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有了一点微薄的收入。
我帮学校的学生织些衣物,她们会付给我一点手工钱。
校长默许了我这样补贴自己的生活。
只是这份收入并不稳定,也挣不了多少。
因为大部分学生自己也会做针线活。
只有她们急用、赶不上工期,或是要给家人织手套、袜子的时候,才会找我帮忙。
就算只有这点微薄的进项,我死寂的生活,也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我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当初妈妈没有走那条不得已的路,安安稳稳等着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能养活她了。
可每次数着手里寥寥无几的工钱,我就知道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但哪怕只是这样想一想,我心里也能稍微宽慰一些。
我越发想念妈妈。
她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陪我度过无数个孤单的夜晚。
我总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如果我能再见她一面,我一定能带她离开,我们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这份念头并不坚定,却成了我隐秘的念想。
有一天,我跟着同学们一起去城外郊游。
返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为了早点赶回学校,我们一行人抄了一条偏僻的近道。
就在那条小巷里,我看见了妈妈。
巷子里有一家馒头店,门口摆着一个大箩筐。
箩筐上插着一个硕大的白木头馒头,是店里招揽生意的幌子。
妈妈就靠着墙坐在店门口,一仰一俯,用力拉扯着风箱。
隔着老远,我就认出了那个显眼的木馒头,也认出了妈妈的背影。
我多想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她。
可我不敢。
我怕身边的同学嘲笑我,怕她们嫌弃我有这样落魄的母亲。
人群慢慢往前走,离妈妈越来越近。
我死死低着头,眼眶早已蓄满泪水。
我透过一片模糊的泪光,偷偷看了她一眼。
妈妈全程低着头,专注地拉着风箱,完全没有发现我。
我们一整队人,就这样贴着她的身边走了过去。
她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只顾着手上的活计,麻木又忙碌。
走出很远之后,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妈妈还坐在原地,不停拉着风箱。
我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能看见几缕碎发散落在她的额前。
我默默记下了这条小巷的名字,把这一刻牢牢刻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