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最狠的一局:范德比尔特血战伊利铁路
范德比尔特在华尔街已经是传奇了。哈莱姆铁路,拿下。哈德逊河铁路,拿下。纽约中央铁路,也拿下。他觉得自己手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一次,他把目光盯上了伊利铁路。
“既然前几次都是这么赢的,这次照样能赢。”他想。
他的打法就三招:在股市上施压、在财务上做局、在法庭上动手。这套组合拳,以前从没失过手。
但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踢到铁板了。
伊利铁路背后站着一群真正的狠人。领头的是丹尼尔·德鲁,手下还有两个出了名的亡命徒——杰伊·古尔德和吉姆·费斯克。
论操纵法庭、玩弄股市,这几个人半点不比他范德比尔特差。
范德比尔特先想谈判。
“咱们把伊利并进我的铁路版图,对谁都好。”他开出了条件。
德鲁那边不接话茬,谈判黄了。
谈不拢,那就打。
范德比尔特把弗兰克·沃克拉进战局,又搞到一张巴纳德法官的禁令:在法庭查清德鲁的账之前,禁止他支付350万美元伊利债券的利息。
紧接着,他又放出一记法律重拳——要把德鲁从公司职位上撸下来。
他这招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要德鲁动不了那些债券和股票,市面上流通的伊利股票就会越来越少。供少了,价格就归我管了。”
这是要逼德鲁自己往死路上走。
可伊利这帮人,早就把规则摸透了。
纽约州有条规定:铁路公司可以发行自己的股票,来换取它租用的另一家铁路公司的股票。
伊利集团先收购了一条几乎一文不值的铁路——布法罗、布拉德福德与匹兹堡铁路。
然后他们自己租自己的铁路,再以法律的名义,给自己发行股票。
那条小铁路账面价值只有25万美元,可他们一口气让它发行了200万美元的债券。
范德比尔特一看就明白了:只要伊利股票的供给断不了,他精心布置的"逼空"计划就可能变成一场烧钱的灾难。
于是他下了死命令:“德鲁,把六万八千股伊利股票给我交回公司金库!”
这批股票,是1866年那场伊利大战留下的烂账,一直没清。
现在的范德比尔特,是两线作战:一边在股市里兴风作浪,一边在法庭上锁死对手。
可德鲁这帮人,两套游戏都玩得比他还溜。
这时候,伊利铁路的控制权之争,已经变成了三方混战。
一方是德鲁集团。 一方是范德比尔特集团。 还有一方,是波士顿、哈特福德与伊利集团。
德鲁先动了和谈的心思。
他亲自登门,去范德比尔特家里拜访。
“咱们别斗了。我可以少给你施压,让你在市场上放开手脚买伊利股票。”
范德比尔特想了想,答应了。作为交换,他不再死命催着打官司。
原本,范德比尔特和波士顿那边商量好了,要把德鲁踢出董事会。
可他临时改了主意。
“德鲁,得留着。”
这出戏,演得很妙。
第一步:新一届董事会名单里,故意不放德鲁的名字。外人一看,以为当初的协议照旧执行了。
第二步:董事会刚选出,马上制造一个空缺。
第三步:德鲁"顺理成章"地又被选回来了。
整个华尔街都看傻了。
没人搞得懂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弗兰克·沃克代表范德比尔特进了董事会,他们还组了个资金池,要把被压得半死的伊利股价拉起来。
钱归德鲁管,市场也归他操盘。
可范德比尔特和伊利那边的"合并大计",很快就崩了。
伊利的人嫌范德比尔特要价太狠:“我们出了池子一大半的钱,他居然想分走三分之一的收益?做梦!”
谈崩了。
范德比尔特彻底翻脸:“既然这样,我就用拿下哈德逊河铁路的办法,把伊利硬抢过来!”
他的攻势,从1868年2月中旬正式打响。
第一个要干掉的目标:伊利那"永远印不完"的股票。
靠着布法罗那条小铁路的骚操作,伊利集团每年多捞了14万美元的进账。
弗兰克·沃克又搞来一张禁令:伊利不准再增发股票,发行量封顶在报表上的251058股;同时也不许给别的铁路公司担保债券。
德鲁也被再次勒令:在交回那六万八千股之前,不许再碰伊利的交易。
“这下,德鲁的手总该被绑死了吧。”范德比尔特很满意。
案子定在3月10日,由巴纳德法官审理。
就在范德比尔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伊利那边反手就是一刀。
宾汉姆顿的巴尔科姆法官,发了一张禁令,把巴纳德法庭的审理给叫停了。
理查德·谢尔立刻跑到英格拉汉姆法官那里,又搞到一张禁令,把巴尔科姆那边的程序也停了。
好家伙——法院跟法院对着干,禁令跟禁令互相掐架。
而与此同时,伊利董事会正在悄悄准备新一轮增发。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等范德比尔特的人进场抢购的时候,咱们手里得备足了货。”
伊利执行委员会批准发行债券,用来支付改造、扩建、换钢轨的钱。
这些债券可以换成伊利股票,换股价不低于每股72.5美元。
五百万美元的债券,伊利自己家的造纸厂和印刷机,咔咔就印出来了。
套路就一句话:纸变成债券,债券变成股票,股票再卖给范德比尔特的人,换回真金白银。
但还有个法律上的麻烦:新股票凭证早就印好了,可公司秘书被法院禁令盯着,一张都发不出去。
凭证是周六夜里赶工做好的。
周一早上,秘书叫来一个信差,让他把装着凭证的册子,从西街的伊利办公室,送到松街的过户处。
信差抱着册子出门了。
不到一分钟,他空着手回来了,脸色惨白。
“吉姆·费斯克!费斯克守在外面,一把抢走册子就跑了!”
凭证到了费斯克手里,禁令就再也够不着它了。
第二天,那些可转换债券,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秘书桌上。
再往后,一张张伊利股票凭证,开始在华尔街冒头。
又一位法官吉尔伯特出手,把巴纳德法官之前的禁令全部作废。
德鲁动手了。
他猛地往市场里砸了五万股伊利股票。
范德比尔特那帮经纪人都懵了。
他们压根不敢相信:法院明明禁止德鲁发行新股票,他居然还敢这么干?
来不及细查这批股票是哪来的,众人抢着就买了。
伊利股价开盘80美元,一路冲到83美元。
然后,真相炸开了。
股价暴跌到71美元。
范德比尔特的人拼命接盘,又把价格拉回78美元附近。
但损失已经无法挽回。
德鲁这一砸,把范德比尔特苦心经营的逼空局,彻底砸碎了。
范德比尔特布下的陷阱,最后套住了他自己。回旋镖,正中眉心。
范德比尔特暴怒。
他又杀回法院。
压力越来越大,伊利这帮头头们一合计:纽约待不下去了,跑!
他们渡过哈德逊河,逃到了泽西城。
德鲁过河的时候,拎着一只大号旅行包。
包里装着700万美元——这是刚才那场失败的逼空里,刚从范德比尔特手里流进德鲁腰包的钱。
古尔德和费斯克,各自走不同的路逃了出去。
整个伊利集团躲进了泽西城的泰勒酒店。
他们把酒店叫作"堡垒"。
“纽约的法律,够不着咱们。”
他们给酒店下了死命令:任何信件、便条、法律文书,一律不收。只有他们亲自认识的人,才能递话进来。
服务员都被警告了:“谁坏了规矩,谁就滚蛋。”
范德比尔特铁了心要逮住德鲁。
上法庭,试过了。 找州议会,试过了。 派侦探,也试过了。
伊利那帮人,把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范德比尔特想了个更阴的招。
他派了一个手下,打扮成西部来的旅行推销员,住进泰勒酒店,盯了德鲁好几天。
终于,他发现了德鲁的软肋:德鲁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到餐厅吃午饭。
"推销员"悄悄找上一个服务员,谈了一笔生意。
“你把这封信偷偷塞给德鲁。要是你因此被炒鱿鱼,我保证给你一份薪水高得多的工作。”
服务员答应了。
德鲁刚坐下吃午饭,信就到了他手里。
德鲁当场暴怒,拍桌喊来酒店经理。
服务员当场被开除。
可他守住了约定,转头就去范德比尔特那儿上班了,薪水翻了好几倍。
更重要的是,那封信,起作用了。
没人知道范德比尔特在信里写了什么。
但不管写了什么,威力大到足以让德鲁改变主意。
德鲁的朋友们拼命劝他:“别去!小心范德比尔特把你绑了!”
德鲁还是去了。
那个星期天,他渡过河回到纽约,跟范德比尔特见了面。
两人谈完,恩怨当场了断。
古尔德和费斯克还在奥尔巴尼跟范德比尔特的人死磕,德鲁却被放过了。
古尔德被逮捕,因为范德比尔特律师团的指控,站上了法庭——藐视法庭,还有其他罪名。
而德鲁,继续自由自在地做生意。
这场伊利之战,把华尔街最凶险的一面彻底摊开了:巨额财富、铁路垄断、法院禁令、政治势力、股票操纵,全都搅在一起。
结局是:德鲁活下来了,范德比尔特没拿下伊利。
而这把火,还远没烧完。
德鲁还深深卷进了围绕伊利的政治斗争。
作为铁路司库,他很快就发现:州议员马图恩——立法调查背后的关键人物之一——帮这个忙,是要好处的。
德鲁以为自己把议员玩弄于股掌之中。
实际上,是议员在玩他。
马图恩最后把关键一票投给了范德比尔特,可该帮伊利的时候,他也照样伸手。
两头下注,两头通吃。最后,马图恩站上了两场战斗的共同赢家。
州议会最终通过法案,保住了伊利集团和他们那笔巨额增发。
而这场政治仗背后,银子铺得满满当当。
为了给在奥尔巴尼死磕范德比尔特的古尔德撑腰,德鲁从伊利金库里掏了大约五十万美元。
至于马图恩——和那个年代奥尔巴尼政治里的许多人一样——他的服务,显然也不是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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