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送老兵回家
马其顿大军里,不少士兵已经跟不上这场仗了。有人年纪太大,早过了服役的年纪;有人身上带伤,或者运气不好落下了病根,再也没法上阵。大约一万人,索性自己做了决定,掉头回老家。
亚历山大送他们走,出手相当大方。服役这些年欠下的军饷,他一次结清,一文不少。回家的盘缠,他也提前付了整程的。这还没完,每个人还额外领到了一塔兰特白银——搁在当时,这是一大笔钱。
不过,亚历山大提了一个不容商量的条件。这些老兵里,不少人跟当地的亚洲女人生了孩子。他把话说死:孩子必须留下,交给他来养。
“你们把这些混血孩子带回马其顿,”他警告道,“只会惹出祸来。你们家里本来就有马其顿老婆生的儿女。两拨孩子,两个不同的妈,会把一个家、一个村子都撕成两半。”
他当场许下一个诺:“这些男孩,我会把他们培养成真正的马其顿人。他们上学堂读书,也接受战士的训练。等他们长大成人,我会亲自送他们回马其顿,把每一个男孩交还到他亲生父亲手里。”
这话听着空泛,像临别前随口许的愿。但亚历山大真心觉得,自己对得起这些要走的人了。
他派克拉特鲁斯护送他们返乡。克拉特鲁斯是他最信得过的朋友,在亚历山大心里,分量几乎跟他自己一样重。他负责给这群老兵当保护人,带着整支队伍行军回去。
亚历山大站在老兵们面前,挨个跟每个人打招呼。送他们上路时,他眼里转着泪花。士兵们向国王辞行,也哭成一片。
他对克拉特鲁斯交代得很清楚:把这批老兵平平安安带回去。到了之后,马其顿、色雷斯、塞萨利都归你管,希腊人也由你照看,他们的自由,你给我保住。
他还捎话给安提帕特:给我送一批正当年的马其顿壮丁来,顶替这批回家的老兵。
波利伯孔随克拉特鲁斯一起上路,当他的副手。克拉特鲁斯身体一直不好,这也是亚历山大送他回去的原因之一。万一他在路上病倒,或是碰上什么灾祸,波利伯孔能立刻顶上,返乡的士兵不至于没了主心骨。
可暗地里,闲话开始疯传。有人说,亚历山大早就对安提帕特起了疑心,是被母亲奥林匹娅斯的满腹怨言吹了耳边风。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亚历山大打算夺了安提帕特在马其顿的权。
这些传言,出自那些最爱在王室决定里扒阴谋的人。他们惯于把一件听着合情合理的事,硬解读成居心叵测的算计——凭的不过是自己的刻薄,和一点浮皮潦草的观察。
其实,召回安提帕特,大概并不是要折辱他。亚历山大想的是掐灭安提帕特和奥林匹娅斯之间那场要命的争斗。要是由着它烂下去,两人的撕咬会滚成一场连国王都收拾不了的乱局。
这两个人,一天到晚给亚历山大写信,互相告状。
安提帕特告奥林匹娅斯:“她傲慢,嘴尖,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一国之母,不该是这个做派。”
据说亚历山大拿母亲的告状开了个玩笑:“她怀我那十个月,如今倒要跟我收一笔天价房租。”
奥林匹娅斯也不甘示弱,回告安提帕特:“他越来越摆谱。在宫里走路,那架势跟他是主人似的。他忘了是谁把他扶上这个位子的。他一门心思想当马其顿人和希腊人里头最要紧的人物。”
这些控告句句扎在亚历山大心上,因为都踩到了王权的敏感处。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拿得出国王任何一句公开的话、一件摆在明面上的事,能证明安提帕特已经失了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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