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设局除孙綝 姜维斗阵破邓艾
姜维听说魏国援军快到了,便下令步兵先撤,辎重车辆跟在后面,自己亲率骑兵殿后。
探子报给邓艾。邓艾笑了笑:“姜维知道司马大将军的兵马要来,所以先退了。不必追,追了反而中他的埋伏。”派人一查,果然骆谷狭窄处堆满了柴草,准备烧追兵。众将都佩服:“将军真是神算!”邓艾上表报功,司马昭大喜,又加封赏。
东吴这边,孙綝听说全端、唐咨投降了魏国,勃然大怒,把这几家老小全杀了。
吴主孙亮才十六岁,觉得孙綝杀得太狠,心里很不痛快。一天他出西苑游玩,吃生梅子,让黄门去取蜂蜜。蜜取来了,里面竟有老鼠粪。孙亮把管库房的人叫来责问。管库的磕头说:“臣密封得很严实,怎么会有老鼠粪?”
孙亮问:“黄门前几天是不是向你要过蜂蜜?”
管库的说:“黄门几天前确实来要过,臣没敢给。”
孙亮指着黄门说:“肯定是你怨恨他不给蜜,就故意往蜜里放鼠粪陷害他。”
黄门不服。孙亮说:“这事好办。鼠粪如果在蜜里泡久了,里外都是湿的;如果是刚放进去的,外面湿里面干。”让人剖开一看,果然里面是干的。黄门认罪。孙亮的聪明就是如此。可虽然聪明,大权却被孙綝把持,他做不了主。孙綝让弟弟威远将军孙据带兵进宫守卫,又派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綝分驻各营。
一天孙亮闷坐,黄门侍郎全纪在身边。全纪是国舅。孙亮哭着说:“孙綝专权乱杀人,欺我太甚。今天不除掉他,以后必成大患。”
全纪说:“陛下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孙亮说:“你现在就点起禁兵,和将军刘丞各自把住城门,我亲自出宫杀孙綝。但这事千万不能让你母亲知道——她可是孙綝的姐姐。一旦走漏风声,就坏了大事。”
全纪说:“请陛下写份密诏给我。临动手时,我把诏书亮出来,孙綝手下的人就不敢乱动。”孙亮当场写了密诏交给全纪。
全纪回家,偷偷告诉了父亲全尚。全尚知道了这事,又告诉妻子说:“三天内就要杀孙綝了。”
妻子嘴上说:“该杀。”背地里却悄悄派人送信给孙綝报信。
孙綝大怒,当夜召集四个兄弟,点起精兵,先包围了皇宫,同时把全尚、刘丞全家都抓了起来。天刚亮,孙亮听见宫外鼓声震天,内侍慌慌张张来报:“孙綝带兵围了内苑。”
孙亮大怒,指着全后骂道:“你父亲兄弟误了我的大事!”拔剑要往外冲。全后和侍中近臣们拉着他的衣服哭,不让他出去。
孙綝先杀了全尚和刘丞,然后在朝堂上召集文武百官,下令说:“主上荒淫昏乱,久病无道,不能主持宗庙祭祀,今天要废了他。你们谁敢不从,以谋反论处!”
众人都害怕,齐声说:“愿听将军命令。”
尚书桓彝大怒,从队列中挺身而出,指着孙綝大骂:“当今主上是聪明之君,你怎么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宁死也不从贼臣之命!”
孙綝大怒,拔剑亲手砍了他,然后闯进内宫指着孙亮骂道:“无道昏君!本该杀了你向天下谢罪!看在先帝面子上,废你为会稽王,我自会选有德之人立为新君!”喝令中书郎李崇夺下玉玺,让邓程收管。孙亮大哭而去。
孙綝派宗正孙楷和中书郎董朝去虎林迎接琅琊王孙休来即位。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第六个儿子。他在虎林时梦见自己乘龙上天,回头却看不见龙尾,惊醒了。
第二天孙楷、董朝到了,请他回都。走到曲阿,有个老人自称干休,磕头说:“事情拖久了会变,请殿下快走。”孙休谢了他。走到布塞亭,孙恩带着车驾来迎。孙休不敢坐辇,只坐小车进城。百官在路边拜迎,孙休慌忙下车还礼。孙綝让人扶住他,请进大殿,让他坐上御座登基。孙休再三推让,才接过玉玺。文武百官朝贺完毕,大赦天下,改年号永安元年。封孙綝为丞相、荆州牧,百官各有赏赐,又封哥哥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孙綝一门五侯,都掌管禁兵,权势超过皇帝。孙休怕他造反,表面上示好恩宠,心里却一直防着他。孙綝越发骄横。
这年冬十二月,孙綝带牛酒进宫给孙休祝寿。孙休不接受。孙綝恼了,带着牛酒到左将军张布府上喝酒。喝到兴头上,他对张布说:“当初我废会稽王时,好多人都劝我自己当皇帝。我觉得当今皇上贤德,才立了他。现在我上寿他都不给面子,这是不把我当回事。早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张布听了,唯唯诺诺应付过去。第二天进宫把这事密奏孙休。孙休吓得日夜不安。过了几天,孙綝又派中书郎孟宗,把中营管的一万五千精兵调出,屯驻武昌,还把武库里的兵器全搬走了。
将军魏邈和卫士施朔密奏孙休:“孙綝把兵调到外面,又搬空了武库,早晚要反。”孙休大惊,赶紧召张布商量。张布说:“老将丁奉计谋过人,能决大事,可以跟他商议。”孙休便召丁奉入宫密谈。
丁奉说:“陛下不必担忧。臣有一计,可为国除害。”
孙休问什么计。丁奉说:“明天就是腊日,只当大会群臣,召孙綝赴宴,臣自有安排。”孙休大喜。丁奉和魏邈、施朔负责外面的事,张布做内应。
当夜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连老树都连根拔起。天亮风停了,使者奉旨来请孙綝进宫赴宴。孙綝刚起床,平地像有人推了他一把似的摔倒,心里很不高兴。十多个使者簇拥着他往宫里走。家里人拦住说:“一夜狂风没停,今早又无缘无故摔倒,恐怕不吉利,别去了。”
孙綝说:“我们兄弟掌管禁兵,谁敢动我?真要出事,就在府里放火为号。”嘱咐完,上车进宫。
孙休忙下御座迎接,请孙綝坐上位。酒过几巡,众人忽然惊呼:“宫外起火了!”孙綝就要起身。孙休按住他说:“丞相坐着别动,外面兵多着呢,怕什么?”
话没说完,张布拔剑在手,带三十多个武士冲上殿来,厉声喝道:“有诏捉拿反贼孙綝!”孙綝想跑,早被武士按住。孙綝磕头求饶:“愿流放到交州去种田。”
孙休喝骂道:“当初你怎么不把滕胤、吕据、王惇流放呢?”命人推出去斩了。张布把孙綝拉到殿东斩首。跟来的人都不敢动。张布宣诏:“罪只在孙綝一人,其余不问。”众人这才安心。
张布请孙休登上五凤楼。丁奉、魏邈、施朔把孙綝的兄弟全抓来了,孙休下令在街市上全部斩首。孙綝宗族党羽死了几百人,灭了三族。又命军士掘开孙峻的坟墓,把尸体砍了。把以前被害的诸葛恪、滕胤、吕据、王惇等人家重修坟墓,表彰忠义。被牵连流放的人全部赦免回乡。丁奉等人重加封赏。
消息传到成都。后主刘禅派使者去东吴回贺,吴主孙休又派薛珝到蜀国答礼。薛珝从蜀中回来,孙休问他蜀国最近怎么样。
薛珝说:“如今中常侍黄皓掌权,公卿大臣大多讨好他。上朝听不到直言,到乡间一看,百姓面有菜色。就像燕子麻雀住在堂屋里,不知道房子快烧着了。”
孙休叹息:“要是诸葛武侯还在,哪会到这种地步!”于是写信派人送到成都,说司马昭不久就要篡魏,必定会侵吴、蜀以显威风,两边都要早做准备。
姜维得到这个消息,欣然上表,再次提议出兵伐魏。
蜀汉景耀元年冬天,大将军姜维以廖化、张翼为先锋,王含、蒋斌为左军,蒋舒、傅佥为右军,胡济殿后,自己和夏侯霸统帅中军,共起蜀兵二十万,辞别后主,直赴汉中。
姜维跟夏侯霸商量先打哪儿。夏侯霸说:“祁山是用武之地,可以进兵,所以丞相当年六出祁山,别的地方不好出兵。”姜维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三军往祁山进发,在谷口扎下营寨。
此时邓艾正在祁山寨中整顿陇右兵马。哨探来报,说蜀兵在谷口扎了三座营寨。邓艾登高观察,回来升帐,大笑道:“不出我所料!”原来邓艾早就勘探了地脉,故意留下蜀兵扎营的地盘——从祁山寨到蜀营之间,他早挖好了地道,等蜀兵一到,便从中取事。
姜维在谷口分扎三寨,地道正好在左寨底下——正是王含、蒋斌扎营的地方。邓艾叫来儿子邓忠和师纂,各带一万人马左右冲击,又派副将郑伦带五百掘子军,当夜二更从地道直通左营,在帐后地下钻了出来。
王含、蒋斌因为营寨还没扎稳,怕魏军来劫营,连盔甲都没敢脱就睡了。忽然中军大乱,两人急忙提兵器上马时,寨外邓忠已经带兵杀到。内外夹击,王含、蒋斌拼死抵挡不住,弃寨而逃。
姜维在帐中听到左寨喊声大起,知道有内应外合的兵,立刻上马,站到中军帐前下令:“谁敢乱动斩!就算敌兵到了营边,也别管他,只管用弓弩射!”同时传令右营也不许妄动。
果然魏兵冲击了十几次,全被射了回来。一直打到天亮,魏兵也没敢杀进来。邓艾收兵回寨,叹道:“姜维深得孔明真传——兵在夜间不乱,将遇惊变不慌,真是将才!”
第二天,王含、蒋斌收拢败兵,跪到大寨前请罪。姜维说:“不是你们的错,是我没弄清地脉的缘故。”又拨了人马让他们重新安营。然后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填进地道,用土封上。
姜维派人下战书,单挑邓艾第二天决战。邓艾欣然答应。
次日两军在祁山前列阵。姜维按诸葛亮八阵之法,依天、地、风、云、鸟、蛇、龙、虎的形貌分布完毕。邓艾出马一看,也摆出八卦阵,左右前后,门户一个样。
姜维持枪纵马大叫:“你学我的八阵,会变阵吗?”
邓艾笑道:“你以为这阵只有你会摆?我会摆阵,岂能不会变阵!”勒马入阵,令执法官挥旗左右指挥,变出八八六十四个门户。出阵后问:“我的变法怎么样?”
姜维说:“虽然不差,你敢跟我八阵相围吗?”
邓艾说:“有何不敢!”两军各依队列前进。邓艾在中军调遣,两军冲杀,阵法纹丝不乱。姜维走到阵中,把旗一招,忽然变成“长蛇卷地阵”,把邓艾困在中心,四面喊声震天。邓艾不认识这阵,心中大惊。蜀兵越逼越近,邓艾带众将冲了几次都冲不出去。只听得蜀兵齐喊:“邓艾早降!”
邓艾仰天长叹:“我一时逞能,中了姜维的计了!”
忽然西北角一彪人马杀进来,邓艾一看是魏兵,乘势冲了出去。救他的正是司马望。
等救出邓艾时,祁山九座营寨全被蜀兵夺了。邓艾带着败兵退到渭水南岸扎营。
邓艾问司马望:“你怎么认得这阵法,救出了我?”
司马望说:“我幼年在荆南游学,曾与崔州平、石广元为友,他们给我讲过这阵。今天姜维变的是‘长蛇卷地阵’。从别处攻打,绝对破不了。我见他阵头在西北,所以从西北进攻,自然就破了。”
邓艾拜谢:“我虽学过阵法,真不知道变法。你既懂此法,明天咱们就用这法把祁山寨夺回来,如何?”
司马望说:“我学的这点儿,恐怕瞒不过姜维。”
邓艾说:“明天你在阵前跟他斗阵法,我带一军暗袭祁山后面。两下混战,就能夺回旧寨。”于是让郑伦当先锋,自己带兵去袭山后;同时派人下战书,约姜维第二天斗阵。
姜维批了“来日决战”,对众将说:“我受武侯传的密书,这阵变法共三百六十五样,正好合周天之数。他来约我斗阵法,简直是班门弄斧!但里头必有诡计,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廖化说:“肯定是骗您在这儿布阵,另带一军偷袭咱们后路。”
姜维笑道:“正合我意。”便令张翼、廖化带一万人马到山后埋伏。
第二天,姜维把九寨兵马全调出来,布在祁山前面。司马望离开渭南,直抵祁山前,出马与姜维答话。
姜维说:“你请我斗阵,你先布给我看。”
司马望布好了八卦阵。
姜维笑道:“这就是我布的那八阵之法,你抄袭别人的,有什么稀奇?”
司马望说:“你不也是抄别人的吗?”
姜维说:“这阵一共有多少种变法?”
司马望笑道:“我既能布,岂能不会变?这阵有九九八十一种变。”
姜维笑道:“你变来我看看。”司马望入阵变了几个花样,出来说:“你认得我的变法吗?”
姜维笑道:“我的阵法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变。你是井底之蛙,哪懂这玄妙!”
司马望知道确实还有更多变法,自己没学全,硬撑着说:“我不信,你变给我看。”
姜维说:“你让邓艾出来,我布给他看。”
司马望说:“邓将军自有良策,不好阵法。”
姜维大笑:“有什么良策!不就是让你在这儿骗我布阵,他带兵偷袭我山后吗?”
司马望大惊,正要进兵混战,姜维鞭梢一指,两翼兵先冲了出来,杀得魏兵丢盔弃甲,各自逃命。
邓艾催着郑伦来偷袭山后。郑伦刚转过山角,忽然一声炮响,鼓角震天,伏兵杀出,为首大将正是廖化。两人没来得及答话,两马交错,廖化一刀把郑伦斩于马下。
邓艾大惊,急忙勒兵后撤,张翼又带一军杀到。两下夹击,魏兵大败。邓艾舍命突围,身中四箭。逃到渭南寨时,司马望也到了。
两人商量退兵之计。司马望说:“最近蜀主刘禅宠信宦官黄皓,天天以酒色为乐。咱们可以用反间计召回姜维,这危局就解了。”
邓艾问众谋士:“谁能去成都结交黄皓?”
话音刚落,一人应声而出:“我愿意去。”邓艾一看,是襄阳人党均。邓艾大喜,让党均带金珠宝物直赴成都,结交黄皓,散布流言说姜维怨恨天子,不久就要投魏。成都人到处都这么说。黄皓就奏报后主,派人星夜宣姜维入朝。
姜维连日挑战,邓艾只守不出,心里正犯疑。忽然使者来到,诏他回朝。姜维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得班师。邓艾、司马望知道姜维中计了,拔起渭南兵马,随后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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