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的法国连环骗局
我们一行人到利物浦时,心情好极了。
英格兰的一切都让我们觉得新鲜又兴奋,下了船我们就直奔伦敦。
其实下一步怎么走,我们早就商量好了。
乔治一个人留在法国继续干,我和麦克穿过德国走一趟。
我的身份是麦克的助手。
这个角色是精心设计过的。我尽量不沾实际的犯罪,但什么都要看在眼里。麦克弄到手的德国钱,由我来负责兑换;万一有人想拦他,我也能搭把手。
做足了准备——这可需要不少生意头脑和周密安排——我们出发了。我们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票大的,干完就收手。
在德国,我们打算去柏林、慕尼黑、莱比锡和法兰克福。
在法国,乔治会去波尔多、马赛和里昂。
星期六晚上八点,我们仨一起渡过海峡,在加来上了岸。
一到加来,乔治就和我们道了别。
我和麦克坐火车往东去柏林,乔治则往西奔波尔多。
我们约好,等匆匆跑完这一趟欧洲、带着钱回到伦敦,再见面。
在讲我和麦克那三天的经历之前,我先讲讲乔治的故事——这些是他回到伦敦后亲口讲给我们听的。
和你们道别后,我一路顺利到了巴黎。
我在城里逛了大约两个钟头,然后坐火车去波尔多。
星期一早上八点,我到了波尔多。
我直接去了东方旅馆,洗了个澡,吃了早餐,然后去见那家银行的老板们。
我一递上介绍信,他们对我客气得不得了。
他们请我吃晚饭,还说要带我坐车逛逛城。
我谢了他们,但推掉了。
“我很乐意,”我说,“但我恐怕不能久留。我的代理人在巴约讷等着我。我在那儿买了一块地,今晚必须赶过去。”
接着我解释,是有人介绍我来找他们这家银行的。
“如果贵行能帮我兑一张两千英镑的汇票,并在我的信用证上背书,我会非常感激。”
经理平静地看着我。
“恐怕不能马上办,”他说,“法国银行通常要求客户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才能支取支票。”
“那明天来得及吗?”
“我们很乐意让您在这儿舒舒服服地等着。”
这条规矩我以前从没听过,但我等不起。
“抱歉,”我说,“我的生意不容我耽搁。我今晚必须赶到巴约讷。”
然后我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这么点小数目,贵行想必不会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就不肯付吧。不过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上别处拿钱也容易得很。”
其中一位合伙人立刻接话。
“本行当然会兑付这张支票。我们马上就办。”
我谢过他,坐了下来。
接下来半个钟头,我们东拉西扯地聊着各种事情。
表面上,我镇定自若。
心里头,我却怕得要命。
这些人都是老练的银行家。只要我露出哪怕一丝紧张或不耐烦,他们就有可能看出不对劲。
有个念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也许他们已经给伦敦的联合银行拍了电报,核实我的身份。也许他们故意把我留在这儿,等回电。”
要是真这样,我想,我很快就有大把时间在土伦的监狱里学法语了。
总算,钱送来了。
他们递给我一叠法国钞票。
我慢慢点完,然后道别。
我揣着五万法郎离开了。
钱怎么处理,我早就想好了。
只要一拿到钱,就把它寄到伦敦的女王旅馆。这样一来,就算我被抓了,或者出了什么事,钱也已经安全了。
我把钞票装进一个大信封,写上旅馆的地址。
信封外面我写了:
“纸张样品。”
然后我把信封投进了邮筒。
去马赛的火车还要三个钟头才开,我不想在车站干等。
我雇了一辆马车,让车夫往马赛线上的下一站赶。
等我们远远出了城,我爬上车夫旁边的位子坐下。
我们一边赶路一边聊天,穿过一片片乡村。
离火车到站大约还有半个钟头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村子。
我在村里一家小酒馆前付了车钱,然后走去车站。
从那儿,我上了火车。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马赛。
我在欧洲旅馆吃了早餐,立刻开始翻报纸。
我想知道波尔多的事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
看来骗局还没被识破。
十点左右,我雇了辆马车,去见布鲁纳公司。
我一报上名,他们接待我的客气劲儿,和波尔多那家一模一样。
我们开始谈生意。
后来,其中一位合伙人干脆上了我的马车,陪我去他的银行。
我要兑一张向伦敦开的两千五百英镑的汇票。
到了银行,我坐在前台等着,布鲁纳先生则进了经理办公室安排兑付。
柜台里的职员一直盯着我看。
我以为是他们起了疑心,不过他们大概只是好奇来了个外国人。
接着,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布鲁纳先生进经理办公室几分钟后,银行的看门人走到门口,关上门,上了锁。
这才中午啊。
他们为什么锁门?
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刻钻进我脑子里。
“波尔多的事被发现了,”我想,“消息一定已经电报传遍了全法国。”
我认定自己的运气终于到头了。
“我要进法国监狱了。”我想。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我脑子里闪过上千种可能。
我拼命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破绽。
终于,布鲁纳先生出来了。
他手里捧满了钞票。
有一瞬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那场危险,不过是我的想象。
布鲁纳先生递给我六万两千法郎,全是法兰西银行的钞票。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坐马车回了旅馆。
在那儿道了别。
我付清房钱,立刻开始准备下一程。
里昂是我在法国计划动手的最后一个城市。
火车还有三个钟头才开,我照旧在离旅馆很远的地方雇了辆马车。
我让车夫往城外好几英里外、马赛海边那个方向的另一个车站赶。
沿着海岸走的时候,我们路过两个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女人。
她们每人挎着一篮鸡蛋。
我叫停了马车。
我想跟她们搭话,可她们说的土话,我一个词也听不懂。
于是我干脆买了两颗鸡蛋。
我递给她们一枚银法郎。
两个女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然后我就坐车走了,把她们留在路上,一会儿看看硬币,一会儿看看我马车的背影。
到了车站,我发现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半钟头。
我坐车到一家能俯瞰海湾的旅馆,点了晚饭。
餐厅在一座两层小塔的顶层。
从窗户望出去,海湾和马赛尽收眼底。
晚饭后,我沿着海边散步。
水里有各种古怪的、颜色鲜艳的鱼,都是我在地中海以北从没见过的那种。
它们的颜色鲜艳得几乎像热带的鸟。
最后我回到车站,买了一张去里昂的车票。
日落时分,我在阿尔勒停下来,想看看那座古罗马竞技场和其他罗马时代的遗迹。
我在阿尔勒一直待到半夜。
然后又赶上了火车。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里昂。
我去了里昂旅馆,吃了早餐,翻报纸。
报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尔多骗局被识破的迹象。
我决定,是时候干第三票、也是最后一票了。
干完这一票,我就尽快回伦敦。
我雇了辆马车,直奔库德尔公司。
我坐在公司负责人的旁边,开始谈生意。
然后我打开一封从阿尔勒发来的电报,读完后递给他。
“看来我需要六万法郎,”我说,“我想请您按我的信用证兑一张这个数目的汇票。”
他一点都没犹豫。
他径直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捆一千法郎的钞票,数出六十张,递给我。
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但我也知道,我的运气撑不了太久了。
波尔多那桩骗局,迟早会被发现。
我的活干完了。
现在,我得逃出法国。
我的计划是先去巴黎,再从加来渡过海峡回英国。
我故意不坐从里昂直达巴黎的火车。
我雇了辆马车,绕回马赛附近的一个枢纽站。
从那儿坐火车,再接上更北边的另一条线路。
绕了这么一大圈之后,晚上九点我回到里昂车站,搭上了去巴黎的火车。
一路上平安无事,我到了巴黎。
第二天是星期天。
我走出火车站的时候,总觉得有侦探在盯着我。
不过那大概只是做贼心虚罢了。
那时候,我留着一脸大胡子。
为了保险起见,我那天早上把胡子刮了个干净,只留下八字胡。
下午三点有趟直达加来的快车,我没敢坐。
我也不想买直达加来或者伦敦的车票。
于是中午我去了车站,买了一张慢车票,那趟车只到阿拉斯——离巴黎大约三十英里。
一点左右,我到了阿拉斯。
离加来那趟快车发车还有好几个钟头。
我去了一家小旅馆,点了晚饭。
然后我沿着主街散步消磨时间。
满大街都是妈妈和保姆,许多人带着可爱极了的法国小孩。
我一向喜欢孩子和小动物,于是在一家店里停下来,买了一包糖果。
我开始把糖分给孩子们,还有他们笑眯眯的保姆。
“谢谢,先生!”
“谢谢!”
他们欢快的声音一路跟着我。
很快,一群孩子——有的八九岁,有的十来岁——围到了我身边。
一开始,我还挺享受这份热闹。
然后我意识到,我招来的注意太多了。
要是骗局已经被发现,警察可能正在找一个英国人。
一个被一群孩子跟着的陌生人,太容易引起不该有的注意了。
我得甩掉他们。
我又买了一包糖果,飞快地分了出去。
然后我笑着对他们说:
“孩子们,在这儿等着别动。”
我溜走了,继续往前走。
有几个孩子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我开始琢磨怎么才能甩掉他们。
这时,我看见了镇子公墓的入口。
我快步走了进去。
孩子们停在门口,看着我消失在甬道尽头。
在公墓后面,我看见一个老人在旁边的田里干活。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石墙。
我翻了过去。
不巧的是,墙当场就塌了。
我连人带石头摔进了老人的田里,周围全是碎砖。
响声把老人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人突然从自家墙的废墟里冒出来。
他气坏了。
他开始用法语冲我嚷嚷,用当地农民的话骂骂咧咧。
我听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后我举起一枚五法郎的硬币。
老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那枚银币。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钱。
然后,他一句抱怨都没有,指了一条窄巷子——几乎能直达火车站。
我谢过他,赶紧走了。
在车站,我买了一张去加来的票。
然后我上了星期天下午那趟快车。
终于,我踏上了离开法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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