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赶牛娃到千万富翁,再到破产:丹尼尔·德鲁输给了"贪"
像范德比尔特一样,德鲁证明了:一个人就算没读过什么书,也能富得流油。
他几乎没上过学,但对投机有种天生的直觉。在当时的美国,论起"短时间内能调动多少现金",没几个人比得上他。
靠着这份本事,他攒下了大约一千三百万美元的家产。
可这笔巨款,最后全没了。
德鲁和范德比尔特还有一个共同点。认识他们的人都说:读书这事,说不定反而会耽误他们。两人都没耐心看书、抠语法、琢磨文绉绉的话,只信自己的直觉。
德鲁管股票叫"歇儿",就是他那口音里"shares"的念法。
范德比尔特说话也糙得很。这俩人谁都不在乎自己的英语是不是合乎语法。
德鲁曾跟一个经纪人直接说:
"把那些歇儿给我。"
他的意思就是:把股票交割给我。
没文化,挡不住他俩成为翻云覆雨的大金融家。甚至可以说,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身赚钱的本事是天生的。
他们瞧不起那些在投机场上斗不过自己的人。可要是有人敢在他们的地盘上叫板,他们又嫉妒得要命。
德鲁最厉害的两件武器,是狡猾和耐心。
他自己没什么文化,却清楚教育值钱。他在老家县里出钱办了一所学校。
有人觉得,他办学就是图个名声,想让后人记住他。
但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德鲁明白,教会在社会上影响很大,而且信教的人里头有不少有钱人。他讨好教会,就能赢得这些人的好感,说不定哪天生意上还用得上这些人脉。
要是他真是这么想的,那后来的事就有点讽刺了。
那所学校,他后来连办学款都拿不出来了,只能勉强付利息。
德鲁事业最红火的时候,手里能调动的现金多得吓人。
他大约一千三百万美元的财产,大部分是从伊利铁路的股票上赚来的。作为伊利铁路的财务主管和董事,他对公司内幕的了解,比普通散户多得多。
这是天大的优势。
别人还在猜伊利股价下一步会怎么走,德鲁往往早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华尔街一次又一次被伊利股价的剧烈波动惊得目瞪口呆。
有时候,股价一两天之内就能涨跌百分之二三十。
这些大动作的背后,通常都是德鲁。
但一切在古尔德出场后变了。
古尔德一点点控制了伊利铁路,德鲁的地位开始崩塌。
古尔德正飞快地往投机世界的顶峰爬,而德鲁正朝相反的方向坠落。
德鲁自己用一句苦涩的话总结了这场兴衰:
"他碰过的东西,都死了。"
他的亏损一笔接一笔。
那一千三百万美元,没了。
最后,德鲁负债累累,精神崩溃,郁郁而终。
他晚年的下场,成了对贪婪和自负最沉重的警告——一个人就算看起来什么都有了,照样能把自己毁掉。
德鲁最风光的时候,我参加过一场专门为他办的晚宴。
他是那晚的主角。
所有人都仰慕他那笔惊人的财富。有些客人简直把他当神供着。
这种晚宴照例要有人致辞。
轮到我的时候,我也跟着夸了他好一会儿。
我说:
"今晚,我们很荣幸地迎来一位巨富。在美国,没有人比他更能调动现金。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他代表着美国的企业精神和奋斗精神。"
"他的财富和亲和力,给他带来了无数朋友。"
"但我知道,有一个敌人照样能毁了他。"
"那个敌人不是别的金融家。"
"是贪欲。"
五年后,德鲁破产了。
那一千三百万美元,几乎全打了水漂。
只剩下一副曾经辉煌的躯壳。
人们常开玩笑说,德鲁把宗教也当成了投机的工具。
《纽约论坛报》上登过一首讽刺诗,说的正是这件事。诗里写一个乡下人进城找德鲁,想跟他请教炒股的事。
笑话的点在于:德鲁办的那所"教会学校",招来的人想学的不是宗教,而是怎么搞钱。
诗的最后还有一句警告:
"想赌,就赌你自己的牌——千万别跟德鲁对赌。"
而且,德鲁长得一点也不像人们印象中的百万富翁。
他穿得跟当年赶牛时一模一样。
哪怕身家一千三百万美元,他也不用那种昂贵的文明棍。他有时就拎着一把旧破伞的伞柄,在华尔街溜达。
"掺水股票"这个说法,也跟德鲁当年赶牛的经历有关。
牛贩子会给牲口喂很多盐,牛渴了就会猛喝水。水喝得多了,牛拉到市场上看着又大又沉。
德鲁把这套道理用在了金融上:把一样东西弄得看起来比实际更值钱。
很多年里,华尔街没人能在德鲁手上占到便宜。
后来,古尔德和菲斯克来了。
在那之前,德鲁几乎像是不败的。
有个著名的故事,最能看出他有多会"把笑话反着玩"——别人笑他,他反过来收拾别人。
有一次,德鲁在西北铁路的股票上被轧得很惨。
那些靠他亏钱赚了钱的交易商乐坏了。
他们以为,这回总算逮住这只老狐狸打盹了。
连着好几天,年轻的操作手们在华尔街一看见德鲁就当面笑话他。
有人甚至专门拦住他,就为了当着他的面笑。
德鲁看起来毫不在意。
他天生爱笑,也爱开玩笑。
但他已经在盘算怎么报复了。
一天晚上,几个年轻人在上城的一家俱乐部里寻开心。
德鲁突然走了进来。
他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显得很急,又激动,满头大汗。
好几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手帕擦额头。
然后他转身要走。
又一次掏手帕的时候,一张小白纸条跟着掉了出来。
德鲁好像没发现。
纸条飘到地上,落在其中一个年轻人脚边。
那人飞快地踩住了。
德鲁一走,他们立刻捡起纸条读。
纸条上是德鲁的亲笔字,写着:
"低于面值,能买多少奥什科什的股票就买多少。"
年轻人们都傻了。
所有人都认为奥什科什的股价已经涨过头了。
不少交易商正打算做空它。
可这张纸条的意思是,德鲁正准备再拉一波大涨。
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一刻也不能耽误。
这些人组了个资金池,第二天就买进了三万股。
他们照计划买进了。
而卖股票给他们的经纪人,正是德鲁自己的人。
直到后来,他们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奥什科什开始跌。
然后越跌越快。
一天接一天,股价每天掉大概十二个点。
年轻人们没有发现德鲁的秘密。
他们只是拿到了德鲁故意让他们发现的"秘密"。
那块手帕,就是鱼饵。
他们一口吞了下去。
德鲁从他们和他们的朋友身上捞回来的钱,很快就超过了他之前在西北铁路亏掉的那些。
这是德鲁麻烦的开始。
他在1852年前后进入伊利铁路董事会,一直待到1868年被赶出去、几乎破产为止。
他担任的是铁路的财务主管。
德鲁1797年出生在普特南县的小镇卡梅尔,比范德比尔特小三岁。
年轻时,他从老家赶牛去纽约卖。
后来,他成了纽约"牛头酒馆"的老板。
但他一辈子都没改掉赶牛人那身粗糙的打扮。
哪怕身家一千三百万美元,他看起来还是像个乡下赶牛的,不像华尔街的大款。
作为伊利的财务主管,他逮着机会就利用职务之便操纵股价。
他才不在乎普通股东的利益。
多年里,他是市场上最凶的大空头之一。
他也像范德比尔特一样,在汽船上有点投资,但伊利股票才是他发财的主要工具。
等到著名的"伊利大战"开打时,很多人都以为德鲁在财务上是不可能被打倒的。
然后,1866年的大轧空来了。
那才是他真正倒霉的开始。
在那之前,他的一切几乎都顺风顺水。
他攒钱的速度,没几个金融家或投机客比得上。
1866年春天,伊利股价大约在95美元。
可铁路急需用钱。
公司找上了财务主管德鲁。
德鲁愿意借钱。
但他要担保。
当时,伊利还有两万八千股没发行的股票。
公司还声称有权通过发行可转股债券来筹钱。
这不是什么新把戏。
伊利以前就这么干过,雅各布·利特尔当年就是靠类似的操作得救的。
所以德鲁不是发明了新招。
他只是挑了个绝佳的时机用它。
那两万八千股未发行的股票,加上三百万美元的可转换债券,都押给了德鲁做担保。
作为回报,他借给铁路三百五十万美元。
这下,德鲁手里攥着一件极其值钱的东西。
可转换债券。
他很快就看出了用法。
伊利股票被大量买入。
95美元的价格,看起来强得不行。
买家疯了一样想抢更多股票,因为市面上流通的货越来越少。
德鲁自己也有很多合约要交割。
当时华尔街最大的疑问就一句话:
"德鲁去哪弄股票来交割?"
很多交易商以为自己把他困死了。
他们在背后偷笑。
他们想象着这个老头被巨大的轧空压垮。
他们已经提前庆祝起德鲁的惨败了。
然后,德鲁出手了。
他把三百万美元的债券转成了股票。
一转眼,五万八千股砸进了市场。
德鲁交掉了自己需要交割的股票。
那些饿狼一样的多头,也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所有伊利股票。
但他们拿到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消化能力。
市场根本吃不下这股洪流。
多头们全懵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伊利股价从95美元崩到了50美元。
大笔保证金灰飞烟灭。
无数身家一夜清零。
整支伊利多头大军,被彻底打垮。
一天之内,百万级的财富易手。
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德鲁最漂亮的一次战役。
他的对手们气疯了。
他们眼红他的成功,恨他下套的方式,更被自己亏掉的钱吓得发抖。
德鲁再一次证明了,为什么华尔街怕他。
有一阵子,他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但围绕那次伊利之战,还有另一个故事,更能看出他是怎么运作的。
有个年轻人加入了伊利的多头集团,但不在核心圈子里。
他以为这个集团的目标是把伊利股价推高。
于是他找德鲁借钱买伊利股票。
德鲁很乐意帮忙。
他的经纪人把股票卖给了这个年轻人。
每天,只要这个年轻投机客想要,他都能拿到更多股票。
他以为自己正参与一场大行情。
他不知道,德鲁已经在准备出货了。
然后,崩盘来了。
德鲁把股票全砸了出去。
伊利暴跌。
年轻人和他的几个朋友损失惨重。
他们去找德鲁,求他重启集团的买入行动。
他们以为,原来的计划还是要把伊利推高,好让他们回本。
德鲁平静地听着。
然后他说:
"集团手里一股伊利都没有。"
"我们不想要。"
"我们不打算再碰这只股票了。"
年轻人彻底懵了。
德鲁接着说:
"我早把咱们所有的伊利都卖了,赚了钱。"
"现在,我准备分钱了。"
直到这时,年轻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在为自己投机的时候,德鲁做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年轻人以为自己是在跟着集团走。
实际上,德鲁一直在利用集团的动静,制造出货的机会。
这个年轻人因为按自己的想法瞎炒,亏了钱。
但德鲁还是从集团的利润里,给他补了一部分损失。
这是一堂昂贵的课。
要是这个年轻人老老实实待在集团里,他本来能赚一大笔。
但那样的话,他就永远学不到德鲁逼他上的这一课:
在华尔街投机,你以为你懂了计划,跟真正知道计划,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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