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后的纽约
每当我回望过去,总会被纽约的成长速度惊到。
这座城市、这个州,还有整个国家,都在飞快地向前奔跑。
尤其是在华尔街做生意的人,脚步太快了,快得很少有人停下来想一想:周围的一切已经变了多少。
只要是记得十年前、十五年前、二十年前纽约下城模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那些当年看起来高耸入云的大楼,如今显得矮小了。
老公平大厦,当年曾被认为是纽约最伟大的建筑之一。
人们赞叹它的高度、它的规模、它的电梯,还有它漂亮的内饰和气派的外观。
可现在呢?在砸进去几百万美元扩建之后,它已经比当年纽约人为之自豪时大了好几倍。
而这只不过是一个例子罢了。
百老汇大街南段,这条全国的商业大动脉上,四层五层的老楼被一栋栋拆掉,换成了九层的新楼。
有时是几栋小楼一起推倒,盖起一栋巨大的新楼。
这些大楼里面,尤其是证券交易所附近的那些,几乎每栋都住着一整个"小社会"。
里面的人们各做各的生意,往往对隔壁办公室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可要维持这样一栋大楼运转,需要多少员工、多少勤杂人员、多少精密的组织管理。
假如你在八楼或九楼上班,你希望电梯毫不费力地把你送上去,再接下来。
它做到了。
你希望这段路几乎不费什么时间。
它也做到了。
你希望整个过程舒适又方便。
它同样做到了。
但所有这些进步,跟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更大变化相比,只是一小部分。
对这座城市来说,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桥梁和高架铁路的时代。
对州与州之间的往来来说,我们正在进入特快列车的时代。
有些列车在专门改造过的轨道上,速度已经接近一分钟一英里。
但我相信,这离交通最终的形态还差得远。
电报已经让我们几乎可以瞬间和远方通上话。
它实际上消灭了新旧大陆之间的距离,也消灭了各个城市、各个社区之间的距离。
可是电本身,跑得还是没有光快,没有空气快。
我们已经试过用压缩空气来运送东西。
我们也在开始试验用电来做动力。
这些想法现在还很原始。
但不妨把目光放远一点,看一百年以后。
把过去一个世纪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去想象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相信,一百年以后,用普通桥梁把纽约和周边城市连起来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东河上不会只有那么几座桥,而是每一个码头都会有气动管道。
同样的系统会铺满整座岛屿,把纽约和周围的社区连在一起。
这些管道会从纽约向外延伸,就像血管从人的心脏伸向全身一样。
纽约已经是美国的商业心脏。
我相信,它注定要成为全世界的商业和金融心脏。
从这个中心出发,一条条巨大的运输动脉把人和货物送往四面八方。
在管道里旅行,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而且这不会只发生在纽约。
我预计不久的将来,连接纽约和华盛顿、费城、波士顿、芝加哥这些大城市的铁路,列车时速能达到一百英里。
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个开头。
要跑这么快,钢轨得比现在用的重将近一倍,车轮也得更结实才行。
但只要建造得当,时速一百英里也许并不比今天的四十英里更危险。
我相信,再过五代人,气动运输也许能从纽约一直延伸到东部、西部和南部的各大中心。
一个人早上七点从纽约出发,赶到芝加哥正好吃早饭,办完事再回纽约,还能赶上吃午饭,或者中午的约会。
当然,这么惊人的速度会带来新问题。
最大的问题之一,是怎么让乘客有足够的空气呼吸。
推动车厢前进的那些压缩空气,也许能顺便用来解决这件事。
但这恐怕也只是个临时办法。
我相信,最终电力会成为主要的动力来源,运送全国的——甚至是全世界的——人和货物。
时间就是金钱。
这是美国商界的基本原则之一。
美国人下定决心,要尽一切可能节省时间。
我们已经很少浪费它了。
世界上最大的商业机构——纽约证券交易所,每天的买卖只在五个小时里完成。
可就算只有五个小时,一个因为仓促造成的小错误,也可能损失几百万美元。
美国人的精神就是要征服时间本身。
等电力成为万能的动力来源,尼亚加拉大瀑布也许会变成全国最大的发电站之一。
瀑布里巨大的能量可以被利用起来,给整个纽约州供电,甚至供到更远的地方。
我还听一位有见识的权威人士预测过:将来煤矿也许不用再千里迢迢地把煤运出去,只为了当火车的燃料。
可以直接在矿上装一台发动机,把煤的能量变成电,再用线路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而且更便宜、更高效、方便得多。
但更大的变革还在后面。
也许在我们某些人的孩子还活着的时候,铁路本身就会消失。
气动管道取代它们来运输,电线取代它们来输送动力。
一百年以后,住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回头看我,也许会嫌我们原始、粗糙。
他们可能把我们当成达尔文笔下的猴子——那种最终进化出高等种族的毛糙祖先。
在商业和文明里,确实有一种达尔文式的进化在进行。
周围的环境越先进,人的头脑也跟着越发达。
谁能说得出,我们最终能做成什么?
谁能说得出,我们最终会变成什么?
我们有的是土地。
我们有的是自然资源。
我们有干劲。
我们有头脑。
而最重要的是,机会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我们真正缺少的,只有时间和完美的知识。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证明,一个自由的民族能做到什么。
我们会发现,人类其实早已拥有成为进步巨人的全部条件。
今天,我们为布鲁克林大桥感到自豪。
可大桥刚通车的时候,管理者们还真担心过:过桥的人够不够多?能不能赚回本钱?
那时候,行人过桥收一美分,坐车的乘客收三美分。
没人敢肯定会有足够多的人来用这座桥。
今天呢,行人只收五分之一美分,车上的乘客收两美分半。
而且我相信,这些费用最终还会降下去。
行人的过桥费也许干脆就取消了。
按现在每位乘客一美分的收费,大桥挣的钱已经足够给出资建桥的两座城市分红了。
与此同时,因为这座桥,两座城市的地产价值涨得厉害——实际上,大桥早就把本钱赚回来了。
而它通车还不到五年。
一年多以前,董事会就发现大桥的通行能力不够用了。
他们做了改进,扩了容量。
可即便如此,大桥还是太慢、太小,装不下两城之间往来的所有人。
这只是纽约成长中的一个小例子。
还有一个例子,和这座城市建筑的变化紧密相关。
纽约市把市政厅公园里的一块地送给了联邦政府,纽约邮局现在就建在那儿。
最初的方案,只打算盖三层楼。
屋顶都快盖好的时候,有天早上我正好走过百老汇大街,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我立刻觉得不对劲。
这么大一座楼,外墙又全是厚重的花岗岩,只盖三层,看上去太矮了,比例完全失调。
而且我相信,政府很快就需要更多的地方。
于是我给建筑师马利特先生写了一封信。
我在信里告诉他:只盖三层,是个错误。
这么气派的一栋楼,不该这么矮。
我建议加一层或者几层,再配一个复折式屋顶。
我还提醒他:纽约的商业发展这么快,政府不久之后肯定需要更多的办公空间,这是明摆着的事。
不到一个星期,马利特先生亲自登门来找我。
我们谈过之后,他承认我的批评是对的。
"可是没有钱啊,"他说,"拨款已经花光了,我们没法把楼加盖。"
"那该怎么办?"我问,"要不这样——我给财政部长鲍特韦尔先生写封信,劝他批准扩建,怎么样?"
马利特先生觉得这个办法值得一试。
"我还会给好几位国会议员写信。"我对他说。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没过多久,马利特先生告诉我:我的努力成功了。
他接到了命令,工程继续,大楼改成四层,复折式屋顶下面再加一层。
当时,多出来的这些空间其实还用不上。
可是没过多久,就连这栋更大的楼,对在里面办公的政府雇员来说也嫌小了。
现在,已经有人在提议要在纽约再盖一栋政府大楼。
那栋楼可能会占两个街区,甚至更多。
计划是把现在分散在六七个地方的各个政府部门,全都集中到一栋楼里。
这不就是成长的证据吗?
这不就是发展的证据吗?
这不正好印证了我对未来的那些预言吗?
然而,跟我们周围正在发生的巨变相比,这依然只是一件小事。
如果我们今天就以这样的速度前进,那我们的孩子的孩子,将来会做些什么?
也许他们不只是走得比我们快。
也许他们会以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飞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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