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之王 2026 中文版

河畔垂钓一日

Chapter 24Free September 17, 2026 2533 words

黑斯廷斯感觉这个月过得飞快,留在记忆里的片段没多少,却个个印象深刻。

有一回,他在卡普辛大街碰到了布莱登先生。布莱登身边跟着一个打扮招摇的年轻女人,笑声刺耳,听得黑斯廷斯浑身不自在。

布莱登一眼看见了他,当即拉着他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杯淡啤酒。

“过来,黑斯廷斯!跟我们喝一杯。”

黑斯廷斯本想推辞,可根本脱不了身。

好不容易脱身之后,他总觉得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光是看他刚才那伙同伴,就已经在心里给他下了评判。

后来,他想起布莱登身边那个年轻女人,心里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脸一下子烧得滚烫。

他回到寄宿公寓的时候,神情颓丧极了,宾格小姐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得克服思乡病,”她劝道,“总惦记家里,会把身子搞垮的。”

另一段回忆,则要愉快得多。

一个周六清晨,黑斯廷斯格外孤单。他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闲逛,一直走到圣拉扎尔火车站。

离早餐时间还早,他走进终点站酒店,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他刚转身准备点餐,一个男人匆匆穿过过道,狠狠撞在了他的头上。

黑斯廷斯抬起头,等着对方道歉。

谁知那人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家伙,你怎么在这儿,老伙计?”

是罗登。

“走,”罗登说,“跟我们一块儿。”

黑斯廷斯轻轻推辞了两句,罗登却已经拽起他,把他拉进一间私人餐室。

克利福德正坐在桌边,看见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红。

“黑斯廷斯!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他的欢迎略显尴尬,但罗登见到他是真心高兴,埃利奥特也礼貌地跟他打了招呼。

埃利奥特把他介绍给三位漂亮姑娘。

“塞西尔,科莱特,杰奎琳——这位是黑斯廷斯。”

姑娘们十分热情,跟着罗登一起,一个劲劝他同行,黑斯廷斯很快就答应了。

埃利奥特说起他们打算去拉罗什游玩,黑斯廷斯一边开心地吃着煎蛋卷,一边对着塞西尔、科莱特和杰奎琳微笑。

这边,克利福德朝罗登凑近,淡淡地低声说道。

“你真是个蠢货。”

可怜的罗登脸色瞬间难看。

埃利奥特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皱了皱眉看向克利福德,找机会安慰罗登。

“别管他。既来之则安之,这就是天意,没办法。”

克利福德忍住笑意。

“是罗登惹出来的事,这才是没办法。”

说到底,黑斯廷斯的事,轮不到他负责。

就这样,这天早上九点十五分,火车驶出圣拉扎尔车站。

没过多久,列车停靠在红屋顶的拉罗什车站。一行人兴致勃勃下车,手里拿着遮阳伞、鱼竿,还有一根手杖,那是不钓鱼的黑斯廷斯带的。

他们很快在埃普特小河边的一片悬铃木林里安顿下来。

克利福德自认所有户外活动都样样精通,立刻接管了安排。

“罗登,”他吩咐道,“把你的假饵分给埃利奥特,看好他。”

“为什么?”

“保不准他会想在飞蝇钓竿上装浮漂和铅坠。”

埃利奥特面露不悦。

“你真以为我是头一回钓鱼?”

“那我可等着见识你钓上来的第一条鳟鱼。”克利福德答道。

埃利奥特忍不住笑出声。

克利福德躲开埃利奥特朝他扔过来的鱼钩,接着给塞西尔、科莱特和杰奎琳准备三根轻便钓竿。

他神情一本正经,在每根鱼线上都绑了四颗小铅坠、一枚小号鱼钩,还有一个鲜亮的羽管浮漂。

塞西尔打了个寒颤。

“我可碰不了那些蚯蚓。”

“我也不要碰。”科莱特表态。

“我也是。”杰奎琳跟着说。

黑斯廷斯笑了。

“鱼饵我来装,钓上来的鱼我来摘钩。这点活交给我。”

可塞西尔被克利福德钓鱼手册里五颜六色的假饵吸引住了。

“我想好好学学正经的飞蝇钓。”她开口说道。

“太好了。”克利福德说。

片刻之后,塞西尔沿着埃普特河往前走,克利福德跟在她身后。

埃利奥特迟疑地看向科莱特。

“我喜欢钓鮈鱼。”科莱特语气笃定。

说完,她看向杰奎琳,微微一笑。

“要不,埃利奥特先生和罗登先生,让我们俩单独待一会儿好不好?”

“当然。”杰奎琳应道。

埃利奥特摆弄着手里的钓竿和渔轮。

罗登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的渔轮装反了。”

埃利奥特顿了顿,瞟了一眼科莱特。

“我——我现在不想用假饵钓鱼了。”

他指向塞西尔留在原地的那根钓竿。

“那根杆子——”

“别叫它杆子。”

“好吧,钓竿。”

埃利奥特起身,打算去找那两个姑娘。

罗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行!手里拿着飞蝇钓竿,反倒用浮漂铅坠钓鱼,算哪门子渔夫?跟我来!”

埃普特河安静的河水顺着灌木丛流向塞纳河,河岸边有一片长着青草的坡地,浅水区正是鮈鱼扎堆的地方。

科莱特和杰奎琳坐在那儿说说笑笑,看着水面上鲜红的浮漂上下晃动。

黑斯廷斯躺在不远处,帽子盖在眼睛上,头枕着苔藓堆。

只要姑娘们钓上鱼,钓竿猛地一扯,紧接着就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黑斯廷斯绅士地帮她们把鱼钩从挣扎的小鮈鱼嘴里取出来。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

林间的鸟儿唱着歌。

黑白相间的喜鹊在附近蹦跳,不停甩动尾巴。

胸脯泛着淡红的蓝松鸦,在枝桠间啼叫。

远处,一只鹰贴着快要成熟的麦田低空滑翔,惊得树篱里的小鸟四散飞开。

塞纳河对岸,一只海鸥落在水面,像一片洁白的羽毛。

空气干净而沉静。

树叶几乎一动不动。

远处农场传来隐约的公鸡啼鸣,还有闷闷的狗吠声。

时不时,河面上会驶过一艘蒸汽拖船。

高高的斜烟囱不断冒出浓烟,身后拖着一长串驳船。船身侧面漆着名字:黄蜂27号。

偶尔还有帆船顺着水流,静静飘向安静的鲁昂。

空气里飘着泥土与河水淡淡的气息。

橙尖粉蝶在沼泽草上方翩跹,柔软绒质翅膀的蝴蝶,慢悠悠穿行在长满苔藓的树林间。

黑斯廷斯静静躺在树下。

脑子里全是瓦伦丁。

下午两点,埃利奥特终于回来了。

“总算摆脱罗登了。”他坦言。

他坐到科莱特身边,舒服地伸开四肢。

科莱特严肃地看着他。

“你的鳟鱼呢?”

“还好好待在河里呢。”

他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罗登很快也回来了。

他不屑地瞥了眼熟睡的埃利奥特,举起三条鳟鱼,鱼身带着鲜亮的红斑。

黑斯廷斯懒洋洋地笑了笑。

“看吧,”他说,“这就是虔诚渔夫苦苦追寻的荣耀成果——靠着丝线和羽毛,捕杀这些小小的鱼儿。”

罗登没有接话。

科莱特又钓上来一条鮈鱼,惊醒了埃利奥特。

“哎,”埃利奥特回过神,四处张望,“野餐篮去哪了?”

就在这时,克利福德和塞西尔走了过来。

“开饭!”塞西尔喊道。

她裙子湿透,手套也破了,可神情比谁都快活。

克利福德从鱼篓里拎出一条两磅重的鳟鱼,骄傲地站在原地,等着大家喝彩。

埃利奥特盯着那条鱼。

“你到底在哪钓上来这么大一条?”

塞西尔兴奋地描述刚才和大鱼拉扯的过程。

克利福德顺势夸赞塞西尔飞蝇钓技术不错。

“给你们看看证据,”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进鱼篓,“看这个。”

他拿出一条死掉的鲦鱼。

“差一点,它就变成鳟鱼了。”

所有人都笑了。

午餐的时候,大家兴致高涨,黑斯廷斯还被众人夸“很讨人喜欢”。

他玩得十分尽兴。

只是有些瞬间,他会感慨,在法国,男女之间的调情氛围,比康涅狄格州米尔布鲁克要外放得多。

他心里想着,塞西尔对克利福德或许太过热情。

杰奎琳坐得离罗登,也未免太近。

科莱特的目光,总离不开埃利奥特的脸。

即便如此,黑斯廷斯依旧享受这一天。

可只要思绪飘回瓦伦丁身上,这份快乐就会瞬间消散。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她相隔万里。

拉罗什离巴黎至少一个半小时车程。

但当踏上返程,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又有种奇妙的感觉。

当晚八点,从拉罗什开来的火车驶入圣拉扎尔车站。

黑斯廷斯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回到巴黎了。

回到瓦伦丁所在的这座城市。

“晚安!”伙伴们围在他身边道别。

“下次一定要再跟我们一起!”

“好。”黑斯廷斯答应下来。

他看着他们两两结伴,消失在渐渐暗下去的街道里。

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等他终于抬起头,宽阔的大街上煤气灯泛着柔光,头顶的电灯亮着,像一轮轮巨大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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