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最风趣的胖子:特拉弗斯的故事
威廉·R·特拉弗斯是华尔街最有人物色彩的一位。
他性格开朗,出手大方,爱好运动,脑子转得快,而且几乎从来不会生气。
可奇怪的是,这么个乐天派,进了股市却总是唱空。
这就是特拉弗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他的性子样样都透着乐观,可一做投机生意,他就认定股价永远太高了。
要是哪天真靠做多赚了钱,他恐怕自己都觉得心里有愧。
特拉弗斯最早是在巴尔的摩起家的,做杂货生意。后来生意失败,他跑到纽约,从零开始。
在纽约,他和伦纳德·W·杰罗姆合伙,开了一家"特拉弗斯-杰罗姆"公司。
新生意越做越旺,特拉弗斯很快发了财。
他天生的个人魅力帮了大忙。不管走到哪儿,他好像都能交到朋友。
有一天,一位巴尔的摩的老朋友在华尔街碰见他。
老朋友发现,特拉弗斯结巴得比在巴尔的摩时厉害多了。
"特拉弗斯,我怎么觉得你比从前结巴得厉害了?"
特拉弗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那、那、那当然。这、这、这里的城市可比你们那儿大、大多了。"
一句话,就是特拉弗斯的风格。
这个玩笑还顺带解决了另一个争论:纽约显然比巴尔的摩大得多,也重要得多。
特拉弗斯还有一次出名的交锋,对手是个爱吹牛的英国人。那人非说英国人比美国人更会演讲。
这位英国人带着好几位英国名政客的推荐信,在纽约上流社会很吃得开。
到了游艇季节,特拉弗斯请他上了自己的游艇。
结果这位英国人的嘴就没停过。
坐船的时候说。
吃饭的时候说。
等大家都以为他把天底下的话题说完了,他又开始谈牡蛎。
"牡蛎到底有没有脑子,这是个很有意思的科学问题。"英国人宣布。
特拉弗斯耐着性子听,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我、我觉得,牡蛎一、一定是有脑子的。"他说。
英国人听了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什、什、什么时候该闭嘴。"
英国人当场哑火。
从那以后,他的话突然消失了。
后来有人问他,说好的英美演讲比赛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他推说自己感冒了。
没过多久,他就回英国去了。
特拉弗斯不用发表演讲,就替美国人争回了面子。
碰上想推销东西的人,他的嘴一样不饶人。
有一次,他路过一家宠物店,看上了一只大鹦鹉。
他问店主:
"这、这鹦鹉会、会说话吗?"
店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要是它说得没你好,我早把它那该死的脑袋剁下来了。"
这句羞辱,特拉弗斯一直没忘。
几年后,他的车夫来抱怨,说马厩里闹老鼠。
"你、你得去弄一只会、会抓老鼠的狗。"特拉弗斯说。
很快,一拨一拨的狗贩子上门了。
其中就有当年拿鹦鹉羞辱他的那个人。
特拉弗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明、明天早上把狗带到马厩来,我、我试试。它要、要是真能抓老鼠,我、我就买下。"
第二天早上,几只老鼠被放进一个大箱子。
狗也放了进去。
老鼠拼死反抗。
狗费了半天劲,咬死了两只。
第三只老鼠凶得很,狗和老鼠斗得难解难分,谁也占不了上风。
最后,狗贩子得意地转向特拉弗斯。
"您瞧瞧,这狗多棒。买下来吧?"
特拉弗斯摇摇头。
"狗我、我不要。"
他朝箱子里指了指。
"那、那只老鼠,我、我买了。"
旧账,就这么清了。
特拉弗斯后来成了华尔街投机圈的头面人物。
他以谨慎和会看盘著称。
因为太多人跟着他的买卖走,围在他身边的那伙人得了个外号,叫"二十三街帮"。
那个年代最有名的空头之一艾迪生·卡马克,就是他的追随者,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特拉弗斯不只是个华尔街操盘手。
他热爱运动。
他当过杰罗姆赛马俱乐部、网球俱乐部和田径俱乐部的主席。
他和伦纳德·杰罗姆一起,改变了纽约地区的赛马风气。
在他们之前,赛马场根本算不上体面人去的地方。
特拉弗斯和杰罗姆把这一切都改了。
很快,赛马成了时髦的玩意儿。
女士们成群结队地去看比赛,在纽约上流社会,谈论马匹变成了一件完全拿得上台面的事。
在运动场合,特拉弗斯的幽默感同样出名。
有一次他见到那对著名的暹罗双胞胎,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人身体的连接处。
然后他笑了。
"两位,是、是兄弟吧?"
在英国的德比赛马会上,特拉弗斯上了另一种"体育课"。
他通过赌金池赢了钱,去领的时候——管钱池的人卷着钱跑了。
特拉弗斯向一个警察抱怨。
警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在、在我们国家,可不、不是这么办、办事的。"特拉弗斯说,"我、我是美国人。"
警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你最好回你自己国家去。"
特拉弗斯立刻亮出了能进皇家看台的徽章。
警察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恭敬敬。
他不停地道歉。
后来特拉弗斯讲起这事,觉得挺好笑。
我(作者克劳斯)说,那个管赌金的家伙太不是东西了。
"我一直相信那句老话:贼也有贼的道义。"
特拉弗斯马上接了一句:
"又、又没人告诉他,我、我是个贼。"
又是一个绝妙的特拉弗斯式回答。
他也爱拿朋友开涮。
有一次,我在联合俱乐部吃晚饭,去晚了。
劳伦斯·杰罗姆提议为我干杯,大家都等着我起来讲话。
特拉弗斯悄悄凑过来。
"克劳斯,你刚、刚进门就要讲、讲话,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
"我、我去跟他们说。"
他回到座位上。
"各位,"他宣布,"我跟克劳斯先生谈、谈过了。他请我代他向各位道个歉,请大、大家免了他的讲话。要是各位肯、肯赏脸,他就给大、大家写一封致歉信。"
满屋子人笑着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过,特拉弗斯看盘也会错得离谱。
1885年7月,他从欧洲回来,认定拉卡瓦纳股票要大跌。
他跟朋友巴恩斯说:
"我、我跟你打赌,等我们到纽约,拉、拉卡瓦纳准跌到六十以、以下。"
巴恩斯没接这个赌。
两天后,特拉弗斯到了纽约。
拉卡瓦纳的股价在110上下。
没过多久,又爬到了130。
对特拉弗斯这种老江湖来说,这个错误是个痛苦的提醒:再厉害的看盘高手,也有走眼的时候。
特拉弗斯最爱打的靶子,是我那颗光头。
我一直想让自己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
我头顶上没几根头发,但我一直觉得这是优势。
后来,《弗兰克·莱斯利画报周刊》刊登了我的肖像,跟一群纽约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排在一起。
几天后,我走进联合俱乐部。
特拉弗斯一眼就看见了我。
"嗨,伙计们!"他嚷道,"自力更生的克劳斯来了!"
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克、克劳斯,你要真是自、自力更生干出来的,怎、怎么没给自己头顶多、多造几根头发?"
这个笑话传遍了纽约。
我那点"显年轻"的名声,彻底完了。
从此人人都看着我的秃脑袋,明白了我的青春显然在很多年前就不见了。
我原谅了特拉弗斯。
这么好的朋友,实在生不起气来。
他这人就是这样,几乎什么事都能变成笑话。
一天下午,他看见一位有名的铁路律师站在街对面。
这位律师以向有钱的客户收天价律师费而闻名。
特拉弗斯看了看他,说:
"瞧、瞧,伙计们。巴洛的手终、终于插进自己口袋了。"
还有一次,特拉弗斯开着游艇在纽波特附近,旁边来了一群游艇。
船主大多是华尔街有钱的银行家和经纪人。
特拉弗斯打量着那些漂亮的船。
然后他问:
"客、客人们的游艇呢?"
不用解释,人人都懂。
有一次他参加一个会,主持的是大商人A·T·斯图尔特。
斯图尔特用一支金笔杆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开会。
特拉弗斯喊了一嗓子:
"现、现金!"
连斯图尔特都笑了。
对那个大名鼎鼎的投机家吉姆·菲斯克,特拉弗斯一样不留情面。
菲斯克拿下了波士顿-普罗维登斯轮船公司,得意地自称"船长"。
他在船上挂满了自己和杰伊·古尔德的巨幅画像。
有人领特拉弗斯去看那些画像,菲斯克问他觉得画得怎么样。
特拉弗斯仔细看了看。
"我、我觉得画得很、很不错。"
然后他补了一句:
"不、不过要想更完美,中、中间应该再挂一幅我们救、救主的像。"
特拉弗斯觉得,那些权力和财富积累得太多的人,应该时不时有人提醒他们:人都是会死的。
他自己对行情的预测,有时也一样好笑。
有一次,他跟一个朋友说:
"九、九月来找我。我给、给你一个消息,保你赚钱。"
九月,朋友来了。
"来拿那个消息的?"
"是啊。"
特拉弗斯摇摇头。
"你、你是我知道的最走运的家伙。那、那个消息我两个星期前自、自己就下注了,亏了一大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你、你要是跟着我够久,我、我保准把你送进济贫院。"
"跳水手"沃尔顿有一次提议,两人互换消息:他出赛马的消息,换特拉弗斯的股票消息。特拉弗斯有个更好的主意。
"我赌马赚了35万美元,"沃尔顿说,"你看股票有一手。我给你赛马的消息,你给我股票的消息。"
特拉弗斯想了想。
"你、你赌马赚了35万?"
"对。"
"然后你还想让我给、给你股票消息?"
"对。"
特拉弗斯笑了。
"给、给你一个上好的消息:你两年能赚这么多,就、就老老实实干你的老本行吧。"
这就是他给出的全部投资建议。
特拉弗斯甚至把自己的结巴都变成了武器。
有一次,他在布鲁克林找蒙塔古街,向一个路人问路。
那个人碰巧也结巴。
"你、你走反了。那、那条就是蒙塔古街。"
特拉弗斯以为对方在学他。
"你、你是在模仿我吗?"
"不是的,先生。我真的有口吃的毛病。"
特拉弗斯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你为什么不去治治?"
"怎么治?"
"去找给我看、看病的那个大夫。你、你瞧瞧我现在说话多、多流利?"
到晚年,特拉弗斯积攒了大约三百万美元的财产。
他帮助过许多年轻人起步做生意,其中好几个后来都成了华尔街的成功人物。
私下里,他也很慷慨。
他的很多善举从来没有宣扬过。
他享受金钱,但不是只为自己活着。
他置办了好几处豪华住宅,最大的乐趣就是招待朋友。
让别人开心,是他最有成就感的事。
他爱吃好的,爱喝好酒,尤其喜欢马德拉酒,但从不过量。
他还是个慈爱的父亲。
有一天,他的一个儿子回家,眼睛被打得乌青。
"这、这是怎么弄的?"特拉弗斯问。
"打、打架打的。"
"你、你把对方打赢了吗?"
"打赢了,爸爸。"
特拉弗斯笑了。
"干、干得对。给、给你一块钱。记住了,永远要、要打赢对方。"
1887年3月19日,特拉弗斯在百慕大去世。
几个月前他去那里,是希望那里的气候能养好身体。
没能如愿。
可就算躺在病床上,他的幽默感也没有消失。
一个朋友去看他,感叹道:
"百慕大真是休息、换个环境的好地方。"
特拉弗斯回答:
"是、是啊。侍者得、得到了小费(零钱),旅馆老板得、得到了休息(剩下的都归他们)。"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那个特拉弗斯。
他去世时六十八岁。
他一生参加过二十七个社交、政治和体育俱乐部。
他是民主党人,是运动家,是金融家,是商人,是慷慨的朋友,也是华尔街出产的最有趣的人物之一。
他的财产相当可观。
他的影响力相当大。
但人们记住最深的,是他这个人。
他一句话就能让满屋子的银行家笑出声。
他能把生意上的失败,变成新的开始。
他几乎能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他损起人来妙语连珠,被损的人往往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特拉弗斯是那种罕见的人:他的名声,一半靠钱,一半靠人品。
他赚了大钱,提携了年轻人,支持了体育事业,款待了朋友,慷慨解囊却不求留名。
最重要的是,他走到哪儿,就把快乐带到哪儿。
这样的人,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这种人物,如今再也造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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