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想当阿拉伯人的第三尊神
亚历山大听说,阿拉伯人心里只敬着两位神。
头一位,是天上的乌拉诺斯。阿拉伯人敬他,理由很实在——他高高挂在天上,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辰都装在他怀里,尤其是那颗太阳。太阳给每一个活着的生灵,都送来了明摆着的好处。
第二位,是狄俄尼索斯。阿拉伯人敬他,是因为他当年一路打进了印度,挣下了赫赫威名。
亚历山大听完,心里就琢磨开了。
论功业,他哪一样输给狄俄尼索斯?人家能打到印度,他也打到了。凭什么别人能当神,他不能?
他觉得自己完全够格,做阿拉伯人的第三尊神。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把后路想好了:等拿下阿拉伯,就让当地人照自己的老规矩接着管地盘。他在印度就是这么办的,照着再办一遍就行。
可他心里还揣着另一个不方便明说的理由——那块地方,据说富得流油。
他听人念叨过那里的好光景:桂皮,从湖里捞上来;乳香和没药,直接从树上采;肉桂,从矮灌木丛里割;就连甘松,也野生在草地上,不用人费半点心思。
阿拉伯有多大,他也打听清楚了。
海岸线拉开来,几乎跟印度一样长。近海岛屿一个挨一个,沿岸全是又稳又好的港口,战船想靠岸就靠岸。能建新城的地方也到处都是,只要建起来,用不了几年就是车水马龙的富庶地方。
幼发拉底河入海口外的大海上,横着两座岛。
第一座离河口不远,约莫一百二十斯塔德(合二十多公里),是两座里较小的一座。岛上树木又密又杂。岛上有座阿耳忒弥斯神庙,当地人世世代代围着神庙过日子。
山羊和公鹿满岛乱跑,都是献给女神的圣兽,谁也碰不得——除非是拿来祭神。想打猎,只有这一条路。
据阿里斯托布洛斯记载,亚历山大给这座岛改了个名,叫伊卡洛斯,取自爱琴海上的一座老岛。
那岛留着一段古传说。巧匠代达罗斯的儿子伊卡洛斯,就是栽在那里的。他用蜡把翅膀粘在身上,不听父亲的叮嘱,一个劲儿往高处飞,直冲着太阳去。日头一烤,蜡化了,人直直栽了下来。打那以后,岛叫伊卡洛斯岛,海叫伊卡洛斯海。
第二座岛叫泰洛斯,远得多。顺风满帆,从幼发拉底河口出发,也得走上整整一天一夜。
泰洛斯岛很大。岛上没什么石头,林子也不密。土是好土,种庄稼正合适,各种果子按着季节一茬接一茬地熟。
这些消息,大半是一个叫阿尔基亚斯的人带回来的。他驾着一条三十桨的船,沿着海岸往阿拉伯方向探路,一路摸到了泰洛斯岛。到了那儿,他就不敢再往前了。
接着,安德罗斯提尼也驾着三十桨的船出发,探了阿拉伯半岛大陆的一角。
还有个叫希埃隆的人,索利人,干的是领航员的营生。亚历山大也给了他一条三十桨的船。在派往这片海域的人里头,就数他走得最远。
亚历山大给他下了死命令:绕着整个阿拉伯半岛转一圈,一路开到埃及边上的阿拉伯湾——也就是今天的红海,跟希罗波利斯城隔海相望。
希埃隆沿着阿拉伯海岸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可是,把整圈绕完这件事,他到底没敢做。
他折回来见亚历山大,把一路上看到的都说了:那片半岛,大得吓人,只比印度小那么一丁点儿;最远的尖角伸出去,直直扎进大海深处。
其实,尼阿库斯当年从印度返航时,就远远瞅见过这块探出来的陆地。那时候他还没拐进波斯湾,差点就靠过去了。
领航员奥尼西克里图斯后来还念叨:
“那会儿真该掉头,直奔阿拉伯。”
尼阿库斯却说,是他拦下了这个念头。
“我还没把波斯湾绕完,”他说,“这趟差事是亚历山大交给我的,我得绕完整整一圈,回去才交得了差。”
尼阿库斯把话说透了。他这趟出来,亚历山大压根没让他去横渡那片没有尽头的汪洋。他真正的活计,是把海岸边上的地界一寸一寸摸清楚:海边上住着哪些部族,哪里有港口,哪里有河,当地人过什么日子,哪块地养人,哪块地是寸草不生的荒滩。
正因为这么干,亚历山大的舰队才全须全尾地回了家。
要是当时真沿着阿拉伯那片空荡荡的荒漠海岸一直开下去,只怕一个活人也回不来。
人们都说,希埃隆半道上掉头,躲开的正是这个要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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