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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 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余生只为自己而活

Chapter 8 of 45 · 6,147 words · Free

那一晚,瓦兰西彻夜未眠。

漫漫长夜,漆黑孤寂,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索,思绪从未停歇。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这辈子,她几乎畏惧世间所有的一切,可唯独不怕死亡。

死亡在她眼里,半点都不可怕。

既然自己时日无多,那世间所有的恐惧,都再也束缚不了她了。

她忽然反问自己,从前的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原来,她一直畏惧的,是活着的人生。

她害怕本杰明叔叔,是恐惧自己未来会衰老落魄、穷困潦倒。

可现在,她再也不会变老了。

她不会变成无人过问、人人敷衍容忍的老太婆。

她从前害怕自己一辈子单身,做一辈子老姑娘。

可这份煎熬,也剩不了多久了。

她从前事事小心翼翼,生怕惹母亲和斯特林家族的人不快。

为了安稳度日,她一辈子都在妥协退让。

但从今往后,她不必再迁就任何人了。

人生第一次,瓦兰西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自由。

唯独还有一件事,让她满心惶恐。

她不敢想象,家人得知她病情后,会闹出怎样一场沸沸扬扬的风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瓦兰西就浑身发冷、瑟瑟发抖。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场面。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反应了。

最先到来的,一定是漫天的愤怒与指责。

詹姆斯叔叔会大发雷霆,怪她擅自去看医生,事先不征求他的意见。

母亲会满心委屈、满心不悦,怪她隐瞒秘密,欺骗自己。

“多丝,你怎么能这么骗我?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整个家族的人都会心生不满,因为她没有去找家族公认的专属医生马什,而是找了别人。

愤怒过后,便是一场虚伪至极的关怀。

他们会强行拉着她去找马什医生复诊。

一旦马什证实了特伦特医生的诊断,他们又会马不停蹄地带她去多伦多、蒙特利尔找各路专家问诊。

本杰明叔叔会故作大方地包揽所有医药费,摆出一副体恤孤儿寡母的慈善模样。

可往后好几年,他都会没完没了地抱怨,说那些专家只会故作严肃,收着天价诊费,却治不好任何病。

等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后,詹姆斯叔叔就会搬出他那套万能偏方。

“你吃紫丸试试,好多医生放弃的病人,吃这个都痊愈了。”

母亲会极力推荐雷德芬补血苦酒。

堂姐斯蒂克尔斯会坚持每晚用雷德芬擦剂给她揉搓心口。

“总归有点用处,就算没用,也绝对没坏处。”

家里的其他人,也会纷纷拿出自己的“神药”,轮番劝说。

紧接着,斯托林医生会登门拜访,一脸沉重地坐在她身边。

“瓦兰西,你的病很重。你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了吗?”

说话时,他一定会竖起那根庄重的食指。

那根手指常年弯曲、凹凸不平,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会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她会被当成不懂事的婴儿一样看管着。

不能独自出门,不能私自做任何事,凡事都要经过别人允许。

甚至连睡觉都不能独处,生怕她夜里悄无声息地离世。

母亲或是斯蒂克尔斯堂姐,一定会坚持陪她同住一个房间。

搞不好,还会执意和她睡一张床。

一定会的。

毫无疑问。

想到这里,瓦兰西彻底下定了决心。

她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也绝不接受。

楼下的时钟敲响十二点的那一刻,瓦兰西终于想通了一切。

这件事,她谁都不告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教她,要藏好自己的情绪。

斯蒂克尔斯堂姐曾经对她说过:“淑女不该肆意流露情绪。”

好啊。

那这一次,她就彻底藏起自己的心事,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她不惧怕死亡,却也绝不坦然接受死亡。

她满心不甘。

她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凭什么就要草草死去?这太不公平了。

长夜漫漫,夜色渐深,一股反抗的念头在她心底熊熊燃烧。

不是惋惜自己没有未来。

而是痛恨自己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过去。

“我平庸、丑陋、一事无成,如今还要早早死去。”

她甚至能预想自己的讣告,会刊登在《迪尔伍德周报》上,再被《波特劳伦斯日报》转载。

“迪尔伍德举国哀恸……”

“亲友众多,众人痛惜离世……”

全是假话。彻头彻尾的假话。

哀恸?谁会为她难过?

她的离世,对任何人都无关紧要。

就连她的母亲,都从未真心爱过她。

母亲一直满心遗憾,遗憾她不是男孩,遗憾她长得不够漂亮。

午夜到黎明破晓的这段时间,瓦兰西回望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一辈子枯燥乏味,黯淡无光,毫无色彩。

可偏偏一些当初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无比深刻。

而这些记忆,没有一件是美好的。

她的人生,从未发生过一件真正值得开心的事。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完完整整开心过一个小时,一次都没有。”

“我一直都是个不起眼的人,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

“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女人这一生,只要能遇见一个圆满幸福的时刻,往后余生便都能好好生活。”

“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属于我的那一刻。”

“从来没有。”

“现在,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如果我能拥有那一个幸福的瞬间,我或许就能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了。”

过往的回忆接踵而至,像不肯消散的鬼魂,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现。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洗衣服时往水里放多了蓝靛粉。

想起八岁那年,偷偷从惠灵顿婶婶的储藏室拿了树莓酱吃。

这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人从来不肯让她淡忘。

几乎每次家族聚会,都会有人翻出来调侃取笑。

尤其是本杰明叔叔,最爱讲她偷吃果酱的糗事。

当年就是他抓到的自己,满脸果酱红印的模样,被他当成了一辈子的笑料。

“我这辈子根本没做过几件错事,他们就只能反复翻出这两件小事取笑我。”瓦兰西暗自苦笑。

“我这辈子,甚至从来没和别人吵过架。”

“我连一个仇人都没有。”

“一个连仇人都没有的人,活得有多懦弱窝囊。”

她又想起七岁上学时,操场上的那堆沙土。

每当斯托林医生在教堂念起那句经文“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她就会立刻想起那堆沙土。

她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这句话,说的就是奥利芙。

那时她已经上了一年学,奥利芙比她小一岁,刚入学。

奥利芙长得漂亮,又是新生,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

某天下午课间,所有女孩都在操场上堆沙土堆。

规则很简单,谁堆的沙堆最大,谁就赢。

瓦兰西很擅长堆沙堆,几乎算得上是她的小本事。

她心里悄悄期待着,自己的沙堆能是最大的。

可没过多久,奥利芙的沙堆就远超了所有人。

瓦兰西没有嫉妒,她自己的沙堆已经足够让她开心了。

这时,一个高年级姐姐突然提议。

“我们把所有人的沙土都堆到奥利芙那里,堆一个超大的沙堆!”

女孩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拿起水桶铲子,扒拉着自己的沙土。

短短几秒,奥利芙的沙堆就堆成了一座巨大的土金字塔。

瓦兰西拼命想护住自己小小的沙堆。

可高年级的女孩直接把她推开,把她的沙土全都倒给了奥利芙。

瓦兰西只好转身,重新堆了一个小沙堆。

可刚堆好,又被人盯上了。

她张开瘦弱的双臂挡在前面,涨红了脸,满心委屈又愤怒。

“求求你们,别拿走我的沙子。”

高年级女孩反问她:“凭什么?你怎么不帮我们把奥利芙的沙堆堆得更大一点?”

“我只想留着我自己的小沙堆。”瓦兰西苦苦哀求。

没有人听她的。

她忙着和一个人争辩,另一个人就趁机铲走了她仅剩的沙堆。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瓦兰西转身背对众人。

“你就是嫉妒奥利芙!”女孩们纷纷调侃她。

那天晚上,母亲冷冷地指责她:“你太自私了。”

那是瓦兰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自己的委屈告诉母亲。

她从来没有嫉妒,也从来没有自私。

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沙堆而已,大小从来都不重要。

后来,一队马车从街边经过,一阵风把奥利芙那座巨大的沙堆吹得四散零落。

上课铃声响起,女孩们纷纷跑回教室。

不过片刻,所有人都忘了这件小事。

唯独瓦兰西,记了很多很多年。

时隔多年,那份被不公对待的委屈,依旧深埋在心底。

她的整个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我这辈子,从来没能拥有过属于自己的那堆沙土。”

她又想起六岁那年,见过的一轮巨大红月。

那天傍晚,她浑身发冷、身体不适,街边忽然升起一轮硕大无比的红月。

月亮又大又近,透着诡异的吓人。

她浑身发抖,跑去找母亲求助。

可母亲只是哈哈大笑,嘲笑她胆小。

那一晚,她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生怕一抬头,就会看见那轮恐怖的月亮盯着自己。

还有十五岁那场派对上的少年。

那个男孩曾试图吻她,她慌张地躲开了。

那是这辈子,唯一一个想要亲吻她的男孩。

时隔十四年,瓦兰西却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躲开。

她想起自己曾被逼迫向奥利芙道歉,为一件从来没做过的错事低头。

奥利芙谎称,是瓦兰西故意把她推到泥地里,弄坏了她的新鞋子。

明明只是一场意外,甚至根本不是她的错。

可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她被迫低头道歉,还被迫亲吻奥利芙,假装和好。

多年后的今夜,这份不公的委屈,依旧灼烧着她的心脏。

她想起那年夏天,奥利芙有一顶世间最美的帽子。

帽子缀着柔软的黄色网纱、艳丽的红玫瑰,下巴处还有精致的丝带。

瓦兰西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想要一样东西。

她苦苦央求家人,想要一顶一样的帽子。

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嘲笑。

整个夏天,她只能戴着一顶丑陋的棕色水手帽,帽边的松紧带勒得她耳根生疼。

别的女孩都嫌她邋遢土气,不愿和她走在一起。

只有奥利芙愿意陪着她。

所有人都夸赞奥利芙善良大度。

瓦兰西心底只剩自嘲:“我不过是用来衬托她美好的背景板罢了。”

“恐怕她那时候,就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点。”

她想起自己拼命争取主日学校的全勤奖。

最后获奖的,依旧是奥利芙。

而她,只是因为常年感冒缺席礼拜,直接失去了资格。

她想起某个周五下午,她上台背诵诗歌。

背到一半,她突然忘词,尴尬地站在台上。

而奥利芙永远从容淡定,背诵从不卡壳,永远光鲜亮眼。

十岁那年,她在波特劳伦斯的伊莎贝尔婶婶家过夜的画面,也清晰浮现。

十二岁的拜伦·斯特林也在那里,他从蒙特利尔过来做客,小小年纪就傲慢自大。

第二天早上家庭祷告时,拜伦突然伸手,狠狠掐了一把瓦兰西瘦弱的胳膊。

剧痛之下,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祷告结束后,伊莎贝尔婶婶立刻叫来她问话。

瓦兰西如实说出了拜伦的所作所为。

可拜伦当场否认,反咬一口。

他说是小猫抓伤的她,是她自己把小猫抱到椅子上玩耍,不认真听戴维叔叔祷告。

所有人都选择相信他。

在斯特林家族,男孩的话永远比女孩可信。

瓦兰西背负着不认真祷告的罪名,屈辱地被送回了家。

此后很久,伊莎贝尔婶婶都没有再邀请她上门。

她又想起贝蒂·斯特林堂姐的婚礼。

她曾经隐约听说,贝蒂会邀请她当伴娘。

那段时间,她第一次体会到被重视的滋味,心里满是期待。

当伴娘一定很美好,她还能拥有一条崭新的粉色礼服。

贝蒂原本就打算让所有伴娘都穿粉色裙子。

可直到婚礼结束,贝蒂也没有开口邀请她。

瓦兰西始终想不通原因。

直到多年后,奥利芙才告诉她真相。

家人反复商议后,觉得瓦兰西太过普通渺小,上不了台面。

他们说,她会“破坏婚礼整体的美感和氛围”。

这件事已经过去九年了。

可在今夜,旧日的伤口再次被撕开,依旧刺骨的疼。

十一岁那年的往事,也随之涌上心头。

母亲强行逼她承认一件她从未做过的错事。

她一开始拼命否认,可母亲步步紧逼,争执不休。

最后,为了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吵,她只能妥协,被迫认罪。

母亲向来如此,只要她不愿意相信真相,就会逼着人说谎认错。

随后,母亲让她跪在客厅的地板上,跪在自己和斯蒂克尔斯堂姐中间。

“快说。”

她只能乖乖照做。

“上帝啊,请原谅我撒谎犯错。”

她大声念出了这句话。

可起身的那一刻,她悄悄在心底默念。

“可是上帝,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说谎。”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伽利略的故事。

可她深深觉得,自己的境遇和他何其相似。

明明没有做错,被迫认错后,依旧难逃惩罚。

还有令人难堪的舞蹈课。

詹姆斯叔叔出钱,执意让她去学跳舞。

一开始,瓦兰西满心欢喜,满怀期待。

可很快,她就彻底厌恶了这里的一切。

没有任何一个男孩愿意主动和她搭伴跳舞。

每一次,都是老师强行指定男孩和她组队。

那些男孩,无一例外,全都满脸不情愿、十分厌烦。

可事实上,瓦兰西跳得很好。

她身姿轻盈,舞步飘逸,像轻盈的蒲公英绒毛。

反观永远被众人追捧的奥利芙,舞姿笨拙沉重,毫无美感。

她又想起十岁那年,人人都有的纽扣串。

学校里的每个女孩,都串着一串漂亮的纽扣。

奥利芙的纽扣串又长又精致,件件好看。

瓦兰西也有一串。

大部分纽扣都平平无奇,却有六枚格外特别。

那是斯特林祖母婚纱上拆下来的金银玻璃纽扣,远比奥利芙的所有纽扣都精美耀眼。

这是她最骄傲的宝贝,她知道,所有女孩都很羡慕她。

奥利芙第一次看到时,细细端详了很久,一言不发。

第二天,惠灵顿婶婶就上门了。

她告诉弗雷德里克夫人,奥利芙也应该分到几颗珍贵的纽扣。

“斯特林祖母也是我母亲,和你母亲一样,这些纽扣本该有我女儿的一份。”

弗雷德里克夫人立刻答应了。

她不敢得罪惠灵顿婶婶,更何况,在她眼里,几颗纽扣根本不值一提。

惠灵顿婶婶当场拿走了四枚纽扣,只“大方”地留给她两枚。

瓦兰西当场把仅剩的两枚纽扣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那时候的她,还没学会淑女那一套藏起情绪、隐忍退让的规矩。

因为这场失态的哭闹,她被惩罚不许吃晚饭,直接上床睡觉。

还有玛格丽特·布朗特的派对。

那天晚上,她拼尽全力打扮自己,只想好看一点。

因为罗布·沃克会出席这场派对。

两天前,在米斯塔维斯的赫伯特叔叔家的月光门廊上,罗布曾对她格外温柔,眼里带着真切的好感。

那一刻,她心底悄悄燃起了一点期待。

可在派对上,罗布自始至终,没有邀请她跳一支舞。

他甚至几乎无视了她的存在。

她又一次成了无人问津的壁花小姐。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从那以后,迪尔伍德的所有人,都再也不会邀请她参加舞会了。

可今夜,当年的难堪与屈辱,依旧清晰鲜活。

她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自己,顶着精心烫卷、僵硬单薄的头发,孤零零坐在角落。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掐了一小时脸颊,只为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点。

这番徒劳的努力,最后只换来一句难听的谣言。

所有人都说,瓦兰西·斯特林为了好看,偷偷涂了胭脂去参加派对。

在那个年代,这足以毁掉一个女孩的清白名声。

可没人觉得她真的敢放肆。

所有人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

“我的一辈子,都是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瓦兰西默默想着。

“世间所有热烈鲜活的情绪,都与我无关。”

“我甚至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悲伤。”

“我这辈子,真正爱过谁吗?”

“我爱过母亲吗?”

她坦诚地叩问自己的内心。

“没有。”

“不管多难堪,这就是事实。”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不止不爱,我甚至一点都不喜欢她。”

“所以我这辈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片空白。”

“一片空洞的空白。”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一生空洞无物。”

“没有什么,比空白更让人绝望。”

最后一句话,她无意识地轻声念出了口。

话音刚落,熟悉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熬过这阵疼痛后,瓦兰西的心境,彻底变了。

或许,从她收到特伦特医生的诊断信开始,所有的思绪积压到此刻,终于彻底爆发、尘埃落定。

凌晨三点。

这是一夜中最漆黑、最诡异的时刻。

可恰恰是这个时刻,彻底救赎了她,让她挣脱了所有束缚。

“我一辈子都在讨好别人,小心翼翼迁就所有人,最后依旧一事无成、满身失败。”

“从现在起,我只为自己而活,取悦我自己。”

“我再也不会伪装自己、委屈自己了。”

“我这一生,都活在虚伪的客套、刻意的伪装和所有人不敢戳破的谎言里。”

“能坦然说真话、做自己,该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

“我或许不能随心所欲做所有想做的事。”

“但我再也不会为了迎合别人,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母亲就算赌气消沉几个月,也与我无关。”

“我再也不在乎了。”

“绝望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心存希望的人,永远被世俗束缚。”

瓦兰西起身下床,从容穿戴好衣物。

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底那份自由的感觉愈发浓烈。

梳理好头发后,她推开了窗户。

窗台上,摆着一罐放了多年的干花香包。

她抬手抓起香包,用力朝院子对面扔去。

香包狠狠砸在老旧马车店褪色的墙面上,瞬间碎裂开来。

看着满地碎片,瓦兰西轻声说道。

“我受够了这些死气沉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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