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差点改写美国大选的金融阴谋
特威德集团花了好多年,摸透了怎么在华尔街内外两头下手。在"老大"特威德掌权的那些年,这伙人常常拿金融市场当工具,替他们的政治图谋出力。
前面我已经讲过,他们怎么跟华尔街最臭名昭著的投机客亨利·N·史密斯勾结,操纵银根、人为制造钱荒。
集团也乐意给某些投机客的股票买卖搭把手。最出名的一回,牵涉到汉尼拔—圣约瑟夫铁路的股票。
那笔买卖,最后让特威德老大和他的同伙栽了个大跟头。
事后,这只股票被人遗忘了很多年。过了很久,波士顿有个叫约翰·R·达夫的,想通过他在纽约的经纪人威廉·J·哈钦森把这只股票逼空做庄。
结果,达夫差点赔得倾家荡产。
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事怪不到达夫头上。证券交易所理事会后来彻查了一遍,发现他的亏损多半是那个经纪人手脚不干净、辜负了信任造成的。达夫只是把太大的信任,交给了错的人。
但特威德和他那帮心腹,有时候动用华尔街,图的远不止是钱。
他们要用它来左右选举。
每逢选举临近,而政敌正好当权,集团就能故意把资金市场搅紧。
办法很简单:下令他们控制的银行,把暂时拆借到华尔街的市府资金统统抽回来。
效果立竿见影。
市面上钱一下子紧了。
投机客被迫抛售。
股价往下跌。
有人赔掉了万贯家财。
这时候,特威德的人就跳出来,把矛头指向当政的共和党官员。
他们的话,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看看吧,这就是共和党执政给你们带来的下场。"
这一招相当阴险。
刚赔了钱的人,往往急着找个替罪羊。他们不想承认是自己投机失了手。
他们要一个说法。
更要紧的是,他们要一个能恨的人。
特威德集团就把这个人送到了他们面前。
投机客眼看保证金被强平、落得几乎身无分文的时候,特威德的政治打手们已经备好了一脸同情。
他们告诉这些倒霉蛋:一切都是共和党当权者的错。
这话很容易让人信。
就这样,集团把别人的投资亏损,酿成了政治上的怒火。
而每当他们的政治盟友当选上台,这位官员就得反过来报答老大。
特威德自己并不需要再谋个一官半职。
他真正的"职位",是从别人所有的官位上收钱。
那个年头,宾夕法尼亚州被看作总统大选的风向标。
民间甚至流传着一句话:
"宾州向哪边,联邦就向哪边。"
一八七二年春天,格兰特将军作为共和党候选人竞选连任,民主党这边则推出了霍勒斯·格里利。
特威德的人想出了一个危险的计划。
他们打算趁宾夕法尼亚州选举的同时,在华尔街制造一场恐慌。
只要能把这场金融灾难说成是共和党执政的恶果,他们相信就能把宾州从格兰特手里夺走,帮格里利上位。
我得到了这个计划的风声。
我立刻赶去第五大道饭店,找住在那里的康克林参议员。
我对他说:
"民主党人正准备在华尔街制造一场恐慌,好打败格兰特将军。"
康克林一脸惊讶。
"这事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沉吟片刻。
"不过,这确实像极了特威德那伙人干得出来的事。"
他显然觉得这个警告不能等闲视之。
"你去见见摩根州长,"他对我说。
"再把乔治·奥普代克也找上。"
我到处去找摩根州长。
他正在参加一个教会会议,我便留下名片,请他到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办公室来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我又捎话给乔治·奥普代克,请他也过来。
州长很快就到了。
我把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可他远没有我预想的那般紧张。
他似乎压根不信特威德集团有能力组织这么复杂的一套局。
这是个大错。
摩根州长严重低估了外号"智多星"的彼得·斯威尼。
斯威尼的才干、财力、政治嗅觉,都远非州长想象所能及。
摩根天性谨慎,证据不摆在眼前,他什么都不肯信。
我对他说:
"我的消息千真万确。这个阴谋是真的。"
我接着说:
"他们要真在华尔街掀起恐慌,共和党可能输得惨不忍睹。"
州长终于答应第二天再碰一次头,把事情仔细掂量掂量。
这一回,我带上了乔治·奥普代克和H·B·克拉夫林。
到那时,摩根州长已经跟特拉弗斯谈过了。特拉弗斯在市场上正大力做空。
特拉弗斯早就嗅出有人在酝酿砸盘。
州长这下信了。
危险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他开始认真琢磨:怎么才能赶在来不及之前掐灭这个阴谋。
我说:
"我们等不起了。必须有人去华盛顿,给格兰特将军报信。"
州长摇摇头。
"我去不了。"
"我也去不了,"我说。
"克拉夫林先生同样走不开。"
奥普代克站了出来。
"我去。"
他答应亲自把警告送到,但希望我们大家联名写一封分量十足的信给格兰特总统,把我们知道的情况讲个明明白白。
我们同意了。
信写好了。
奥普代克当即动身去华盛顿。
那是星期五晚上。
他办事快得惊人,星期天早上就回来了。
一落地,他就派人来叫我。
"我见到总统了,"他告诉我。
"我把一切都讲了。"
"他怎么说?"
"他对这个警告感激不尽。"
奥普代克接着说:
"他马上找财政部长鲍特韦尔商量。"
"他们打算怎么办?"
"已经定了:星期一买进一千万美元的债券,同时卖出一千万美元的黄金。"
用意很简单。
他们要赶在特威德集团制造人为钱荒之前,先把钱放进市场。
财政部要在阴谋家把银根抽紧之前,先把银根放松。
可我意识到,那伙人可能还有后手。
按照法律,黄金由出价最高者竞得。
中标的人,既可以把购金款存进国家存管银行——第四国民银行或商业信贷银行——也可以存进分金库。
第二条路,麻烦就大了。
钱要是进了分金库,就等于锁进了保险柜。
财政部这边把黄金抛向市场,那边买黄金的钱却从流通里消失了。
整盘棋可能就白下了。
我决定防着这一手。
我们商号认购了整整一千万美元的黄金。
用的是我办公室里几个职员的名字。
最后有八百万美元归了我们。
我们随即把这笔钱存进商业信贷银行和第四国民银行,确保它重新流回市场。
结果正合我们的心意。
一千万美元绿钞,加上一千万美元黄金,一下子涌进了流通。
资金立刻到了市场上。
特威德集团精心布置的阴谋,就这么垮了。
他们盼着的那场人为恐慌,始终没有到来。
几天之后,宾夕法尼亚州举行选举。
共和党以压倒性多数获胜。
要是特威德集团得逞,选举结果很可能是另一番模样。
格兰特的连任,恐怕真要悬了。
眼看国家离灾难如此之近,我开始盘算一件更大的事。
我要亲手摧毁特威德集团。
他们真正的权力来自钱。
而钱,来自官位和对公款的鲸吞。
我越来越确信:这些号称爱国、实则把手深深插进纽约市金库的人,正打算把手伸向华盛顿的国库。
他们想把在纽约市干过的事,在全国范围再干一遍。
唯一拦住他们的,只是市里能偷的钱有限。
我认定,这台危险的政治机器必须停下来。
著名的"七十人委员会",就是这样由我牵头组建起来的。
第一次会议上,委员中的六十五人是我亲自提名的。
所以委员会一成立,背后就站着大批名流。
它很快就成了纽约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多少年来头一遭,普通市民终于敢公开谈论政治腐败和专制了。
在此之前,没人敢批评那伙掌控全城的人。
人人都疑心大笔大笔的钱被偷走了。
可几乎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有钱的市民要是批评了集团,代价可能惨重。
老大或他的喽啰一旦听说谁讲了他们的坏话,市府的税务评估员就会突然给这个人上调房产估值。
税单一飞冲天。
这是集团最好使的武器之一。
规则简单粗暴:
闭嘴,或者掏钱。
靠着这种不见光的勒索,连城里最有钱有势的一些人物,都不敢跟特威德作对。
集团掩盖罪行、蒙骗公众的本事,今天的人难以想象。
可经历过那些年头的人,个个心知肚明。
市府审计长理查德·康诺利,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七十人委员会成立之前,已经有人对他提出严重指控。
康诺利反应大胆得很。
他主动要求由一批德高望重的市民组成委员会,彻查他的部门。
而且调查人是他自己挑的。
摩西·泰勒、马歇尔·罗伯茨、约翰·雅各布·阿斯特。
这三个名字,没人挑得出毛病。
三人都有钱、独立、声望极高。
当时要找三个更能让人放心的市民,恐怕找不出来。
调查结束,康诺利清清白白。
名誉恢复了。
政治生命延长了。
批评他,反而变得更危险了。
可等特威德集团最终败露,真相才水落石出。
康诺利是拿这场调查给自己镀金,趁势从市府金库里捞得更多。
到那时候,集团几乎把持了一切。
纽约市活在一场政治恐怖统治之下。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一八七二年夏天。
然后,七十人委员会出手了。
那些统治全城多年的贪官,一个接一个被赶下台。
不久,他们流散到了世界各地。
扳倒集团并不容易。
他们的资源庞大得吓人。
有钱,有政治势力,有死忠,还牢牢握着要害官位。
一旦发觉权力在指缝间溜走,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残局。
用奉承。
用许诺。
用贿赂。
我自己就领教过一回。
我刚为七十人委员会做事的时候,集团里有个成员登门拜访。
他给我递来一份"好意"。
"您愿不愿意出任市府财务官?"
我答得很小心: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的事。眼下也没有空缺。"
我顿了顿。
"真要出了空缺,职位又真落到我头上,到时候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是故意让他觉得,我可能答应。
我的目的,是引他把集团内部怎么操作这些事抖出来。
我相信,只要这些信息能帮七十人委员会揭穿腐败,这么套话就是正当的。
第二天,特威德的一个心腹又来了。
他笑吟吟地报喜:
"市府财务官辞职了。"
"现在有空缺了。"
"这个位子,归您了。"
我谢了他。
"请代我向提出这份厚意的诸位先生,表达我最深的谢意。"
然后,我给了他答复。
"但我必须恭敬地谢绝。"
"从昨天起,我仔细想过了。"
"我是七十人委员会的委员,这个委员会是为整顿这座城市而成立的。"
"我总不能一边要赶走这伙人,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接下他们给的官位。"
职位得马上有人补上。
集团转头把它给了F·A·帕尔默——百老汇银行的行长。那家银行,正是替集团存放市府资金的存管银行之一。
没过多久,城里的大批贪官纷纷辞职跑路。
有的去了欧洲。
有的去了古巴。
还有的逃往新自治领——那里俨然成了政治逃犯的天堂。
他们散落在天涯海角。
七十人委员会就此实际掌控了全城。
特威德本人还留在原地。
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气定神闲。
他过去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如今他似乎明白了:七十人委员会是真打算把他怎么样。
市长奥基·霍尔也还在任上。
他打趣说,就他而言,一切都"没问题"——而他的名字缩写,恰好就是"O.K."。
也就在这前后,塞缪尔·J·蒂尔登开始崭露头角。
经威廉·F·哈夫迈耶引荐,蒂尔登当选七十人委员会的三名法律顾问之一。
另外两位是亚伯拉罕·B·劳伦斯和威廉·H·佩卡姆。
蒂尔登立刻看准了机会。
他借着委员会讨伐集团的这场仗,把自己推到了聚光灯下。
不久,他就以伟大的改革者自居。
但我始终认为,没有七十人委员会,蒂尔登能不能落下个"改革者"的名声,都是未知数。
更说不准的是,他日后会不会落到那样一个奇特的境地——被人宣布输掉了一场总统大选;或者靠他那套神秘的算计和政治手腕,去决定还有谁该被算出局、无缘总统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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