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富翁的出狱计划
监狱里的日子,本来就够难熬的了。一个犯人前面要走的路有多苦,他心里其实清楚。既然路已经够难走,就没必要再给自己惹麻烦,让日子更难熬。
新犯人进来,往往很快就能看出他的本性。他刚到时给人的印象,常常会一直跟着他,直到刑期结束。
在监狱里待上几年,人会被磨得越来越硬。以前能让他难受的事,渐渐也就不太在意了。他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新来的,尤其是那些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的人。
有人一进来就一口咬定,自己绝不可能在监狱里待超过几个星期。
“抓我进来,完全是冤枉。”他们说,“我叔叔是国会议员,已经去找内政大臣了。我很快就能出去。”
老犯人听了,觉得好笑极了。
监狱里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就是看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人。他们成天念叨有权有势的朋友和亲戚,说只要那些人知道他们在这儿,放他们出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通常,谁也没见过这些人真存在。
有一类犯人尤其有看头。他们多半以前给阔人当过仆人,把主人那套举止和腔调学了个皮毛。
每收到一封信,就多一次吹牛的机会。
“你知道吗,我姑妈刚去世了。”他会压低声音对人说,“她生前最疼我,给我留了一万英镑。”
停顿片刻,再补一句:
“这还只是现金,还有房子呢。我记得,有六套。”
没过多久,大家就给他起了个新绰号。
只要他又开始讲有钱亲戚的故事,消息就会带着笑声传遍整个监狱:
“比利·特里克尔的姑妈又死了。”
“又给他留了一笔遗产!”
只要一个人的谎话只是让自己显得可笑,别人多半笑笑就过去了,懒得理他。
但有些人,会变得危险。
要是他开始向典狱长告发别的犯人,尤其是编造一些他“亲眼所见”、其实压根没见过的事,那他很快就会明白,监狱生活可以变得非常难熬。
其他犯人会让他尝到滋味。
他的日子会突然处处是坎,走一步疼一步。他自己选的那条路,会铺满尖石头。
这些爱吹牛的人,大多栽在同一种毛病上:虚荣。
他们拼命想让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比实际更有钱、更有地位、人脉更广。
他们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
其实,他们骗的通常只有自己。
但我记得,有一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编故事的本事,用得更加处心积虑。他的故事值得讲一讲,因为它让我看清了一件事:那些号称教养良好的英国绅士,对别人的财产到底有多“尊重”。
他叫弗雷德里克·巴顿。
我到查塔姆监狱四五年后,巴顿因为伪造罪被送了进来,判了十年。
他年纪轻轻,模样讨喜,举止得体。从进监狱那天起,就给人留下极好的印象。
往后的表现,更是让这个印象只增不减。
没过多久,几乎人人都喜欢他——从普通犯人,到典狱长本人。
大约过了三年。
有一天,巴顿来找我。
“能帮我个忙吗?”他问。
“什么事?”
“我想给内政大臣递一份请愿书,请求减刑。你能帮我写吗?”
我喜欢巴顿,便答应了。
“我很乐意帮你,”我告诉他,“但别抱太大指望。我怀疑他们不会放你出去。”
我们写好请愿书,递了上去。
几天后,回复下来了。
没有减刑的理由。
巴顿把结果告诉了我。
我看着他,说:
“听我说。你要是继续一封接一封地递请愿书求情,那你自己,和看你请愿书的人,都不会再把这事儿当真。”
他一脸困惑。
“那我该怎么做?”
“让他们以为你是个有钱人。”
他笑了。
“有钱人?我连百万富翁都算不上,口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我爸只是坦布里奇韦尔斯的一个私人马车夫。”
“那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你要是信我,把事情交给我来办,我会安排一份请愿书,从监狱外面递到内政大臣手里。”
“你觉得这能成?”
“能。我觉得我们能把你弄出去。”
我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而且特别想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成。
起初,巴顿很紧张。
“我可不想再惹上麻烦。”他说。
“不会的,”我向他保证,“我保证不会。”
他最终答应了。
我本来就有一条与外界通信的路子。
监狱里有个狱警,我时不时塞点钱给他,他就当起我的“非官方邮差”,帮我把信带出去交给朋友,再把回信带回来。
按监狱规定,这是很严重的违规。
可官方的通信规定荒唐得离谱。我既然已经找到一条能跟外面保持联系的路子,就实在没理由把外面的联系全都断掉。
我也很小心。
我确保伦敦那些大人物,永远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在他们看来,只要看不见我的信,也就犯不着为这些信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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