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之王 2026 中文版

玫瑰大理石浴室

Chapter 5Free September 17, 2026 1806 words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给热纳维耶芙的闺房做装饰,所以常常待在圣塞西尔街上那栋别致的小旅馆里。

鲍里斯和我兴致上来就埋头干活,作息毫无规律。

我们三个,还有杰克·斯科特,一起闲晃的时间,一点不比干活的时间少。

一个安静的午后,我独自在房子里闲逛,看看古董,到处翻些稀奇角落。

一路上,我还找到了藏起来的糖果和雪茄。

走着走着,我进了浴室。

鲍里斯站在里面,浑身沾着黏土,正在洗手。

这间屋子几乎全是玫瑰色大理石砌成。

只有地面不一样,铺着玫瑰灰相间的花砖。

屋子正中,有一个低于地面的方形水池。

几级台阶通向池底,雕花立柱托着绘满壁画的天花板。

屋子最里面立着一尊精美的大理石丘比特雕像,仿佛刚刚落在基座上。

整个浴室,是鲍里斯和我一起打造出来的。

鲍里斯穿着他常穿的白色帆布工装。

他一边把手上黏土和红色塑型蜡刮掉,一边回头看向那尊丘比特。

“我看见你了。”

“别转头假装看不见我。”

“你知道是谁造了你,你这个小骗子。”

这种假想对话里,向来由我替丘比特回话。

于是我照旧开口替雕像应答。

鲍里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水池边拽。

“我把你扔进去。”他吓唬我。

可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

脸色瞬间惨白。

“我的天!”

“我忘了池子里装满药水了!”

我浑身一哆嗦。

然后干巴巴地提醒他,最好记清楚自己那些宝贝化学品都放在哪。

“拜托,你为什么要在屋里弄这么一池子吓人的东西?”我问。

“我想拿大点的东西做实验。”

“拿我吗?”

“这话太接近真相,算不上玩笑。”

他顿了顿。

“不过我真的想看看,这种药水作用在结构更复杂的活物身上会发生什么。”

“可以用那只大白兔试试。”他补充道。

他跟着我走进画室。

没过多久,杰克·斯科特也晃了进来,外套上溅满颜料。

他伸手把够得到的各式东方糖果全都拿过来吃,又翻走了烟盒里的烟。

之后,他就和鲍里斯一起出门,去卢森堡美术馆。

听说罗丹新出的银铜雕塑,还有莫奈的一幅风景画,牢牢吸引了巴黎整个艺术圈的目光。

我继续手里的活。

鲍里斯托我给热纳维耶芙闺房画一面文艺复兴风格的屏风。

麻烦的是,当天要来当模特的小男孩,怎么都不肯安分。

不管怎么哄,他都坐不住。

连一秒钟都没法保持同一个姿势。

短短五分钟,我画出了十几个完全不一样的轮廓,全是这个小捣蛋。

“你到底是来当模特,”我问他,“还是来表演歌舞的?”

“先生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

没办法,我只好让他先回家。

工钱照样结足。

艺术家就是这样把模特宠坏的。

男孩走后,我想接着画画。

可心里火气很大,剩下半个下午,都在收拾刚才画坏的底稿。

最后,我刮干净调色盘,把画笔泡进黑肥皂水里,转身走进吸烟室。

说来奇怪,整栋房子里,除了热纳维耶芙的房间,就数这间烟味最轻。

屋里堆着各式各样零碎物件,墙上挂着褪色挂毯。

窗边立着一台老式翼琴。

琴保养得很好,音色清甜悦耳。

到处都摆着武器架。

有的架子放着老旧钝兵器,有的陈列崭新的现代武器。

壁炉上方挂着印度和土耳其铠甲。

墙上挂着几幅不错的油画,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烟斗架。

我们想试新烟斗的时候,总爱来这里。

几乎世上所有款式的烟斗,架子上都能找到。

但每次挑好烟斗,我们都会换到别的房间抽。

吸烟室本身光线偏暗,气氛沉闷,并不怎么吸引人。

不过那天傍晚,落日余晖洒进来,氛围格外安宁。

地上铺的地毯和兽皮,看着温暖柔软,静悄悄的。

大沙发上堆满靠垫。

我找出自己的烟斗,坐进沙发,打算好好感受下这间屋子。

我选了一支烟管细长柔韧的烟斗。

点上火,思绪慢慢飘远。

后来烟斗灭了。

我懒得重新点燃。

就躺在那儿发呆。

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阵无比哀伤的乐曲把我惊醒。

房间里已经完全黑了。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缕细细的月光,落在老式翼琴的边缘。

琴身打磨光亮的木头,仿佛正在缓缓流淌出琴声,就像檀香木盒子慢慢散出香气。

黑暗里有人站起身。

紧接着,我听见她低声啜泣,慢慢走远。

半梦半醒,脑子昏沉沉的,我脱口喊道:

“热纳维耶芙!”

她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我暗骂自己,赶紧点灯,上前想扶她起来。

她轻轻痛呼一声,躲开我的手。

整个人异常安静。

“鲍里斯在哪?”她问。

我把她抱到躺椅上,出去找鲍里斯。

可鲍里斯不在屋里。

仆人们都已经上床休息。

我又慌又急,赶紧回到热纳维耶芙身边。

她还躺在我刚才安置她的地方。

脸色苍白。

“我找不到鲍里斯,佣人也都睡了。”我对她说。

“我知道。”她声音虚弱。

“鲍里斯和斯科特先生去埃普特了。”

“刚才叫你去找他的时候,我忘了这件事。”

“那他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我担忧地看着她。

“你受伤了?”

“是不是我突然喊你,把你吓到摔倒了?”

“我真是个蠢货,那时候还没完全清醒。”

“鲍里斯以为晚饭前你就已经回家了。”她说。

“真不好意思,让你在这里待到这么晚。”

“我好好睡了一觉。”我笑了笑。

“睡得太沉,刚才看到有人朝我走过来,我都分不清是不是还在做梦。”

“所以才喊了你的名字。”

我望向那台翼琴。

“刚才是你在弹琴吗?”

“琴声很轻。”

只要能看见她脸上骤然松下来的神情,就算编出比这离谱一千倍的谎话,我也愿意。

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然后恢复平常的语气说道:

“亚历克,我被那个狼头摆件绊倒了。”

“脚踝好像扭伤了。”

“麻烦你去叫玛丽过来。”

“然后你就回家吧。”

我按她说的做。

女仆赶来之后,我把热纳维耶芙交给她照料,离开了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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