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劫难终圆满,通天河老鼋翻经
话说八大金刚护送唐僧返回大唐的事暂且不表。
灵山三层大殿门外,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还有护教伽蓝,一起来到观音菩萨面前行礼禀报。
“菩萨,之前我们奉您的法旨,暗中一路保护唐僧。如今唐僧功德圆满,菩萨已经向如来佛祖交回法旨,我们也前来向您交还任务。”
观音十分高兴。
“准你们交差,准你们交差。”
说完,观音又开口问道。
“唐僧师徒四人,这一路上的心性表现如何?”
诸神回答。
“他们确实心志虔诚,这些想必菩萨也看在眼里。只是唐僧一路上遭受的苦难,实在数不胜数。我们一路都记录下来了,这就是记录他劫难的册子。”
观音接过册子,从头仔细翻看。
册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唐僧经历的八十重磨难:金蝉被贬下凡第一难,刚出生险些遇害第二难,满月被抛入江中第三难,长大寻亲报仇第四难……一路往下,直到凌云渡脱去凡胎第八十难。足足十万八千里路途,所有劫难全部记在这本簿子上。
观音看完册子,立刻开口吩咐手下。
“佛门讲究九九归真,唐僧如今只受了八十难,还差最后一难,凑不满九九之数。”
她转头看向揭谛。
“你快去追上八大金刚,务必再给他们添上一重磨难。”
揭谛领了命令,驾起云彩飞快向东赶去。
只用了一昼夜,便追上八大金刚。他凑到金刚耳边低声传话,把观音的命令说了一遍,叮嘱万万不能违抗。
八大金刚听完,猛地按下狂风,把唐僧师徒、白龙马,还有满满几担经书,全部从半空扔落到地面。
唐僧双脚落到凡间土地,心里一阵惊慌。
猪八戒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这真是越想快,反倒越慢。”
沙僧也跟着说道。
“对对对,想必是我们走得太快,特意叫我们在这里歇歇脚。”
孙悟空开口。
老话说,滩头坐十天,一天跑完九道滩。
唐僧说道。
“你们三个别斗嘴了,辨认一下方向,看看我们落到什么地方了。”
沙僧转头四处张望。
“我听出来了!师父,你们听这哗哗的水声。”
孙悟空打趣。
听见水声,莫不是到了你老家?
猪八戒接话。
他的老家是流沙河。
沙僧连忙摇头。
“不是流沙河,这是通天河!”
唐僧说道。
徒弟们,好好看看,我们现在在哪一边河岸。
孙悟空纵身一跃,手搭凉棚眺望远方,落回地面回话。
“师父,这里是通天河的西岸。”
唐僧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河的东岸有个陈家庄。当年我们路过这里,多亏你们救下陈家的孩子,当地人还想造船送我们过河,最后是一只大白老鼋驮我们渡到西岸。记得西岸荒无人烟,现在我们该怎么过河?”
猪八戒抱怨起来。
“都说凡人会耍花招,没想到佛前的金刚也玩这套。佛祖明明吩咐送我们回东土,半路上就把我们扔下来,现在进退两难,要怎么过河!”
沙僧劝道。
“二哥别抱怨。师父已经修成正果,之前在凌云渡就脱掉凡胎,不会被河水淹死。不如我和你还有大师兄一起施展法术,直接把师父驾着飞过河去。”
孙悟空在一旁暗暗发笑。
“飞不过去的,飞不过去的。”
其实凭孙悟空的本事,别说一条通天河,千条大河都能带众人飞过去。可他心里清楚,唐僧九九八十一难还没凑齐,注定要在这里再经历一难,才会被滞留在河边。
师徒几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一边慢慢走到河水边上。
忽然听见岸边有人大声呼喊。
“唐圣僧!唐圣僧!快过来这边!”
师徒四人全都吃了一惊。
四下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没有船只,只有一只大白癞头老鼋探出脑袋,朝着他们呼喊。
“老法师,我等你们好几年了,你们总算回来了。”
孙悟空笑道。
“老鼋,当年多亏了你帮忙,今天又遇上了。”
唐僧、八戒、沙僧全都十分欢喜。
孙悟空对着老鼋喊。
“老鼋,你要是真心想接我们过河,就游上岸来。”
老鼋身子一纵,爬到岸边。
孙悟空叫人把白龙马牵到老鼋背上。猪八戒蹲在马尾巴后面,唐僧站在马脖子左边,沙僧站在右边。孙悟空一只脚踩老鼋脖子,一只脚踩它脑袋。
“老鼋,千万稳当点,别摔了我们。”
老鼋迈开四条腿,踩在水面如同走平地一般,驮着师徒四人连同白马,朝着通天河东岸游去。
就这样游了大半天,天色快要黑下来,眼看就要抵达东岸。
老鼋忽然开口问道。
“老法师,前些年我托你到西天见到如来佛祖的时候,帮我问问,我还能活多少年,归宿如何。你可帮我问到了?”
原来唐僧到了灵山之后,一心只想着拜佛取经,别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压根没有帮老鼋打听寿命的事。
唐僧心里愧疚,又不敢撒谎骗人,沉默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鼋瞬间明白,唐僧没有帮自己问话。它身子猛地一晃,哗啦一声直接扎进水里。师徒四人、白马,还有全部经书,一股脑全都掉进河里。
好在唐僧早已脱去凡胎修成道果,不然这一下直接沉到水底。白龙马本是龙王太子,八戒沙僧都精通水性。孙悟空施展神通,把唐僧从水里救出来,一行人总算爬上东岸。
可装经书的包袱、身上的衣物、马鞍缰绳,全都泡得湿透。
师徒刚上岸,还没来得及收拾,狂风骤然刮起,天色瞬间昏暗,雷鸣电闪,飞沙走石铺天盖地袭来。
狂风撼动天地,雷声震得山川发抖,闪电划破云层,大雾笼罩整片大地。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雷鸣吓得野兽躲藏,闪电如同火龙飞舞,大雾把星月全部遮住。风浪搅得通天河波涛翻滚,鱼龙都吓得瑟瑟发抖。
唐僧紧紧护住经书包袱,沙僧按住经书担子,猪八戒死死拉住白马。孙悟空双手握紧铁棒,左右护住众人。
原来这狂风大雾雷电,都是阴邪妖魔作祟,想要抢夺他们辛苦取来的真经。妖魔折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全部消散。
唐僧浑身湿透,浑身发抖。
“悟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喘着气说道。
“师父你有所不知。我们历尽千辛万苦取回真经,是抢夺天地造化的大功,足以和天地日月一同长存。这件事连天地鬼神都心生忌惮,所以妖魔才想来暗中抢夺经书。好在经书虽然被水泡湿,可师父你的真身已经修成,雷霆闪电伤害不了你。再有我拿着铁棒,凭着一身纯阳法力护住大家,天亮之后阳气升腾,妖魔才没能把经书抢走。”
唐僧、八戒、沙僧听完,才明白其中缘由,纷纷道谢。
没过多久太阳高高升起,众人把经书搬到高高的山崖上,解开包袱摊开晾晒。直到如今,那块晒经的石头还留在原地。几人也把湿透的衣裳鞋子铺在崖边晾晒,或站或坐。
正当他们一本本摊开经书晾晒的时候,河边走来几个打鱼的百姓。
打鱼的人抬头看见他们,其中有人认出了唐僧师徒。
“这位老法师,莫非就是几年前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的高僧?”
猪八戒答道。
“正是正是!你们是哪里人,怎么认得我们?”
渔民回道。
“我们都是陈家庄的百姓。”
猪八戒又问。
“陈家庄离这里有多远?”
“顺着南边冲口过去,二十里地就到。”
猪八戒转头对唐僧说。
“师父,不如我们把经书搬到陈家庄去晒。那边有屋子可以落脚,还有吃喝,还能请当地人帮我们洗洗湿衣服,多好。”
唐僧摇了摇头。
“不用了,就在这里晒干经书,收拾好就直接赶路回去。”
几个渔民往南边回去,路上撞见了陈澄。
“陈老爷,当年去你家救孩子的取经高僧回来了!”
陈澄连忙问道。
“你们在哪见到他们?”
渔民伸手指向山崖那边。
“就在那边石头上晒经书呢。”
陈澄立刻带上家里的佃户,一路赶到山崖下,看见师徒几人,连忙跑上前跪下。
“圣僧,大功告成取经归来,怎么不来我家中,反倒在这里风吹日晒。快请,请到家里歇息!”
孙悟空说道。
“等经书晒干,我们再跟你过去。”
陈澄看着湿漉漉的经书和衣物,十分疑惑。
“圣僧,经书衣服怎么全都湿了?”
唐僧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年多亏老鼋驮我们过河,今天又驮我们渡回东岸。快要靠岸的时候,老鼋问我有没有帮它向佛祖打听寿命长短。我忘记帮它询问,老鼋一气之下,就把我们掀翻到河水里面,经书才全部打湿。”
陈澄再三诚恳邀请,唐僧推脱不过,只好收拾经书。
收拾的时候,有几卷《佛本行经》粘在了石头上,拿起来的时候,经书末尾被撕破。所以流传下来的《佛本行经》一直不全,晒经石上面至今还留着经书的痕迹。
唐僧满心懊悔。
“都怪我们粗心大意,没有好好照看经书。”
孙悟空笑了起来。
“师父,不全也没关系。天地尚且都不是完美无缺,经书原本完整,如今破损,正好对应世间万事本就难圆满的道理,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
收拾妥当之后,师徒几人跟着陈澄去往陈家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庄子的男女老少全都跑出来,想要一睹取经高僧的模样。
陈清在家门口摆上香案,敲锣打鼓出门迎接。
进到院子,陈清带着全家老小前来拜见,感谢当年救下自家女儿一秤金的恩情,马上安排上茶水斋饭。
唐僧已经在灵山吃过仙家食物,脱去凡胎修成佛身,凡间的饭菜已经引不起他的欲望。陈家二老苦苦劝说,唐僧才稍微动了动碗筷。
孙悟空早已不吃人间烟火,直接说自己足够了。沙僧也吃不下多少。就连一向贪吃的猪八戒,也没吃几口就放下饭碗。
孙悟空打趣。
“呆子,你怎么也不吃了?”
猪八戒嘟囔。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胃一下子就不行了。”
宴席撤下,众人又问起西天取经的种种经历。
唐僧把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凡胎,拜见如来,阿傩、伽叶两位尊者索要人事,先拿到无字经书,再次求如来才得到真正经文,还有老鼋翻河、妖魔夜里抢夺经书的全部经过,细细讲给众人听。讲完之后,便打算拜别启程。
陈家老小哪里肯放他们走。
“当年承蒙圣僧救下两个孩子,这份大恩我们无以为报。我们专门修了一座寺庙,名叫救生寺,常年供奉香火。”
说完,叫出当年差点被献祭的陈关保和一秤金,两个孩子上前磕头道谢。
陈家又邀请师徒几人去寺庙参观。唐僧把经书包袱安放在陈家厅堂,还给众人念诵了一卷宝常经。
一行人来到救生寺,寺里又备好了酒席。还没坐稳,又一拨人过来请吃饭;还没拿起筷子,又有百姓前来邀约,络绎不绝。唐僧不好推却,每一处都只是稍微吃一点意思一下。
这座救生寺修建得十分气派。山门粉刷红漆,全靠当地百姓出资出力。楼台崭新,两边的厢房整齐有序。朱红色雕花门窗,装饰华丽。香火烟气飘向高空,灵光四散。门前活水奔流,背靠连绵大山。
唐僧走到楼上,楼上竟然塑好了他们师徒四人的塑像。
猪八戒扯了扯孙悟空。
“大师兄,你的塑像和你本人真像。”
沙僧接话。
“二哥,你的也特别像。就是师父的塑像,模样长得太俊了些。”
唐僧笑着说道。
“挺好,挺好。”
众人走下楼,前殿回廊,还有无数人家备好斋饭等候邀请。
孙悟空开口问道。
“之前河边那个大王庙,现在怎么样了?”
村里老人回道。
“那座庙早就拆掉了。自从建了这座救生寺,我们年年庄稼丰收,日子安稳,全靠圣僧赐下的福气。”
孙悟空笑道。
“这都是上天的眷顾,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只是我们离开之后,保你们这一方百姓人丁兴旺,家畜平安,年年风调雨顺。”
村民听完纷纷磕头拜谢。
前后还有源源不断送来果子、送来斋饭的百姓。
猪八戒感慨。
“我真是命苦。以前在外面的时候,饿得没饭吃;现在吃不动了,一家接一家轮番请客。”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放开肚子,又吃下八九盘素菜,二三十个馒头,吃得饱饱的。又有别的人家来邀约,唐僧只好开口推辞。
“我等何德何能,承蒙大家这般厚爱。今晚就到此为止,明天再领大家的好意。”
夜色已经很深。唐僧放心不下真经,一刻也不愿离开经书,就在楼下打坐守着。
差不多三更时分,唐僧压低声音对孙悟空说道。
“悟空,这里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已经功德圆满。老话讲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随意显露本事。我们若是在这里久留,恐怕会耽误回大唐的大事。”
孙悟空点头。
“师父说得对。趁着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我们悄悄离开吧。”
猪八戒心里明白,沙僧心里也清楚,就连白龙马也懂了意思。
几人起身,轻手轻脚把经书担子驮上马背,挑好行李,从走廊悄悄溜出来。走到山门,大门上了锁。孙悟空施展解锁法术,打开二门、大门,向东赶路。
半空中忽然传来八大金刚的声音。
“想要偷偷逃走的,快快随我来!”
阵阵香风环绕,唐僧一行人直接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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