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 2026中文版

归晋:最后一战

Chapter 120Free August 26, 2026 4436 words

孙休躺在病床上,气喘得厉害。他拉着丞相濮阳兴的手,又指指跪在床前的太子孙𩃥,眼睛一闭,咽了气。

濮阳兴退到外殿,召集大臣商议立嗣的事。左典军万彧先开了口:“太子年纪太小,压不住场面。不如迎立乌程侯孙皓,他有决断,能当大任。”

左将军张布也跟着点头:“孙皓这人有见识,有胆量,我看行。”

濮阳兴拿不定主意,进宫去问朱太后。太后摆摆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国家大事?你们看着办吧。”

于是,孙皓被迎进建业,登了基。

起初几年,还像模像样。可日子一久,孙皓的本性就藏不住了。他好酒好色,宠信宦官岑昏,谁劝杀谁。濮阳兴、张布才说了两句,就被砍了头,全家灭门。满朝文武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他又大兴土木,修昭明宫,逼着官员进山砍木头。百姓被征去运粮,水路上哭声响成一片。右丞相陆凯实在看不过去,上了一道奏疏:

“陛下,眼下没有天灾,百姓却活不下去;没有战事,国库却见了底。武昌这地方地瘦水险,不是建都的地儿。民间都在唱——‘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这话虽是童谣,可句句是民心。先帝孙策时,后宫女人不过百;到了如今,竟有上千人,全是花销。陛下若再不收手,吴国就真要完了。”

孙皓看完,把奏疏扔到一边,理都没理。

他又找来术士尚广,让他算一卦,问天下能不能一统。尚广摆弄了半天蓍草,抬头笑道:“陛下,大吉!庚子年,您会坐着青盖车进洛阳。”

孙皓大喜,转头对中书丞华覈说:“先帝当年听你的,沿江布了几百个营寨,让丁奉统管。现在朕想替蜀汉报仇,吞并中原,你说先打哪儿?”

华覈赶紧跪下:“陛下,成都都没了,司马炎正盯着咱们呢。眼下最要紧的是修德安民,别动刀兵。这时候出兵,等于抱着麻秆救火——自己先烧死。”

孙皓拍案而起:“朕要恢复大业,你尽说丧气话!要不是看你是个老臣,今天就砍了你!”

他喝令武士把华覈轰出殿门。华覈站在殿外,长叹一声:“好端端的江山,迟早要送在别人手里。”从此闭门不出,再不问政事。

晋国那边,羊祜镇守襄阳,治军极严,却从不扰民。吴国有人来投降,想回去的,他一概放行。他还裁减了守哨的兵卒,让他们去开荒种地。刚到襄阳时,军粮不够百日;几年下来,粮仓堆得能吃十年。

羊祜平日穿着一件轻裘,系着宽腰带,身边只带十几个亲兵。一天,部将进帐来报:“都督,哨探说吴兵这几天懒懒散散,咱们趁夜偷袭,准能大胜。”

羊祜笑了:“你们小看陆抗了。这人智勇双全,上回孙皓让他攻西陵,他咔嚓一声斩了步阐和几十员将官,我想救都来不及。对这样的人,只能稳守,等他内部出乱子。硬冲上去,那是送死。”

众将听了,都不再吭声。

有一次,羊祜带着将士出猎,正好陆抗也在对面打围。羊祜马上下令:“谁也不许越过边界。”晋兵就在自家地界里围猎,一箭不往吴境放。

陆抗远远看着,忍不住感叹:“羊祜带兵,真有规矩。”

傍晚收兵时,羊祜让人把猎获的禽兽检查了一遍,凡是先被吴兵射伤的,全派人送还。吴兵接了,心里热乎乎的,回去就报了陆抗。

陆抗把送东西的晋兵叫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家都督喝酒不?”

晋兵答:“有好酒就喝。”

陆抗笑着从案下摸出一坛酒:“这是我亲手酿的,搁了好些日子。你带回去给羊都督,算是我还他这份人情。”

左右将领急了:“将军,您怎么能把酒给敌人?万一……”

陆抗摆摆手:“人家对咱们施德,咱们总不能装瞎。”

酒送到羊祜营里,部将陈元拦住:“都督,这酒怕是有问题,您先别喝。”

羊祜哈哈大笑:“陆抗不是下毒的人。”开了封,仰头就灌。

从此两边互派使者,走得像亲戚一样。后来陆抗病了,羊祜听说,让人送了药过去。吴将都劝:“羊祜是咱们的敌人,这药肯定不对。”

陆抗摇头:“羊叔子会毒我?你们想多了。”一口服下,第二天果然好了。

众将来贺,陆抗却沉着脸:“人家以德服人,我以暴压人,这仗还用打吗?往后各守边界,别贪小便宜。”

话没说完,建业的使者到了,催他进兵。陆抗写了封回奏,劝孙皓修德慎罚,别穷兵黩武。孙皓看完,气炸了:“朕早就听说他跟敌人勾搭,果然不假!”一纸诏书夺了陆抗兵权,降为司马,让孙翼接替。

陆抗一倒,吴国上下更没人敢说话了。孙皓杀人如麻,十来年杀了四十多个忠臣,出门带着五万铁骑,百官见了他腿都发抖。

羊祜打听到这些,知道时机来了。他连夜写了奏表送到洛阳:

“天下大势,虽说是天定,可事在人为。如今江淮的天险比不上剑阁,孙皓的暴虐超过刘禅,吴人的困苦比蜀人还惨,咱们的兵力却比当年强得多。这时候不扫平四海,难道还等着他们缓过气来?”

司马炎看了大喜,正要发兵,贾充、荀勖、冯紞三个人一起跳出来反对。司马炎犹豫了,按下不动。

羊祜听说后,叹道:“天下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老天送到眼前都不要,太可惜了。”

咸宁四年,羊祜病重入朝,辞官回乡。司马炎亲自问他:“爱卿还有什么安邦的计策?”

羊祜撑着身子说:“孙皓暴虐到了极点,现在出兵,可以不战而胜。要是等他死了,换个贤明的君主上来,吴国就不是咱们能吞得下的了。”

司马炎猛地醒悟:“那你就带兵去!”

羊祜摇摇头:“臣老了,病也重了。陛下另选能人吧。”

那年十一月,羊祜病危。司马炎亲自到他家探病,坐在床前掉泪。羊祜也哭:“臣万死难报圣恩。”司马炎握着他的手:“朕后悔没听你的伐吴之策。如今谁能接替你?”

羊祜喘着气说:“右将军杜预,可当此任。伐吴,非他不可。”

司马炎又问:“你荐贤举能,是好事,为什么每次奏稿都烧了,不让别人知道?”

羊祜说:“在朝廷荐官是公事,回家谢恩是私情,臣不干那种事。”说完,闭上了眼。

司马炎大哭回宫,追封羊祜为太傅、巨平侯。襄阳百姓听说他死了,罢市痛哭。江南守边的吴兵也哭成一片。人们在岘山给他立了庙、竖了碑,过路的人看了碑文,没有不掉泪的,人称“堕泪碑”。

司马炎听从羊祜遗言,拜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军事。

杜预这人,老成稳重,手不释卷,最爱读《左传》,坐卧都带着,出门让人把书举在马前,大伙儿叫他“左传癖”。他到襄阳后,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操练兵马,准备伐吴。

这时候吴国的丁奉、陆抗都已死了。孙皓更肆无忌惮,每次大宴群臣,非把人灌醉不可,还专门设了十个纠弹官,散席后挨个查过失,轻的剥脸皮,重的挖眼珠。举国上下,人人自危。

益州刺史王濬也上了一道疏:

“孙皓荒淫凶暴,该赶紧打。万一他死了,换个明君上来,就成硬骨头了。臣造船七年,木头都开始烂了;臣今年七十,也活不了几天。这三条里任何一条出问题,都再难动手。请陛下别再耽搁。”

司马炎拿着奏疏,跟大臣们商议。王浑站出来:“臣听说孙皓正要北上,军马都备齐了,势头正猛。不如再等一年,等他疲了再打。”

司马炎又犹豫了,下诏按兵不动。

退到后宫,他和秘书丞张华下围棋散心。正下到一半,近臣递上来一份边报——杜预的急表。司马炎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当年羊祜不跟朝臣多商量,只跟陛下密议,所以朝中意见不一。凡事得算利害。眼下出兵,十有八九能成,最坏也不过是白跑一趟。可要是现在停手,孙皓一害怕,迁都武昌,加固江南各城,把百姓都迁走,到时候城打不下,野地抢不到粮,明年连机会都没了。”

司马炎刚看完,张华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棋盘,拱手道:“陛下圣明武勇,国富兵强;孙皓淫虐无道,民穷国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司马炎一拍案:“你说得透彻!朕不再犹豫了。”

他当即升殿,传旨:命镇南大将军杜预为大都督,统兵十万出江陵;琅琊王司马伷出涂中;安东大将军王浑出横江;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各领五万,都归杜预调度。又命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水兵顺江东下。水陆大军二十多万,战船数万艘。冠军将军杨济出屯襄阳,总督各路兵马。

消息传到建业,孙皓慌得从榻上跳起来,急召丞相张悌、司徒何植、司空滕循商议。

张悌说:“让车骑将军伍延进江陵,挡杜预;骠骑将军孙歆守夏口。臣领左将军沈莹、右将军诸葛靓,带十万兵出牛渚,接应各路。”

孙皓连声说好,催他赶紧出发。

可人一走,他就坐不住了。宦官岑昏凑上来问:“陛下愁什么?”

孙皓叹气:“晋兵水陆齐来,最怕那个王濬,船多兵锐,顺流而下,挡都挡不住。”

岑昏眼珠一转:“陛下别急。江南有的是铁,咱们打上百条连环铁索,每条几百丈,二三十斤一环,横在水面上。再造几万根铁锥,一丈多长,沉在水底。晋船一来,铁锥扎穿船底,铁索拦腰截住,他们还怎么过江?”

孙皓大喜,连夜调工匠赶造。

杜预兵出江陵,先不急着硬拼。他密令牙将周旨带八百水手,乘小船偷渡长江,夜里摸到乐乡,在山林里到处插旗,白天放炮擂鼓,晚上举火把,闹得跟大军压境似的。

第二天,杜预亲率大军水陆并进。探子来报:“吴军分三路——伍延走陆路,陆景走水路,孙歆当前锋。”

杜预引兵迎上去,跟孙歆船队一交手,佯装败退。孙歆不知是计,带兵上岸猛追。追了不到二十里,四面山上炮声齐响,晋军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吴兵掉头就跑,杜预乘势掩杀,死伤无数。

孙歆逃到城下,没想到周旨那八百人早已混进城中,城头火把一亮,晋旗升了起来。孙歆惊得魂飞魄散:“北军是飞过来的吗?”还没等他回过神,周旨从城头跃下,一刀斩了他。

江上的陆景看见南岸火光冲天,巴山上飘出一面大旗,写着“晋镇南大将军杜预”,吓得掉头想跑,被晋将张尚追上砍翻。伍延见两路都完了,弃城逃走,半路被伏兵生擒,押到杜预面前。

杜预只扫了一眼:“留着没用。”手一挥,斩了。

江陵到手。

沅江、湘江一路往下,直到广州,各郡守令捧着印绶出城投降。杜预派人持节安抚,秋毫无犯。武昌也跟着降了。大军势如破竹。

杜预大会诸将,商议打建业。胡奋说:“吴国立国百年,没那么容易全吞。眼下春水上涨,不好久留。不如等明年再大举进攻。”

杜预摇头笑道:“当年乐毅济西一战就打垮了齐国。如今我军声势正盛,就像劈竹子,劈开几节之后,剩下的自然迎刃而解,不用再费劲儿了。”他当即传檄各路,一齐进兵,直取建业。

王濬的水军顺流而下。探子报告:“吴人在江面横了铁索,水里沉了铁锥。”

王濬哈哈大笑,命人造了几十个大木筏,上面扎满草人,披甲持枪,顺水放下。吴兵远远一看,以为是真人,吓得掉头就跑。铁锥扎在木筏上,全被带出了水面。他又在筏上架起大火炬,灌满麻油,碰上铁索就烧,铁索一段段断落。水军畅通无阻,一路克捷。

张悌那边,沈莹跟诸葛靓说:“上游咱们没防住,晋军肯定打到这儿来了。只有拼死一战,若胜了,江南还能稳住。若败了,就全完了。”

诸葛靓点头:“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探子狂奔来报:“晋船顺流而下,挡不住!”

两人脸色大变,赶紧去见张悌。诸葛靓拉着张悌的袖子:“东吴完了,你还不走?”

张悌流着泪说:“吴要亡,谁看不出来?可若君臣全降,没一个人为国而死,不羞耻吗?”

诸葛靓也哭了,转身离去。张悌和沈莹挥兵迎敌,晋军四面合围。周旨第一个冲进吴营,张悌死战不退,最终倒在乱军之中。沈莹也被周旨砍翻。吴兵四散奔逃。

牛渚一破,王濬长驱直入。捷报送到洛阳,司马炎大喜。贾充却跳出来:“陛下,兵士在外太久,水土不服,怕要生疫病。还是召回来,从长计议。”

张华立刻顶回去:“大兵都打进人家老巢了,吴人吓破了胆,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擒住孙皓。这时候撤兵,前功尽弃!”

贾充冲他吼:“你不懂天时地利,只顾邀功请赏,累死将士!就算砍你的头,也抵不了罪!”

司马炎打断他们:“是朕的主意,张华不过顺着朕说,吵什么?”

这时杜预的急表也到了,说的同样是速战速决。司马炎不再犹豫,传令全线进攻。

王濬扬帆直下,过了三山,风浪骤起,船队走得慢。水手来报:“风太急,船走不动,等风小些再走吧。”

王濬拔剑怒喝:“我眼瞅着就要拿下石头城,你让我等?”下令擂鼓,全速前进。

吴将张象带着几十条船迎上来,看见晋军气势,二话没说,挂了降旗。

王濬立在船头:“若真降,就充当前部,替你主子立功。”

张象掉转船头,驶到石头城下,喊开城门,把晋兵放了进去。

孙皓听说晋军进了城,抓起剑就要抹脖子。中书令胡冲、光禄勋薛莹一把拦住:“陛下,学学刘禅吧。”

孙皓长叹一声,让人抬着棺材,自缚双手,带着文武百官到王濬军前归降。王濬亲手给他松了绑,烧了棺材,以王侯之礼相待。

建业城内,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官吏三万二千,兵二十三万,男女老幼二百三十万,米谷二百八十万斛,舟船五千余艘,后宫五千余人,全归了大晋。

第二天,陶濬的兵不战自溃。琅琊王司马伷、王戎的大军也到了。杜预随后赶来,大犒三军,开仓放粮,吴民安堵。只有建平太守吾彦还闭城死守,后来听说吴亡,也投降了。

捷报飞到洛阳,满朝庆贺。司马炎端着酒杯,流下泪来:“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可惜他没能亲眼看见。”

骠骑将军孙秀退朝后,独自面南痛哭:“当年孙策正当壮年,凭一个校尉的身份打下了基业。如今孙皓竟把整个江南拱手送人!苍天在上,这算怎么回事!”

王濬班师回朝,押着孙皓到洛阳面君。孙皓跪在殿前叩头。司马炎赐他坐下,笑道:“朕设这个座位,等你好久了。”

孙皓抬头回了一句:“臣在南方,也设了座位等陛下。”

司马炎大笑。

贾充凑过来问:“听说你在南方,挖人眼珠、剥人脸皮,这是什么刑法?”

孙皓淡淡地说:“臣子弑君,或奸诈不忠的,就用这个。”

贾充脸一红,闭嘴了。

司马炎封孙皓为归命侯,子孙封中郎,降臣都封列侯。张悌战死,子孙得荫封。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其余各有赏赐。

从此,魏、蜀、吴三国尽归晋室,天下一统。

正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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