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多芙古堡之谜 2026 中文版

残塔歌声,故人重逢

Chapter 56Free September 18, 2026 3415 words

随着最近几件事水落石出,艾米丽在城堡里受到了比以往更周到的善待。伯爵一家人确认,凭着血缘关系,艾米丽也算维勒鲁瓦家族的一员,大家对她的疼爱与敬重,比从前更甚。

德维尔福伯爵心里一直纳闷,他写给埃斯蒂维耶的瓦朗库尔的信,迟迟没有回信。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庆幸。要是回信到了,艾米丽恐怕也要跟着承受这份煎熬,眼下消息迟来,反倒让她避开了这份痛苦。

只是每次看见艾米丽,还在为当年那场误会暗自难过,伯爵就忍不住想要把真相告诉她。他心里清楚,一旦全盘托出,艾米丽当下就能释怀。但他还是想给瓦朗库尔一个亲自解释的机会。

与此同时,布兰奇小姐的婚礼将近,城堡里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件大事上。大家忙着筹备庆典,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圣富瓦先生的到来。

周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艾米丽努力试着融入这份热闹,可心底实在高兴不起来。最近接连揭开的秘密,还有对瓦朗库尔安危的担忧,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瓦朗库尔当初归还戒指时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艾米丽记得,那时他满脸绝望与痛苦。她止不住地猜想,那样深重的绝望,会逼得他做出什么事。

不知道他是否平安,这份悬而未决的折磨让她难以承受。她觉得,只有回到拉瓦莱,查清所有真相,自己才能真正安心。

每当被这样的思绪困住,艾米丽再也装不出平静的样子。她会悄悄离开人群,独自走到能俯瞰海岸的幽深树林,希望独处能抚平纷乱的心绪。

脚下海浪远远传来轰鸣,风穿过树枝,发出哀鸣般的声响,正好契合她满心的悲伤。

她常常坐在悬崖边,或是那座她格外喜爱的瞭望塔残破台阶上,望着傍晚云霞变幻,暮色一点点吞没海面。

天光渐暗,海浪慢慢模糊。她会轻声默念瓦朗库尔曾经刻在塔壁上的诗句。想起往日两人相伴的美好,心里又疼又软,之后又强迫自己转移思绪。

一天傍晚,艾米丽抱着鲁特琴,又一次来到这个她最爱的地方。

她走进这座荒废的塔楼,沿着盘旋的石阶往上走,来到一间小石室。这间屋子损毁得不算严重,站在窗边,能俯瞰整片大海与乡野。

夕阳正落在比利牛斯山脉上空,这座山脉隔开了朗格多克和鲁西永。

艾米丽站在装有铁栅栏的窗边。下方树梢,还有远处海面,全都映着落日浓重的红光。

她轻轻拨动琴弦,弹起一支缓慢又哀伤的曲子。

接着,她唱起一首老歌,是从前光景好的时候,瓦朗库尔最爱听的歌。

她顺着曲调,换上了自己写的词句。

致忧郁

爱与哀愁的精灵,我愿迎接你。

远远听见你肃穆的声音,
伴着渐渐消散的晚风。

纵然泪水满眶,我依旧欢迎你。

在这静谧时分,
属于你的黄昏时刻,
奏响你充满魔力的歌谣,

任由想象自由升腾。

描绘那些浪漫又狂野的幻梦,
浮现在沉思诗人眼前,
在幽暗溪流之畔,
低声倾诉心底最深的情愫。

孤独的精灵,让你的歌声引领我,
踏入你神圣的秘境。

带我去往月光笼罩的厅堂,
幽魂在那里吟唱子夜之歌。

耳边传来他们遥远低沉的挽歌,
转瞬,万物归于寂静。

幽暗的回廊深处,
朦胧的身影缓缓显现。

带我去往高耸的松林,
林间小路隐没在草木之下,

清冷月光穿过枝桠,投下摇曳微光。

引我登上黝黑的山巅,
脚下是森林、村落与田野,

晚钟悠悠,
悲伤的声响漫过大地。

或是领我去往宁静山谷,
船桨划破水面的平静,

小舟沿着蜿蜒水岸缓缓前行,
驶向遥远的海洋。

带我去往布满卵石的岸边,
永不停歇的浪涛冲刷着滩涂,

深色悬崖矗立水上,
秋风肆意呼啸。

就在神秘的午夜时分,
让我聆听无尽风暴,

看转瞬即逝的月光,
洒在翻腾不息的海面。

眼前安宁的景色,慢慢平复了艾米丽纷乱的心。

晚风轻柔,几乎掀不起水波。远处一叶帆影,接住落日最后的光芒。偶尔只有船桨轻轻划动,打破这片粼粼水光。

鲁特琴柔和的乐声,和眼前静谧美景交融在一起。

艾米丽继续唱着往日的歌谣,直到回忆翻涌,再也支撑不住。

泪水滴落在琴身上。

她把头靠在琴上。

嗓音微微颤抖,最后停了下来。

太阳早已落到山后,就连峰顶残留的霞光也褪去了,艾米丽依旧没有离开塔楼。

她沉浸在悲伤里,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猛地将她惊醒。

透过窗户铁栏向外望去,她看见下方有人走动。

片刻之后,她认出是博纳克先生,便重新陷入沉思。

过了一阵子,艾米丽再次拨动鲁特琴,唱起她最熟悉的那段旋律。

可又一次,有动静打断了她。

她停下弹奏,凝神细听。

脚步声正沿着塔楼石阶向上走来。

暮色沉沉,让她比平时更加惶恐,更何况她刚刚才看见博纳克先生离开。

脚步声急促有力。

下一秒,石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昏暗的黄昏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那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是瓦朗库尔。

只要听见这道声音,艾米丽从来都无法保持平静。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她僵在原地,恐惧、震惊,还有一份不敢相信的喜悦,一齐涌上心头。

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汹涌的情绪彻底击溃了她。

她跌坐在椅子上,几乎听不清他急切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瓦朗库尔立刻后悔自己太过莽撞。

他抵达城堡之后,心急如焚,没等伯爵回来,就四处寻找。听说伯爵在花园里,他便出门去找。

路过这座塔楼时,他听见了艾米丽的歌声。

再也按捺不住,他立刻冲上了楼梯。

过了许久,艾米丽才慢慢缓过神。

等情绪稍稍稳住,她推开他想要搀扶的手,强装冷淡,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瓦朗库尔喊道:“艾米丽!那首歌,那些词句……我全都明白了。我已经不抱多少希望。当你不再敬重我的那一刻,你也就不再爱我了。”

“没错,先生。”艾米丽努力稳住发颤的声音,“如果你当初珍惜我对你的敬重,就不会让我再承受新一轮的痛苦。”

瓦朗库尔的神色瞬间一变。

心中的忐忑,化作错愕与难过。

短暂沉默之后,他开口。

“我本以为,会迎来完全不一样的相见。艾米丽,难道我真的永远失去你的情意了吗?是不是就算日后你重新敬重我,爱意也再也回不来?”

“难道是伯爵做了这么残忍的事,让我再次承受这份折磨?”

他的声音,让艾米丽心头一震。

这番话,让她满心疑惑。

她立刻请他解释清楚。

“你真的需要我解释?”瓦朗库尔反问。

“你难道不知道,强加在我身上的罪名都是假的?那些你曾经认定我做过的坏事——你怎么会有一瞬间那样看轻我?我和你一样厌恶那些恶行。”

“你不知道德维尔福伯爵已经查清了毁掉我一切的谎言?是他邀请我来这里,让我当面证明我的清白给你看。”

“你本该早就知道这件事。看来,又是我痴心妄想了。”

艾米丽没有说话,这份沉默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天色昏暗,他看不见艾米丽脸上涌出的震惊与欣喜。

好一会儿,艾米丽说不出话。

随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瓦朗库尔,直到此刻,我才听见你说的这些。”

“我现在的心情,足以证明我说的是真话。虽然我曾经不再信任你,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你。”

瓦朗库尔靠在窗边,低声喃喃:“这一刻带给我的幸福,厚重得让我难以承受。”

“艾米丽,在你心里,我依旧重要吗?是不是?”

“还需要我亲口说出来吗?”艾米丽答道。

“自从你离开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幸福。这份喜悦,足以抵消我承受过的所有苦难。”

瓦朗库尔一时无言。

他拿起她的手,轻轻贴在唇边,滴落在她手上的泪水,胜过千言万语。

艾米丽慢慢平复心绪,提议两人一同返回城堡。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伯爵邀请瓦朗库尔前来,就是为了当面解释一切,可他们还没有正式谈过。

但她心底已经不愿意再去怀疑瓦朗库尔或许并不值得托付。

他的神情、声音、一举一动,都是当年那个她深爱的正直模样。

她再一次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又意外的幸福。

艾米丽和瓦朗库尔,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城堡的。

仿佛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带着两人前行。

一直走进大厅,他们才意识到,这世上除了彼此,还有其他人。

伯爵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又惊又喜,满是真诚。

他热情迎接瓦朗库尔,为自己曾经造成的误会,恳请他原谅。

没过多久,博纳克先生也走了过来,他见到瓦朗库尔,十分欣喜。

寒暄过后,伯爵带着瓦朗库尔去了书房。

两人在里面长谈许久。

瓦朗库尔清晰地证明,那些针对他的严重指控全都是捏造的。他坦然承认自己曾经犯下一些愚蠢过错,并深深为此懊悔。

伯爵彻底放下心来,认定自己之前的期待没有落空。

他看见了瓦朗库尔身上许多可贵的品质,相信经历过这些波折,他已经改掉了从前的弱点。

伯爵相信,往后瓦朗库尔会活得体面、睿智,坚守本心。

他放心把艾米丽未来的幸福托付给他。

瓦朗库尔离开书房之后,伯爵很快把决定告诉了艾米丽。

听伯爵说起瓦朗库尔当初如何善待博纳克先生,喜悦的泪水充盈了艾米丽的双眼。

伯爵的一番话,彻底驱散了她心中对瓦朗库尔过去与未来仅剩的一丝疑虑。

她毫无保留,重新把爱意与敬重交付给他。

两人回到餐厅,伯爵夫人和布兰奇小姐见到瓦朗库尔,都由衷地开心。

布兰奇尤其为艾米丽重获幸福感到高兴。

一时间,她甚至忘了圣富瓦先生迟迟未到——大家已经等了他好几个小时。

不过这份担忧很快消散,圣富瓦终于现身了。

他在比利牛斯山那场惊险遭遇里受的伤,已经完全痊愈。

想起从前共同经历的危难,更衬得当下的幸福弥足珍贵。

所有人互相道贺。

餐桌旁围坐的众人,脸上洋溢着各不相同的幸福。

布兰奇笑得爽朗明快。

艾米丽的笑容温柔沉静。

瓦朗库尔的神情,在巨大的喜悦、温柔与欢喜之间来回变换。

圣富瓦先生满面暖意,满心欢喜。

伯爵脸上,是善良之人看见身边人得偿所愿时那种从容满足。

伯爵夫人、亨利还有博纳克先生,则流露着淡淡的安稳幸福。

可怜的杜邦先生没有在场,不会给这场欢聚添上伤感。

确认瓦朗库尔确实值得艾米丽倾心之后,他决定放下这份无望的爱恋。

当即离开了白堡。

艾米丽明白他的选择,敬佩他的克制,也心疼他承受的苦楚。

伯爵与宾客们欢聚到深夜,闲谈叙旧,享受着重逢的喜悦。

安妮特听说瓦朗库尔来了,卢多维克费了好大劲,才拦住她冲进餐厅表达喜悦。

安妮特说,这辈子没有哪件“意外之事”能让她这么开心——

或许,只有当年遇见卢多维克本人的时候,能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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