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七十年:金钱、恐慌与巨头的故事
开场:1887年春天,华尔街的一家酒馆
"亚当斯先生,您在华尔街待了多少年了?"年轻的小职员汤姆端着一杯啤酒,好奇地问。
老经纪人亚当斯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浪。
"五十年了,孩子。我亲眼看着这条街从一个乡下集市,变成全美国金钱的心脏。"
"那……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1816年。那一年,美国第一批储蓄银行开门营业,普通人的零钱第一次有了存放的地方。"
"听起来很太平啊。"
"太平?"老人哼了一声,"才四年,1820年,大麻烦就来了。进口的货物堆成山,货币乱成一锅粥,整个国家差点缓不过气来。"
杰克逊总统与合众国银行之战(1833—1839)
"最热闹的还要数1833年。"亚当斯说,"那年商业一夜之间垮了下去。合众国银行拼命收紧银根,理由是政府跟它过不去。"
"杰克逊总统可不受这个气。"老人压低声音,学起当年的口气——
"‘把钱取出来!’杰克逊下令,把政府存在合众国银行里的约一千万美元,统统抽走。"
"这下战争升级了。到了1837年5月,全国金融大崩溃。"
"5月10日那天,纽约的银行集体宣布:停止用黄金白银兑付钞票。全国的银行跟着一起停了。"
汤姆倒吸一口凉气:"那做生意的怎么办?"
"怎么办?纽约约三百家大商行倒闭。波士顿倒了168家。新奥尔良更惨,欠债总计2700万美元的商号,全都付不出钱来。"
"后来呢?"
"熬呗。1838年5月,纽约和新英格兰的银行恢复了兑付。费城撑到8月。到了1839年1月,全国总算名义上恢复了正常。"
"1840年7月,国会干脆建了个'独立国库'制度,政府的钱自己保管,不再存银行。1841年这法律被废了,1846年又恢复了原样。政客的嘴,翻起来比行情还快。"
电报来了(1842—1844)
"不过那几年,也有真正改变世界的事。"亚当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1842年10月18日,莫尔斯教授在纽约的总督岛和炮台之间,铺下了美国第一条水下电报电缆。"
"1844年1月,美国第一条电报线正式建成。要知道,莫尔斯1837年就发明了电报。"
"从那时起,消息跑得比马快、比船快。孩子,你记住——在华尔街,消息就是金钱。电报一响,金融市场从此变了样。"
1851年:黄金外流与都会银行的算计
"到了1851年8月,又一场大萧条跌到了谷底。"
"为什么?"汤姆问。
" credit太松,借钱太容易。跟加利福尼亚的生意又远不如想象的好。进口太多,黄金往外流,欧洲的棉花价钱还跌了。"
"银行一看风向不对,立刻收紧银根。商人们只好变卖家产换现金。大城市的商业信用,说崩就崩。"
"华尔街更惨,大捆大捆的股票被抛到市场上。伊利铁路的股价,从90一路跌到68¾。"
"月底总算缓了过来——银根松了,价格回升,市场慢慢恢复正常。"
"可到了10月,新的恐慌又来了。这回是针对州立银行的钞票。"
亚当斯冷笑一声:"都会银行耍了个花招。它逼着乡下银行把存款存在它这里,作为它们的钞票在纽约流通的担保。"
"等乡下银行把钞票交上来,都会银行翻脸就要黄金兑付。好几家乡下银行拿不出来,只好停业。"
"其实那些钞票有州债券做抵押,稳得很。都会银行自己也照样收。可经纪人们就是不肯认州银行的钞票。"
"老百姓吓坏了,挤兑都会银行,恐慌越滚越大。"
"最后怎么收场?"
"最后是经纪人们发财了。他们打折收购那些钞票,大赚一笔。买的人多了,信心反倒慢慢回来了。不过危机结束前,还是有四家乡下银行倒了。"
1853—1856年:骗子的年代
"1853年7月,银行又收紧银根,股市再来一场恐慌。"
"那年纽约州立法机构下了道命令:银行每周必须在《纽约时报》上公布财务报表。"
"银行为了报表好看,疯狂催讨贷款、抢黄金。恐慌来得快,去得也快。"
"10月,铁路银行家西蒙·德雷珀破产。10月19日,银行继续收缩信贷,股价大跌,又有好几家公司倒闭。"
"1854年1月,加利福尼亚付不出债券利息,违约了。金融圈一片惊慌,2月份加州传来一连串大破产的消息。"
"那几年也有好消息。1854年5月,'纽约、纽芬兰与伦敦电报公司'成立,目标很了不起——铺设横越大西洋的海底电缆。"
"可是骗子也越来越多。"亚当斯掰着手指头数——
"7月,纽约-纽黑文铁路公司总裁罗伯特·斯凯勒被揭发,非法发行了将近200万美元的公司股票。"
"差不多同时,哈莱姆铁路的股票账簿里,查出约47万美元的假账。"
"帕克矿脉铁路、佛蒙特中央铁路,也都被查出舞弊。"
"信心一垮千里。股价飞跌,纽约、波士顿、费城大批公司停止付款。9月,伊利铁路的股票又遭了一次恶性打压。10月,海洋银行、美国汇兑银行、国民银行接连曝出舞弊。12月,纽约的储蓄银行遭遇疯狂挤兑。"
"1855年9月,旧金山也爆发大恐慌,好多有名的银行家都倒了。"
"1856年9月,查尔斯·B·亨廷顿被揭发伪造了价值1500万到2000万美元的证券。他拿假证券做抵押去借钱,有一阵子,那些假票据甚至没到期就被人提前兑现了。"
汤姆听得目瞪口呆:"这年头,骗子比经纪人还多。"
"所以我说,华尔街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人性所有的样子。"
1857年:大恐慌
"1857年4月,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的货运工人罢工了。"
"有人袭击火车,斗殴升级,军队都出动了。冲突死了伤了很多人。"
"到了8月,1857年的大金融恐慌正式爆发——导火索是俄亥俄人寿保险与信托公司倒闭,它欠着大约700万美元的债。"
"全国的银行纷纷倒闭,或者停止黄金兑付。纽约的银行直到12月才恢复正常付款。生意冷清到什么程度?一直惨到第二年春天。"
战争、黄金与石油(1860—1864)
亚当斯喝了口酒,神色凝重起来。
"1860年7月,国会授权发行2.5亿美元的战争公债。你可知道当时全国的国债才多少?6464万零838美元11美分。"
"这笔国债后来一路涨到1885年的战时最高峰——27亿5643万1571美元。"
"8月,国会又授权发行5000万美元的国库券。"
"也是那个月,宾夕法尼亚州石油溪的泰特斯维尔,第一口成功的油井钻出来了,一天能出大约1000桶油。"
"美国石油工业,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谁能想到,黑金子比黄金还要改变这个国家。"
"1860年12月,南方各州的银行全部停止黄金兑付。战争的脚步近了。"
"1861年4月,联邦政府债券跌到战时最低价——1874年到期的5厘债券,只卖75。"
"12月,财政部长蔡斯建议建立国民银行体系。12月30日,纽约证券交易所第一次挂出黄金溢价的行情。"
"1862年4月,黄金正式开始溢价交易。到10月1日,涨到了123。"
"1864年2月,股票投机已经疯了,人人都在追涨逐利。3月,煤矿股爆发恐慌,黄金却继续飞涨。4月,华尔街又是一场半恐慌。"
"6月,国会授权发行3亿美元的国家货币,到1867年底全部发完。"
"8月,黄金涨到261¾——战争期间的最高点。"
汤姆咂舌:"黄金涨到261?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纸币贬值,意味着人心惶惶,意味着有人一夜暴富,更多人一夜破产。"
操纵者的黄金时代(1865—1867)
"战争结束了,可华尔街的战争才刚开始。"
"1865年7月,证券交易所想打压加拉赫在城里开的夜间交易所,谁去参加就处罚谁。"
"8月,纽约一家大银行行号的年轻合伙人爱德华·B·凯彻姆,干出了那个年代最惊人的金融诈骗——"
"他伪造了150万美元的黄金凭证,通过各家银行流转出去;还从自家公司的金库里偷走了300多万美元。"
"银行行号轰然倒塌。"
"10月,银根奇紧。隔夜拆借的利息高得吓人,还要加佣金。缺钱止住了股市的上涨。"
"西部农民运粮急需现金,纽约的金融系统雪上加霜。直到西部的需求缓和,财政部又临时借钱给银行,情况才好转。"
"11月,一场 spectacular 的逼空大戏上演了—— Prairie du Chien 铁路普通股。"
亚当斯讲得眉飞色舞:
"11月6日,庄家悄悄买进了大约2.9万股,价位在40左右。"
"陷阱一收口,做空的人被迫按200甚至更高的价钱平仓,最后成交价从110到210不等。"
"这只股票星期一开盘96,星期二在160到225之间来回蹦,到星期六又跌回110。"
"好几个投机客,就这么倾家荡产了。"
"12月,证券交易所的新大楼开张了。"
"1866年2月,市场差点又崩。到2月20日,人人想借钱,没人肯放贷。大家都怕政府抛出超过1200万美元的黄金。"
"4月,密歇根南方铁路被坐庄拉抬,从84涨到104。庄家一撤,二十四小时之内,股价崩到80。"
"接着,雷丁、岩岛、哈德逊河、克利夫兰-匹兹堡、西北铁路优先股,一只接一只地被操纵。"
"那时候钱多得泛滥,投机热火朝天。"
"5月,丹尼尔·德鲁开始抛售伊利铁路的股票。5月18日还是74½,到31日就跌成了60½。好在伤的主要是伊利一家。"
"7月,伦敦的奥弗伦-格尼银行倒闭,消息传来,华尔街又是一场恐慌。"
"8月,纽约开始通过大西洋海底电缆接收伦敦的行情——世界第一次连成了一体。"
"11月,股票、商品、干货、房地产,处处都在疯狂投机。穷小子一夜暴富的故事满天飞。"
"然后,财政部突然抽走大约1500万美元自用。钱一下子紧了。空头闻着血腥味扑了上来。"
"价格跌了大约十个点,场外的投资者总共亏掉超过2500万美元。"
"12月,西北铁路优先股和坎伯兰煤又被做了庄。"
"1867年1月,市场 violent 崩塌。坎伯兰煤暴跌55个点,拖着整个市场往下坠。好几家公司倒闭。"
"空头们自己也压进了大笔资金。北美银行总裁耶尔弗顿,听说A·J·迈耶公司倒闭、还透支了21.9万美元,当场中风,死了。"
"5月,控制伊利铁路的庄家联盟被打破——有人把英国股东持有的一大块股票抛了出来。"
"10月,丹尼尔·德鲁被赶出了伊利铁路,股价立刻涨了十个点。"
"12月,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拿下了纽约中央铁路的控制权。"
汤姆插嘴:"范德比尔特?就是那位'老船长'?"
"就是他。记住这个名字,接下来的大戏,都有他的份。"
1868—1869年:三巨头之战与黑色星期五
"1868年1月,岩岛铁路的逼空崩了——铁路公司自己把4.9万股砸到市场上,股价应声大跌。"
"2月,德鲁、范德比尔特和弗兰克·沃思三个人的混战打到了高潮。"
"4月,大西洋邮轮股票暴跌,接着是一连串剪不断理还乱的债务官司。6月,做多太平洋邮轮的企图失败了。"
"7月,杰伊·古尔德当上了伊利铁路的总裁。"
亚当斯顿了顿:"古尔德……那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可怕的操盘手。"
"10月,资金从纽约流向西部,银根又紧了起来。联合银行系统的存款少了2000万美元,法定货币储备少了1200万,可贷款只压缩了900万。"
"空头一遍遍砸盘。但多头们早有准备——他们借到了年底才到期的长期贷款,硬是扛住了仓位。"
"11月,伊利铁路被坐庄逼空,恐慌几乎席卷整个市场。圣保罗铁路一位重要董事付不出钱,压力更大了,圣保罗的普通股和优先股都跌了大约二十个点。"
"伊利那边呢,疯狂增发新股,多到吓人。后来银根松了,价格回升,市场又变得极强。"
"1869年4月,纽约州议会批准纽约中央铁路与哈德逊河铁路合并。5月,纽约证券交易所和公开经纪人委员会合并,新交易所有1030名会员,库房里躺着75万美元。"
"那两年,铁路合并是最大的主题。大股票涨到了从没人见过的价钱。纽约中央铁路冲到192⅝。"
"月底空头又压了一波。可就在那时,联合太平洋和中央太平洋铁路的最后一根铁轨接上了。"
"5月15日,火车第一次横穿整个大陆。"
"6月,空头得手,一批经纪人破产。7月,范德比尔特的铁路股成了投机风暴的中心,纽约中央铁路涨到217⅞。钱紧得要命。"
"9月22日,纽约中央一天跌了25个点。恐慌开始蔓延。"
"然后就是那个星期五——9月24日,'黑色星期五'。"
亚当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回到了那个疯狂的上午:
"黄金冲到165。成交额爆炸,以几亿美元计。"
"交易所里乱成一锅粥——同一个大厅里,不同的角落同时喊出135到160之间各种各样的金价。"
"上午11点到中午,做空的人按148到158平仓,可真实的市场价还要高出5到15个点。"
"中午,政府突然宣布:明天抛售黄金,买入债券。"
"十五分钟。只用了十五分钟,金价崩到135。"
"那场惊天豪赌,就这么结束了。有人跳楼,有人发疯,操纵黄金的巨头们各自散去。"
汤姆久久说不出话来。
1870—1871年:剪羊毛
"1870年4月,黑色星期五之后买进股票的那批操盘手,又开始拉抬行情。"
"公众蜂拥而入。价格在5月10日前后到了顶。"
"然后呢?同一批人反手卖出,转头做空,把价格一路砸下去,砸到保证金账户全部爆仓。"
"价格崩完,他们再抄底价买回来,准备下一轮拉升。"
"5月,他们又干了一遍。华尔街管这个叫'剪羊毛'。"
"羊,就是散户。"亚当斯看着汤姆,"你这样的年轻人,就是羊。"
汤姆苦笑。
"6月,詹姆斯·博伊德倒了,手里压着4万股股票和500万美元的黄金。市场眼看要崩,好在几个大操盘集团联手撑住了。"
"7月,国会又授权发行5400万美元国家货币。"
"1871年1月,一位大投机客拒绝履约买入雷丁铁路的股票,连累几家经纪人破产,市场只跌了一点点。"
"4月,投机的热情又回来了。6月,岩岛铁路被坐庄——庄家从114½开始买进,把股价推到130⅞,出货的时候,价格崩回110。"
"很多人破产,互相指责对方不讲信用。"
"1871年10月,交易所经历了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个星期。"
"先是银行把信贷放得太滥,如今为了秋收季节筹钱,不得不压缩贷款。同时,法国正在向德国支付战争赔款,对资金的需求把英格兰银行的贴现率从3厘推到5厘,伦敦差点恐慌。"
"纽约本来就神经紧绷,这时芝加哥大火的消息传到了。"
"股票应声跌了四到十个点。"
"星期二,交易量大得吓人,价格剧烈震荡。星期三,因为传闻政府要买'5-20'债券,市场反弹。星期四,跌出全周最低价。"
"星期五,银行报告状况转好,恐慌慢慢退去。"
"12月,海洋国民银行、联合广场银行、第八国民银行倒闭。钱很紧,股票却意外地坚挺——因为大批投机客手里压满了股票,死也不肯卖,都在等着解套逃跑的机会。"
1872年:伊利政变与西北铁路大逼空
"1872年3月,著名的'伊利革命'爆发了。"
"董事会被推翻,古尔德辞去总裁,迪克斯将军取而代之。这场内斗把股市搅得天翻地覆,利率也急剧攀升。"
"6月,湖岸铁路和密歇根中央铁路宣布股票分红。8月,连黄金本身都成了投机团伙的猎物。"
"9月,伊利铁路又被逼空。"
亚当斯讲得像说书:
"古尔德-史密斯集团做了空头。可德国的经纪人开始替外国投资者买伊利股票,市面上的股票越来越稀缺。丹尼尔·德鲁也加入了买入的大军。"
"麻烦的是,那些德国经纪人手里还压着大量黄金多头。古尔德和史密斯想利用货币市场整他们——把银根抽紧,逼持有伊利股票的人割肉。"
"可是有两家银行拒绝凭保付支票支付法定货币,计划落了空。"
"最后政府出手:买入500万美元债券,卖出500万美元黄金。这一手既化解了对货币市场的操纵,也避免了一场大得多的恐慌。"
"危机最凶的时候,连货币的可靠报价都没有。诺思罗普-奇克公司、格伦纳姆毛纺公司、佩顿公司、乔治·伯德公司、格林内尔公司、霍伊特-斯普雷格公司、A·W·斯普雷格公司……一串响当当的名字全倒了。"
"银行们连每周财务报表都停发了,直到11月底才恢复。"
"11月,古尔德因为管理伊利铁路的刑事指控被捕。12月,他交出面值超过900万美元的证券。"
"同一个月,西北铁路爆出了历史上最赚钱的逼空之一。"
"你听好了这些数字——"
"11月20日开盘83¾,收盘95。星期四到100。星期五,买家喊到200。星期六,被迫平仓的买单把股价推到230。"
"下星期二结算,股价崩回面值附近,最高买价只有85。"
"操盘的,是古尔德、霍勒斯·F·克拉克和奥古斯塔斯·谢尔。"
"被夹在空头一边的,有丹尼尔·德鲁,还有亨利·N·史密斯。"
"1873年2月,西北铁路又被做了一次庄。"
1873年:大恐慌
"1873年4月,大恐慌的第一个警报响了。"
"股市变得神经质。一家丝绸进口行倒闭,巴克-艾伦公司跟着倒了,另外还有三家垮掉。信心刚回来一点——"
"4月26日,大西洋银行倒闭。市场再跌,又迅速回升。"
"5月,太平洋邮轮股价大跌。国会禁止继续回收绿背纸币。"
"8月,纽约中央-哈德逊河铁路里发现了假债券。"
"9月,真正的危机来了。"
亚当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
"9月8日,纽约仓库与担保公司倒闭。"
"9月13日,肯扬-考克斯公司倒闭——丹尼尔·德鲁是那里的特殊合伙人。"
"9月18日,杰伊·库克公司倒闭。"
"9月19日,菲斯克-哈奇公司倒闭。"
"几百家经纪人垮掉。储户疯狂挤兑第四国民银行和联合信托公司。"
"联合信托公司的秘书被查出偷了50万美元,公司关门大吉。联邦银行也倒了。"
"交易所陷入彻底的恐慌。管理委员会最终在9月20日星期六上午11点,关闭了交易所。"
"黄金汇兑银行完不成清算,交易商收不回余额,十几家公司临时停业。法院禁止黄金汇兑银行做清算,纽约银行想接手,也失败了。"
"后来又成立了二十人委员会,还是失败——因为史密斯-古尔德-马丁公司拒绝提供必要的账目。"
"最后,会员们只好私下互相结算。史密斯-古尔德-马丁公司手里有总额900万美元的合约,按135结清。"
"9月30日,交易所重新开门。"
"12月,'莫比利埃信贷公司'丑闻大白于天下。"
"这家公司本来是为修建联合太平洋铁路设立的,由联合太平洋的股东控制,资本375万美元。"
"它的利润大到离谱,股票一度炒到400。"
"更黑的是——公司把股票按面值卖给一些国会议员,收的还是个人欠条。为的是什么?万一将来国会要通过不利于公司的法律,这些人就是他们的内应。"
"马萨诸塞州的奥克斯·埃姆斯因此被逐出众议院。纽约州的詹姆斯·布鲁克斯因受贿也被逐出。另一些议员受到训诫。"
"还有人提议弹劾副总统斯凯勒·科尔法克斯,司法委员会报告反对,提案被否了。"
"1874年1月,国会规定英镑的法定价值为4.86⅔美元。"
"2月,交易所收到两封'瓦巴什'和'西部联合'公司的信,声称董事会已授权增发新股。市场跌了三个点,交易商才发现——信是伪造的。"
"4月,格兰特总统否决了通货膨胀法案。市场人心浮动,空头猛烈进攻,价格大跌,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1875—1878年:萧条与大罢工
"接下来的几年,是漫长的萧条。"
"1875年2月,瓦巴什铁路被接管。5月,伊利铁路也被接管。7月,邓肯-谢尔曼公司倒闭。"
"8月,加利福尼亚银行崩溃,出纳员威廉·C·拉尔斯顿自杀身亡。"
"1876年3月,古尔德对西部联合电报公司发动了他著名的进攻。4月,纽约州国民银行倒闭。11月,大批储蓄银行关门。"
"1877年1月,'老船长'范德比尔特去世了。"
"2月,泽西中央铁路被接管。"
"7月,全国爆发了铁路大罢工。巴尔的摩和匹兹堡发生暴动和纵火,损失约1000万美元,参加的工人超过10万。"
"这个国家,铁路就是血管。血管一堵,全身瘫痪。"
1879—1882年:帝国、锡盒子与总统的枪声
"1878年1月,范德比尔特铁路联盟成立,把密歇根中央、湖岸和加拿大南方铁路拧成一股绳。"
"2月,国会下令政府每月收购200万到400万美元的白银,铸成法定货币的银元。5月通过了《恢复硬币支付法》。"
"1879年1月,美国恢复了黄金白银兑付——从内战爆发算起,这一停就是十几年。"
"4月,古尔德和赛勒斯·菲尔德结成新的铁路同盟。在他们的操持下,圣路易斯-堪萨斯城-北方铁路与瓦巴什铁路合并。"
"古尔德手里已经有联合太平洋和堪萨斯太平洋,后来又拿下密苏里太平洋和丹佛-里奥格兰德。一个铁路帝国,就这么成了形。"
"6月,西部联合宣布17%的股票分红。8月,股价大跌。到10月,市场又活跃起来。"
"10月、11月,多头攻势到达顶点。交易疯狂到什么程度?交易所连记录成交都记不过来了。"
"然后11月,市场转头向下。"
"就在那个月,威廉·H·范德比尔特把25万股纽约中央-哈德逊河股票,按120的价钱卖给了伦敦J·S·摩根公司牵头的辛迪加。第二年年初,这个辛迪加又按同样条件买了10万股。"
"1880年5月,费城-雷丁煤铁公司倒闭,股市小小地震了一下。"
"6月,岩岛铁路收购合并了爱荷华南方和密苏里北方之后,股东拿到了100%的股票分红。"
"同时,华尔街一家德国大银行担心黄金大量出口,开出千分之五的溢价,换取提取100万美元黄金的权利,还可以再延长一年。"
"11月,路易斯维尔-纳什维尔宣布100%的股票分红。西部联合从11月22日的104⅞,跌到12月17日的77½。"
"古尔德趁机买下丹佛-南方公园-太平洋铁路的大部分股票。第二个月又买进岩岛铁路的大宗股份,并控制了国际-大北方铁路。"
"12月,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一个席位卖到2.5万美元。"
"你想想对比——1870年12月,投机死水一潭的时候,一个席位只要3000美元。到1886年,会卖到3.5万美元。"
"新证券上市的速度快得吓人。铁路合并、重组、延伸满天飞,老一套的铁路收益比较,几乎失去了意义。"
"也是那个月,纽约最大的咖啡进口行B·G·阿诺德公司停业了。他们想垄断爪哇咖啡市场,赌输了,一败涂地。"
"1881年1月,西部联合、美国联合、大西洋-太平洋三家电报公司合并。西部联合宣布38¼%的股票分红,资本金增加到8000万美元。"
"2月,隔夜拆借利率到了每天1%。"
"5月,古尔德的西南铁路系统完成合并。"
"7月,加菲尔德总统被查尔斯·吉托枪击。消息传来,股市当场崩溃。"
"要不是紧接着就是星期天,星期一又逢全国假日,恐怕会有一场更大的恐慌。"
"8月,芝加哥和纽约的小麦、玉米投机重得吓人。银根又紧,隔夜拆借又是高利息加佣金。"
"9月,汉尼拔-圣约瑟夫股票的逼空,成了市场上最大的热闹。"
"1882年1月,各大干线铁路打了很久的运费价格战,终于和解。古尔德和亨廷顿买下圣路易斯-旧金山铁路的控制权和一半的大西洋-太平洋铁路。"
"2月,市场先强后崩。23日跌到谷底。铁路价格战和解的消息带来反弹——"
"可里士满-丹维尔铁路从219崩到130,交易所又是一场半恐慌。"
"3月,谣言四起,说古尔德的资金链断了。"
亚当斯笑了:"古尔德的回应,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霸气的一幕。"
"他请来一帮访客,当面打开他的私人保险柜——"
"一个锡盒子里,装着2300万美元的西部联合电报股票、1200万美元的密苏里太平洋股票、600万美元的曼哈顿高架铁路股票、200万美元的瓦巴什普通股,还有1000万美元的大都会、纽约高架和瓦巴什优先股债券。"
"'先生们,'古尔德慢条斯理地说,'隔壁还有3000万美元的铁路证券,要不要再看看?'"
"访客们面面相觑,表示看得够多了。谣言,不攻自破。"
"10月,已故威廉·H·范德比尔特牵头的辛迪加,以13的价钱买了124800股纽约-芝加哥-圣路易斯普通股,以37买了140500股优先股。这只股票后来并入了湖岸-密歇根南方系统。"
"12月,俄国肖平的市政银行倒闭,负债6000万美元。"
"西北部的铁路价格战一直打到12月15日。和解消息一公布,市场回暖,那一年总算在乐观的气氛里收了尾。"
1883年:操纵的代价
"1883年2月,西部联合通过租约吞并了共同联合电报公司——条件是500万美元债券付6厘利息,250万美元股票也付6厘。"
"3月,芝加哥-伯灵顿-昆西铁路买下汉尼拔-圣约瑟夫的大宗股票;瓦巴什铁路租给了铁山铁路。"
"可从3月19日到月底,市场陷入严重低迷。拆借利率从4%到25%不等。公众手里压满了股票。"
"5月,泽西中央铁路租给了雷丁。6月,国家石油交易所和纽约矿业股票交易所合并。"
"芝加哥的麦基奥克-埃弗林厄姆公司想做多猪油市场,亏了600万美元,倒闭了。"
"费城开始掀起拒按面值接受贸易银元的运动,很快蔓延全国。"
"7月,西部联合的电报报务员为加薪罢工,坚持了一个月,失败了。"
"到10月,1883年的投机亏损已经大得惊人。芝加哥的麦基奥克、利物浦的兰杰,都成了 famous 的败例。"
"但更多的是几千名普通投资者,被彻底赶出了市场。"
"整个夏秋,股价一路阴跌。然后,北太平洋铁路宣布要发行2000万美元的新债券——又是一记重锤。"
"可市场跌过头了。交易商突然反手围剿空头,价格火箭一样蹿升。"
"北太平洋优先股,几天之内从56跳到78½。俄勒冈-跨大陆从34½涨到51。"
"范德比尔特也杀进市场,把密歇根中央从77推到96½,他的其他铁路股跟着全涨。"
"但这轮操纵,最后还是带来了一段严重的低迷。"
"12月一算账,全年商业破产总额1.73亿美元,是1881年8100万的两倍还多。"
"联合太平洋、岩岛、圣保罗结成三方同盟。亨利·维拉德辞去了俄勒冈-跨大陆和俄勒冈铁路-航运公司的职务。"
1884年:五月危机
"1884年1月,有辛迪加宣布用股票做抵押给俄勒冈-跨大陆大额贷款,市场转强,空头挨了一顿痛打,价格猛涨。"
"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维拉德辞去北太平洋总裁。纽约大银行约翰·J·西斯科公司倒闭。纽约各国民银行的超额储备消失殆尽。小麦大投机客詹姆斯·R·基恩也倒了。"
"3月,纽约中央被轧空到122。特拉华-拉克万纳-西部铁路被逼空,正常交易到133⅛,现金结算到139½。操盘的是S·V·怀特。"
"后来庄家又试了一轮,最终按平均102的价钱出货,股价随后跌到86¾。"
"5月6日,海洋银行倒闭。5月的大恐慌里,纽约的银行发行了2491.5万美元的清算所凭证,都会银行一家就拿了700万。"
"作个比较——1873年大恐慌时,银行发行的同类凭证是2656.5万美元。"
"这场灾难的祸首,很大程度上是格兰特-沃德公司。它两天之后也停业了。"
"5月14日,危机到达顶点。它已经酝酿了将近三年。"
"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一场传统的商业恐慌。真正的问题,是股票市场价值的 extraordinary 崩塌。"
"最后的爆炸,来自一连串黑幕:格兰特-沃德公司、第二国民银行的约翰·C·伊诺、海洋银行的菲什,还有其他几个人。"
"到7月1日,危机过去了。"
"都会银行倒闭。伊诺在第二国民银行的舞弊败露。乔治·I·塞尼破产。大西洋银行也垮了。"
"6月,五月恐慌后最深的低谷到来。可正因为跌过了头,紧接着就是一波猛烈的反弹。小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出任联合太平洋总裁。"
"8月,华尔街银行倒闭。"
"11月,都会银行彻底完蛋了。5月15日它还有1129.4万美元存款,到10月1日只剩133.8万。11月进入清算,从此在商业世界里消失。"
"12月,拉克万纳的庄家出货平仓,失去支撑的价格再度下跌,全年在重压之下落幕。"
"倒是那年美国收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玉米——大约18亿蒲式耳。"
1885—1886年:范德比尔特的黄昏与劳工风暴
"1885年1月, famous 的空头操盘手亨利·N·史密斯破产,把威廉·希思公司也拖下了水。"
"11月,各大干线铁路达成协议提高运费,信心恢复,新一轮多头行情启动。范德比尔特的铁路股和'格兰杰'系铁路领涨。"
"12月,得克萨斯太平洋股票崩溃——主要债权人之一的密苏里太平洋就其流动债务提起诉讼,法院指派了接管人。"
"12月8日,威廉·H·范德比尔特突然去世。"
亚当斯的声音放轻了:"消息传到华尔街时已经收市。可第二天早上,市场还是低开了一到三个点。"
"但多头们迅速抱团,大举买入。很多股票收盘时,反而比前一天更高。"
"一个时代的巨人,就这么谢幕了。"
"1886年2月,跨大陆铁路联盟解体——各家铁路拒绝再向太平洋邮轮公司支付它索要的补贴。"
"3月,西部联合宣布每季1½%的股票分红凭证,可转成股票,利息与股票相同。"
"那个月,煤炭公司的老板们吃了顿饭,达成所谓'君子协定'——全年无烟煤产量不超过3325万吨。"
"F·B·高恩加入了正在重组雷丁铁路的德雷克塞尔-摩根辛迪加。消息一出,煤炭股大涨。"
"3月7日,古尔德铁路系统的大罢工开始了。折腾到最后,罢工失败。"
"同时,大批黄金被预定运往海外。"
"4月,瓦巴什-圣路易斯-太平洋铁路被取消赎回权拍卖。"
"劳工 unrest 到达顶点:湖岸铁路的扳道员在芝加哥罢工,纽约第三大道的马车夫也罢工。劳资冲突压得股市喘不过气。"
"5月,华尔街最 famous 的空头操盘手之一查尔斯·沃里什霍弗去世。"
"芝加哥,无政府主义者向警察投掷炸弹,死伤多人。警察开枪还击,多名暴徒被击毙,几个无政府主义者被判死刑。"
"5月1日,西南铁路系统的大罢工正式结束——六个星期的对抗,工人一败涂地。"
"多头操盘手塔斯克·马文破产。投资者开始大量抛售,劳工动荡让萧条雪上加霜。"
"6月,西部联合暂停分红。"
"11月,干线铁路的管理层重申维持运费的协议。里士满-西点终点站在收购里士满-丹维尔之后,成了市场上最强的股票之一。"
"投机再度疯狂。投资者涌向那些不分红的低价股,一个'热门题材'接一个'热门题材'地被热炒。有人赚得盆满钵满。"
"12月,纽约进口了约1074万美元的黄金。"
"然后,12月15日,市场突然崩了。"
"各操盘集团先前把大批廉价股票炒上了天。银根一紧,所有人夺路而逃。"
"当天成交量达到前所未有的109万5159股。"
"费城-雷丁和纽约-新英格兰跌得最惨。"
"奇怪的是,没有一家大金融机构倒闭,可焦虑还是弥漫了整个华尔街。"
"几天之内,信心开始恢复。不过高昂的资金成本,把投机气焰压了下去。"
"也就在这时,《州际商务法案》提交到了国会。"
尾声:1887年,新的规则
"1887年1月,有谣言说霍金谷铁路被前任董事搞了鬼,股价跌了一个半点。"
"其实,一件更深远的事已经悄悄发生了——1886年,美国的钢铁消费量历史上第一次超过了大不列颠。"
"1月21日,《州际商务法案》在众议院通过。铁路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往后是国家来定规矩。"
"接着欧洲传来战争谣言,外国人疯狂抛售,市场又跌了两到五个点。"
"但只跌了一天。第二天,价格就全部收了回来。"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亚当斯先生,"汤姆轻声问,"七十年了,恐慌一场接一场,骗子一茬接一茬。这条街,到底学到了什么?"
老人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站起身来,戴上帽子。
"学到了?孩子,华尔街什么都记得,但什么都学不会。"
"电报会更新,铁路会合并,法律会出台——可只要人还贪婪,还恐惧,这里的戏,就永远演不完。"
"明天早上九点,记得来上班。"
"开盘钟一响,一切又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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