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最凶狠的做空之王:沃瑞肖佛的传奇一生
1886年5月9日,查尔斯·F·沃瑞肖佛去世,年仅四十三岁。
随着他的离世,华尔街失去了最有权势、也最令人畏惧的投机客之一。
沃瑞肖佛的一生之所以传奇,是因为他的全部财富都建立在一个核心信念之上:大多数野心勃勃的商业项目,最终都会失败。
他有一种罕见的本领——研究局势,计算风险,然后以超乎寻常的决心出手。
他从不随波逐流。
他要强迫市场朝他认定的方向走。
人们常说他运气好。
但他的运气,来自天赋、细致的观察,以及在别人恐惧时敢于行动的勇气。
他成了华尔街空头阵营的领军人物——那些靠股票下跌赚钱的人。
他的风格和杰伊·古尔德、亨利·N·史密斯那些人截然不同。那两位玩的是暗中操纵、绵里藏针。
沃瑞肖佛喜欢正面进攻。
他信奉明刀明枪的对决。
一旦他认定某只股票价格虚高,就做空卖出。
然后继续卖。
如果市场敢反抗,他就加倍下注,把攻势扩大。
有时他亏得很惨。
但当他判断正确时,利润大得惊人。
他的基本哲学相当冷酷。
他对公司、铁路,以及美国企业家们那些宏大的承诺,几乎毫无信心。
他相信,许多新企业起步时预期被吹得天花乱坠,最终都会名不副实。
铁路推销员们可能许诺天文数字的收益。
投资者们兴高采烈,把股价越推越高。
这时沃瑞肖佛会研究那些数字,然后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些公司真的能赚到大家期待的钱吗?”
如果答案是"不能",他就卖。
而且是狠狠地卖。
他一眼就能看出铁路企业的弱点,这让他成了华尔街最危险的空头之一。
1843年,沃瑞肖佛出生在德国,家境相当贫寒。
1864年,年仅二十一岁的他来到纽约。
他此前在法兰克福和巴黎的经纪公司里攒下了一些经验,但到美国时,身上几乎没什么钱。
那个时候,罗素·塞奇、杰伊·古尔德、亨利·N·史密斯、D·P·摩根、埃迪森·卡马克这些人,早已是金融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谁能想到,这个穷困的德国小伙子,将来会有实力挑战他们?
他的华尔街生涯,始于奥古斯特·鲁滕的办公室。
沃瑞肖佛一路做到了公司的出纳主管。
1867年,他离开鲁滕,加入了M·C·克林根菲尔德的公司。
第二年,巴奇-舒策公司的巴奇先生为他买下了一个证券交易所的席位。
不久之后,沃瑞肖佛结识了L·冯·霍夫曼公司的普拉特先生。
普拉特把大额订单交给他操盘,尤其是黄金和政府债券。
沃瑞肖佛证明了自己是个出色的操盘手。
后来普拉特自己也下海投机,沃瑞肖佛就紧跟他的步伐。
他学得飞快。
再后来,他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沃瑞肖佛公司。
他最初的合伙人是施罗姆伯格和斯凯勒,两人后来都发了财,退休享福去了。
沃瑞肖佛很快开始和华尔街最重要的一批人物做巨额交易。
他的合作对象包括:詹姆斯·R·基恩、亨利·N·史密斯、D·P·摩根、亨利·维拉德、查尔斯·J·奥斯本、S·V·怀特、埃迪森·卡马克,还有杰伊·古尔德。
他最亲密的投机伙伴是埃迪森·卡马克。
两人都以做空闻名。
在投机场上他们是搭档,私下里是朋友。
但沃瑞肖佛不只是个股票交易者。
他还深度参与了许多大型铁路项目。
他和哈德逊河建筑公司、北太平洋铁路、安大略-西部铁路、西岸铁路、丹佛-里奥格兰德铁路、墨西哥国家铁路,以及几家圣路易斯的公司和俄勒冈跨大陆公司都有往来。
起初,他其实是这些公司的坚定看好者。
他买入它们的股票。
他四处宣扬它们的前景。
可一旦他察觉麻烦正在酝酿,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从多头变成了空头。
而且一旦换边,他攻击起来毫不留情。
他做空这些股票。
然后继续做空。
他把价格一路往下砸,直到收回早先的亏损,再从下跌中赚得盆满钵满。
他在堪萨斯太平洋铁路上的操作尤其赚钱。
后来堪萨斯太平洋并入联合太平洋时,据信沃瑞肖佛从相关的债券和股票上赚了一百多万美元。
他还是丹佛-里奥格兰德铁路这个构想的早期推动者之一。
一开始,这个项目大获成功。
股价冲到了110。
公众陷入狂热。
人们期待着更高的价格。
沃瑞肖佛和他的朋友们手里握着大量股票。
然后,他们卖了。
套现离场之后,他们反手就开始做空这只股票。
一场大规模的空头战役打响了。
沃瑞肖佛是这场战役的统帅。
股价最终跌向40,有人认为他甚至在更低的价位平掉了空单。
到这时,他的名声已经彻底确立了。
1878年,美国恢复硬币兑付之后,经济进入了一轮强劲的繁荣。
沃瑞肖佛组织了一个联合体,大举买入股票,同时做空小麦。
这次操作让他获利巨丰。
他正在向百万富翁迈进。
接着,来了他最有争议的一次操作。
1881年,加菲尔德总统遇刺。沃瑞肖佛、埃迪森·卡马克和亨利·N·史密斯从中看到了机会。
他们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空头袭击。
这次操作所催生的局面,最终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1884年的金融恐慌。
沃瑞肖佛作为强势空头的名声越来越响。
但他的判断并非从不失手。
1885年,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那年小麦歉收,他便认定麦价会涨、股价会跌。
他据此布好了局。
可事情恰恰相反。
小麦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走。
股市也没有崩。
这次失望的打击非常沉重。
其实,巨额资金运作的压力早已让他不堪重负。
不久之后,他患上了心脏动脉瘤。
第二年,他就去世了。
他最伟大的胜利之一,是在堪萨斯太平洋铁路上与杰伊·古尔德和罗素·塞奇的那场较量。
1879年,沃瑞肖佛代表法兰克福的一批投资者行事。
他原本和古尔德-塞奇辛迪加谈好,以80的价格向他们出售一大批丹佛延伸线债券。
结果辛迪加反悔了。
他们在检查了那条铁路之后,声称这些债券只值70。
他们拒绝履行原来的协议。
沃瑞肖佛没有浪费口舌去争论。
相反,他走出了一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棋。
他联系了英国和德国的债券持有人。
他迅速拿下了古尔德-塞奇集团所需要的大部分债券的控制权。
然后,他把这些债券存进了美国信托公司。
做完这一切,他给辛迪加捎去一句话:
“这些债券,低于面值一张都别想拿到。”
古尔德-塞奇集团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现在,他们被困住了。
辛迪加的止赎计划需要那些债券。
而债券在沃瑞肖佛手里。
这笔交易涉及约六百万美元的债券。
据说沃瑞肖佛从中赚了一百多万美元。
这场胜利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
它还展现了他最大的长处之一:
只要他认定自己能赢,再大的金融巨头他也敢碰。
不过,他最惊心动魄的一战,是几年后对阵亨利·维拉德。
维拉德围绕北太平洋铁路和俄勒冈的产业,建起了一个庞大的投机帝国。
投资者们为之着迷。
数百万美元源源不断地涌进这个盘子。
沃瑞肖佛也收到了邀请,请他加入这场大投机。
他拒绝了。
相反,他在旁边看着。
他看到了那股狂热。
他看到了不断上涨的价格。
他认定,这整件事就是个泡沫。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
他把全部仓位做空了。
维拉德集团决定弄死他。
一个强大的辛迪加组建起来,计划买入十万股股票。
美国最富有的一批金融家加入了这次行动。
他们相信,只要买得足够多,就能把价格强行推高,把做空在身的沃瑞肖佛逼到爆仓。
一开始,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他们买进了两万股。
价格继续上涨。
辛迪加信心更足了。
他们要来了剩下的八万股。
他们相信自己马上就要碾碎沃瑞肖佛了。
于是他们买下了。
可他们没意识到,卖给他们的是谁。
卖方,正是沃瑞肖佛的经纪人。
这个辛迪加刚刚从他们一心想弄死的那个人手里,买下了股票。
陷阱合拢了。
不久之后,维拉德系的股票开始崩盘。
辛迪加束手无策。
那些本想逼空沃瑞肖佛的人,反而亲手把股票送到了他手里,帮他平掉了空头仓位。
沃瑞肖佛赚了几百万。
这场大战发生在1883年。
它成了他职业生涯中传奇性的胜利之一。
维拉德崩盘之后,沃瑞肖佛谨慎了一段时间。
他做多做空都可以,只看机会在哪边。
西岸铁路和解一案出来时,他立刻看出了其中的潜力。
他成了推动后续股价上涨的最强力量之一。
他在多头这边赚得盆满钵满。
但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不留情面的空头。
他的理由很简单。
他认为铁路的收益在下滑,而股价高得离谱,实际的利润根本撑不住。
他把这个论点推到了极致。
他几乎不考虑这个国家自我复苏的能力。
许多其他空头都跟着他走。
他的影响力大到,仅仅是他的悲观情绪本身,就足以压制市场。
沃瑞肖佛还有另一件重要武器。
他把计划守得滴水不漏。
他雇用许多经纪人。
他频繁更换经纪人。
他不断变换交易的地点和方式。
结果,其他交易者永远摸不清他在做什么。
他们只能不停猜测他的下一步棋。
沃瑞肖佛去世时,手上还挂着大约二十万股的空单。
但在他死讯公开之前,这些仓位已经全部平掉了。
这就避免了他的死引发一场大恐慌。
倘若他只早死一个星期,后果可能完全不同。
尽管在市场上手段冷酷,生活中的沃瑞肖佛却以慷慨著称。
据说他送给忠诚的经纪人二十多个证券交易所会员席位。
每个席位价值约两万五千美元。
他曾把一匹价值五百美元的骏马,送给每天接送他上下班的那位马车夫。
他对员工也很大方。
每到圣诞节,他都给职员和送信的小工送上一份厚礼。
在家里,据说他热情、友善、好客。
他对朋友也极为忠诚。
但他的慷慨,改变不了他投机的本质。
当他攻击一只股票时,别人可能血本无归。
沃瑞肖佛未必是存心要毁掉谁。
他只是遵循自己的判断,追逐利润。
他相信市场就是一场强者生存的搏斗。
他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他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个子矮小,身材单薄,肤色白皙,低于平均身高。
走在街上,人们很容易把他当成一个银行小职员。
可就在这副平凡的外表之下,藏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投机天才。
他还热爱赌博。
据说他在长滩两次赢垮了法拉罗赌庄的庄家。
他喜欢轮盘和扑克,而且敢下极大的注。
他有一种奇特的个性。
他把德国人沉稳的气质,和美国人的神经质活力结合在了一起。
平常做投机时,他可能变得非常紧张。
但在与维拉德集团的那场大战中,他却冷静得出奇。
他的婚姻是他人生中另一件幸运的事。
1875年,他娶了安妮·乌尔——《纽约州报》出版人奥斯瓦尔德·奥滕多夫的继女。
据说她带来了大约三十万美元的嫁妆。
沃瑞肖佛原本计划在去世前不久去欧洲旅行。
他知道,华尔街巨大的精神压力已经开始损害他的健康。
他打算去休息、调养。
但他等得太久了。
损耗已经无法挽回。
他只活到了四十三岁。
他留下了遗孀和两个年幼的女儿。
他的遗产估计在一百万到四百万美元之间。
他的死也改变了华尔街的面貌。
在他生前,公众和许多交易所会员都不敢买股票,因为怕遭到他的攻击。
每当多头想把价格推高,沃瑞肖佛就会出手打击。
如果卖一万股不够,他可能卖出四倍的量。
大家都知道他能扛着二十万股甚至更多的空头仓位。
他的力量不只来自卖股票。
他能通过许多不同的渠道攻击市场。
有时是粮食市场。
有时是黄金。
有时是伦敦市场。
他懂得如何把金融体系的各个部分联动起来使用。
他的死让空头们失去了领袖。
市场突然变得没那么危险了。
公众又可以放心参与,不用再担心某个强势的操盘手会亲手扼杀一整轮涨势。
沃瑞肖佛的伙伴埃迪森·卡马克同样是空头,但操作方式不同。
卡马克通常只在掌握可靠消息时才做空。
他还把仓位控制在合理的限度内。
如果市场走势对他不利,他就认个小亏离场。
沃瑞肖佛不一样。
一旦建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扛住。
他会不停攻击,直到市场最终转向他这一边。
这是他最大的长处。
也是他最大的危险。
沃瑞肖佛拥有投机上的天才,却难以驾驭这份天才。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合法,但他的成功常常建立在别人的损失之上。
他的生涯证明了决心、算计和勇气在金融投机中的巨大力量。
也证明了把这些品质用到极致的危险。
他靠押注企业、铁路和经济扩张的失败而发财。
他相信,美国许多宏大的梦想终将破灭。
有时他是对的。
有时他错得离谱。
但他从不缺乏按自己信念行动的勇气。
他最伟大的胜利,不只是赚了几百万。
而是证明了:即便是一个相对渺小的操盘手,也能单枪匹马对抗当时最强大的金融势力——有时还能在他们擅长的游戏里击败他们。
然而,他的死还带着另一重教训。
一个人可以强大到支配整个市场,却依然承受不住自己野心的重压。
沃瑞肖佛把自己的心智和身体逼得太狠了。
他赚到了财富。
他打败了强大的敌人。
他成了华尔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之一。
但他买不回那些被无情逐财所耗费的岁月。
因此,他的一生既是一个非凡金融天才的故事,也是一则警示:天才若不加节制,代价将由自己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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