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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 一个充满爱的童年

一个充满爱的童年

Chapter 5 of 28 · 2,798 words · Free

我出生在日内瓦,家里是城里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

多少代以来,我的祖辈都在这座共和国里做议员、当官。我父亲也担任过好几件要职,为人正直,做事勤恳,一心爱国,大家都很敬重他。

父亲年轻时的时间几乎都扑在公务上。因为种种缘故,他到中年才成家。

父母相识相知的经过,很能说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父亲有个挚友,是个叫博福尔的商人。他家境一度十分富裕,名声也响,后来接连遭了厄运,家道彻底败落。

博福尔是个极骄傲的人。他受不了在自己曾经风光体面的城市里受穷。

他还清了所有能还的债,带着年幼的女儿卡罗琳悄悄离开日内瓦,躲到卢塞恩,在贫穷和几乎与世隔绝的境地里过日子。

父亲得知这一切,心都碎了。

他想不通,好朋友为什么让骄傲把他和真心待他的人分开。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博福尔,帮他重整生活。

可博福尔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父亲找了他整整十个月。

一打听到朋友的下落,父亲立刻赶往卢塞恩。博福尔的家在勒伊斯河边一条破旧的小街上。

父亲踏进那扇门时,想着见到老友。

迎接他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苦难。

家产崩盘时,博福尔只留下一小笔钱,勉强够父女俩活上几个月。他指望趁这几个月,在别的商人那里谋个体面的差事。

结果一无所获。

他闲在屋里,除了坐着回想自己失去的一切,什么也做不了,郁结越来越重。

三个月后,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病得起不来床,别说工作,连自己都照料不了。

女儿卡罗琳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日夜伺候。可她眼睁睁看着那点可怜的积蓄一天天见底。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但卡罗琳不肯认输。

她什么零活都接,缝补、编草辫,从天亮做到天黑。

挣来的钱,也就勉强吊着两条命。

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卡罗琳的时间和力气全搭在了照顾病人上。

钱,一点一点耗光了。

第十个月,博福尔在女儿的怀里咽了气。

卡罗琳成了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父亲没了,家没了,从前的一切全没了。没有钱,没有可以投靠的人。

她跪在父亲的灵柩边哭。

就在这时,父亲走进了房间。

对卡罗琳来说,父亲简直像上天派来救她的守护者,她把自己完全交托给了他。

办完丧事,父亲把卡罗琳带回日内瓦,安排他一位亲戚收留她,让她安安全全地住下。

两年后,卡罗琳成了我母亲的妻子——成了我父亲的妻子。

父母年纪差了不少,可他们的婚姻里满是深情。

父亲是个严肃、讲原则的人。一个人若得不到他对其品性的敬重,就别想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

也许早年的经历让他吃够了错信别人的苦头,因此他把善良和忠诚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对母亲的爱,远不止一个年长丈夫对年轻妻子那份寻常的疼爱。

他敬重她的勇气和善良。

他还想着多少弥补一点她受过的苦。

他待她温柔得无微不至。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顾着她的舒坦,处处想替她挡去风霜,就像一个园丁小心翼翼护着娇嫩的花朵,怕它吹着冷风。

这些年的贫困和悲伤把母亲的身体拖垮了,连她一向坚强的精神也受了损伤。

婚前的那两年,父亲已经渐渐放下了公务。

婚后,夫妻俩离开瑞士,去意大利旅行,盼着暖和的气候和新鲜的环境能让母亲养回身子。

从意大利,他们又经德国、法国一路走下去。

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在那不勒斯。

还是吃奶的婴儿时,我就跟着他们四处漂泊。

好些年里,我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父母彼此深爱,仿佛还有用之不竭的爱,统统给了我。

我最最初的记忆里,是母亲温柔的抚爱,是父亲看我时脸上暖暖的笑。

我是他们的小宝贝。

但我又不只是小宝贝。

我是他们的孩子,一个无助的小生命,前途全系在他们身上。

他们明白自己肩上有份责任:教我明辨是非,引我走上正路,护我避开那些会让我一生不幸的错误。

正因为他们爱得这样用心、这样周到,宽容、善良、克制这些品格,不知不觉就长进了我的骨子里。

他们的引导那么轻柔,我的整个童年,像一场漫长而美的好梦。

很多年里,我都是他们世界的中心。

母亲一直盼着有个女儿,可我始终是一个人的独苗。

我五岁左右那年,我们越过意大利边境,在科莫湖边小住了一星期。

旅行途中,父母常去探望穷苦的人家。

对母亲来说,帮助穷人不只是份责任。

那件事,她觉得自己非做不可。

她记得自己受罪的那些年,记得当年多么盼着有人拉自己一把。如今她有力气了,就 almost 觉得自己必须成为别人的靠山。

有一天,父亲独自去米兰了。

母亲带我,去山谷里一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串门。

那间小屋破败得叫人心酸。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聚在屋前,一看就知道这家里穷得快要过不下去了。

进屋后,我们看到一对农家夫妇正给五个饿着肚子的孩子准备一顿少得可怜的饭。

母亲的视线立刻被一个孩子吸引住了。

另外四个孩子都黑头发、壮实,被艰难的日子磨得粗粗糙糙。

这个女孩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又瘦又白净,一头亮金色的头发在光里像在发光。蓝色的眼睛清澈温柔,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甜美。

她穿着打了补丁的破衣裳,可整个人和那间小屋格格不入,像是走错了地方。

母亲舍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农妇注意到了她的好奇。

“您是在纳闷这丫头吧?”她开口道。

“是啊,”母亲问,“她是谁家的孩子?”

“她不是我的女儿,”农妇解释说,“她是米兰一位贵族老爷的孩子。”

母亲让她细细讲来。

“她娘是德国人,生她的时候没了。小婴儿就抱到我们家来吃奶。”

“那时候我们家境可比现在强多了。我们刚成亲,我自己头一个孩子也才刚生下来。”

农妇又讲起女孩父亲的遭遇。

他是那种一心想把外国统治者赶出意大利的人。他为祖国的独立战斗过,到头来反而成了那场斗争的牺牲品。

没人知道他死了,还是还关在奥地利的监狱里。

他的家产被没收了。

他的女儿什么都没了。

小丫头从此一直留在养父母家。这一家人虽然穷,却真心疼她。

她就在他们中间长大,像一朵开在荆棘丛里的鲜花。

父亲从米兰回来时,看见我正和一个小天使似的女孩在别墅大厅里玩耍。

她周身像笼着一层柔光,一举一动轻快得,像一头山上的小鹿。

父亲吃了一惊。

母亲把一切原委讲给他听。

她早和照顾女孩的这家人谈过了。他们疼这孩子,可也清楚,自己给不了她更好的前程。

母亲提出把孩子带回家,那家人跟村里的神父商量之后,点了头。

就这样,伊丽莎白·拉文兹来到了我们家。

从那天起,她对我的意义,就远不止妹妹了。

她成了我最贴心的伙伴、一起玩耍的同伴,也是全家上下最招人疼的人之一。

没有人不喜欢伊丽莎白。

她美貌、心善、性子温柔,人们待她几乎带着几分敬意。

而我因为爱她,别人对她的每一份夸赞,都让我骄傲得说不出话来。

伊丽莎白来我们家前夜的傍晚,我至今记得。

母亲笑着对我说:

“维克多,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特别好的小礼物。明天你就拿到了。”

第二天,她把伊丽莎白带到了我面前。

那会儿我还是个孩子,把母亲的话当了真。

我以为,伊丽莎白是一份专属于我的礼物。

我心里觉得,保护她、爱她、照顾她,是我的本分。

谁夸伊丽莎白一句,我就好像听见他们夸的是我自己的宝贝,心里美滋滋的。

后来我们互相以表兄妹相称,因为这是最容易说清我们关系的叫法。

可这个词,怎么也装不下伊丽莎白对我的真正分量。

她不只是我的妹妹。

她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是我形影不离的伙伴,是我认定了这辈子都会陪在我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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