酒店的马夫吉姆·杜克,本就不是个机灵人。
他一反应过来那两个骑车的客人跑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沿着大路拼命追了出去。
可那两人早已骑出很远,根本追不上了。
追了一阵,吉姆气喘吁吁、一无所获,只能折返回到维库纳酒店。
酒店门口正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客人。
“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吉姆立刻停下脚步,添油加醋地把整件事全盘托出。
他极其享受被众人围观、倾听的感觉,滔滔不绝说了许久。
等他终于讲完,宝贵的几分钟追捕时间已经彻底浪费了。
随后他又冲进酒吧,慌忙向女服务员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偏偏酒店经理此刻不在店里。
“这下可怎么办啊!”女服务员惊慌失措地喊道。
刚才站在门口的两名客人也走进来,加入了这场慌乱的讨论。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有人提议立刻报警。
有人觉得应该牵一匹马,骑车追上去。
还有人只会说些空洞的大道理,半点用处都没有。
就这样,又白白浪费了十分钟。
这时,之前领着霍普德莱进店的侍者斯蒂芬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随手打开几盏大灯,瞬间看清了楼下混乱的场面,立刻凑了过来。
“跑的是哪两个人?”他随口一问。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没等统一出任何对策,又是十分钟过去了。
喧闹的人群忽然瞬间安静下来。
贝沙梅尔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神色平静,缓步朝着楼梯走去。
在场没人敢出声打断,全都默默看着他走上楼,消失在视线里。
地毯上传来他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马夫压低声音悄悄嘀咕。
“刚才跑的绝对不是这位先生,我敢发誓。”
女服务员转头看向他。
“可不管怎么说,这位就是博蒙特先生没错。”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贝沙梅尔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众人听见他转身折返的动静。
他走出了卧室,脚步声顺着走廊,一路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再次骤然停下。
女服务员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的先生,摊上这么个狠心的女人。”
“小声点。”斯蒂芬连忙出声制止。
短暂的沉寂过后,贝沙梅尔重新回到了餐厅。
楼底下的人清晰听见椅子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众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数。
“我上去看看吧。”斯蒂芬最终开口,“这件坏事,总得有人告诉他。”
此时的贝沙梅尔正坐在餐厅里,翻看着一份过期一周的旧报纸。
斯蒂芬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贝沙梅尔抬眼看向他。
“抱歉打扰您,先生。”斯蒂芬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
贝沙梅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猜想,杰西多半是兑现了之前出逃的狠话。
即便真是如此,他也早已想好的说辞。
他完全可以对外宣称杰西情绪不稳定,而自己一直包容、安抚她。
“是关于博蒙特夫人。”斯蒂芬缓缓开口。
“她怎么了?”
“她走了,先生。”
贝沙梅尔猛地站起身。
“走了?”
“是的,先生,她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骑车走的?为什么?”
“她是跟另一位先生一起走的。”
贝沙梅尔死死盯着他,满脸错愕。
“另一个男人?”
“没错,先生。”
“是谁?”
“一位穿棕色衣服的先生。他刚才进后院推走了两辆自行车,然后就带着夫人一起离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二十分钟前,先生。”
贝沙梅尔僵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棕色衣服?”
“是的,先生。”
“头发是不是浅色的?”
“夜里光线暗,看着和您的发色有点像。”
斯蒂芬继续补充道。
“这件事,马夫吉姆全程都看见了。”
贝沙梅尔发出一声怪异的低笑。
下一秒,他彻底想通了前因后果。
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该死!”
他重重跌坐回扶手椅上。
“我早该料到的!”
他怔怔地放空了片刻,眼底满是戾气。
随即,他用普通人暴怒时的语气低声咒骂。
“这个女人简直无可理喻。”
斯蒂芬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这场荒唐的闹剧,我受够了。”
“他们确实已经走远了,先生。”
“我知道。”
贝沙梅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走了就走了吧。”
他刻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
“随他们去,我根本不在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故作洒脱。
“祝那个家伙好运吧。”
斯蒂芬愣愣地看着他,满心诧异。
“立刻给我拿一杯波本威士忌。”
“好的,先生。”
“我喝完酒,再去镇上最后转一圈,就休息了。”
斯蒂芬彻底懵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波本威士忌是吗,先生?”
“快去!”
贝沙梅尔狠狠瞪了他一眼,戾气难掩。
“蠢货!”
“是,先生!”
斯蒂芬连忙转身快步离开。
这一刻,他对贝沙梅尔的印象彻底改观。
直到侍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贝沙梅尔方才刻意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压低声音,疯狂地咒骂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要么是妻子、要么是继母雇了那个侦探。
而杰西,竟然就这么跟着那个侦探逃走了。
整场私奔闹剧,彻底落幕。
唯独他,被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瓜。
唯一能让他稍稍宽慰的,只剩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杰西出逃,是为了摆脱她的继母。
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丑闻或许还有机会彻底压下去。
这样一来,他也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不用立刻向妻子解释一切。
可杰西的模样,很快又浮现在他脑海。
她穿着灰色骑行服的纤细身影,挥之不去。
滔天怒火瞬间再次席卷心头。
“该死!”
他猛地站起身,脑海里瞬间闪过追上去报复的念头。
可他很快又停住了动作。
茫茫夜色,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他重重跌回椅子上,落座的巨响连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一拳狠狠砸在扶手之上。
“天底下所有蠢货里,最蠢的那个,就是我贝沙梅尔!”他咬牙低声咒骂。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房门随即被推开,斯蒂芬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