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没那么黑
许多年来,很多人——还有不少报纸——一直把华尔街描绘成一个巨大的赌场。
他们说,华尔街没什么好处,坏处倒不少,最好能把它取消掉。
华尔街的投机客,也被轻飘飘地扣上一顶"赌徒"的帽子。
可亨利·克卢斯看得完全不一样。
"真正了解华尔街的人,都知道这种说法完全是错的。"他说。
"银行家、经纪人、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大多数是这个国家最有责任、最正派的商人。"
"交易所对诚实和信用的要求,比大多数人想象的严格得多。"
"它的章程、细则和规则,几乎不给任何不老实的行为留空子。"
"而且,哪个会员要是违反了规则,是逃不掉的。"
"有时候罚的是停牌,有时候罚的是逐出交易所。"
"处分有多重,由理事会说了算,罚下去就得执行。"
"波士顿、费城、巴尔的摩那些大城市交易所的情况,大体也差不多。"
克卢斯拿1907年的金融危机举了个例子。
"你们看看恐慌期间发生了什么。"他说,"一家家公司爆出丑闻,全国上下都吓傻了。可交易所的会员,没有一个是这些丑闻背后的推手。"
"那些操控人寿保险公司、挪用别人钱被揭穿的人,不是交易所的会员,他们不是华尔街的人。"
"把大都会有轨电车系统搞垮的人,也不是会员。"
"还有那些胆大妄为的银行推销商,他们把纽约三家银行集团弄到自己手里,就是为了拿来干自己的投机买卖。"
"正是这些人,制造了引发恐慌的局面。但他们不能代表交易所。"
"就连尼克博克信托公司的倒闭——那还是恐慌里最关键的时刻之一——也不是交易所会员搞出来的。"
"在那场危机里,不管是银行、信托公司还是企业倒闭,没有一个交易所会员该担责任。"
克卢斯顿了顿。
"当然,华尔街里可能还有几个坏人,只是没人发现而已。但坏人不只在那里,哪里都有。"
"坐在教堂长椅上的,你也能找到。"
"偶尔,站在教堂讲坛上讲的,都有。"
"难道我们因此就要把全国所有的教堂都骂一遍?"
"凭什么单独拿华尔街说事?"
对于"买卖股票就是赌博"这种说法,他同样恼火。
"把交易所里的股票债券买卖说成赌博,那是乱用这个词。"他说,"这种话,多半出自无知和偏见。"
"对站在大厅里做交易的经纪人来说,一个人是当投资者买,还是当投机客买,没什么区别。"
"他们做的是合同。一方交证券,一方接证券,按约定的价格付钱。"
"这就是商业行为。"
"一单生意在交易所里可能几秒钟就成交了。"
"书面的单子,有时候要等收盘后,经纪人回办公室对账才交换。"
"但生意一经做成,合同就是合同。"
"经纪人不能因为行情不利就反悔。"
"他要是不认账,随时可能被停牌,查实了就直接开除。"
"这哪里像赌场的做派?"
克卢斯还替交易所会员的人品说了句话。
"交易所的会员,不是碰巧混进华尔街的赌徒。"他说。
"他们都是有偿付能力、名声靠得住的商人。"
"很多人很有钱,有学问,社会地位也不低。"
"不少人还是纽约顶级俱乐部的成员。"
"而且,这个会员资格本身就很值钱。"
"当时,一张交易所的席位,值五万到九万美元不等。"
"也就是说,当会员本身就是一道不小的财产门槛。拥有席位的人,是有东西可输的。"
"入场之前,他还得经过审查委员会的严格考察。"
"要是以后他的行为损害了交易所的利益,管理委员会可以调查他,该罚就罚。"
克卢斯相信,这套制度让交易所更加有纪律,而不是更乱。
"最近那些攻击纽约证券交易所名誉的话,完全站不住脚。"他说,"全是无知和偏见在作怪。"
"你设想一下,把交易所废掉,会怎样?"
"大企业很快就要遭殃。"
"铁路公司和工业企业需要巨额资金。没有一个规范的市场来买卖它们的证券,钱就很难筹到。"
"投资者也就少了一条让资本干活的门路。"
"数以百万计的股票和债券,就失去了自由的市场。"
"抽掉交易所,就抽掉了买卖双方定价格的那套机制。"
"到那时,投资者对自己的财产到底值多少钱,只会更糊涂,不会更明白。"
"而且,没有自由市场,证券反而更容易被人操纵。"
"纽约证券交易所说到底,就是一个高度组织化的证券市场。"
"它不经营在它那上市交易的铁路和工厂。"
"它也管不到那些公司本身。"
"它能做的,是给会员定规矩,决定哪些证券可以上它的地板交易。"
"除此之外,买卖双方得自己拿主意。"
"但要是谈商业道德,很难找出哪个正规机构的标准比它更高。"
"这里头很多生意,一句话就达成了。"
"在华尔街,一个人口头上的承诺,就跟签了字画了押的合同一样作数。"
"谁要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以告到理事会去。"
"理事会存在的意义,就是防止有人胡来,把标准维持在最高的水平。"
"规矩会执行,违犯的人会受罚。"
"所以,"克卢斯最后说,"谁要是想朝交易所扔石头,先看看自己家的窗户是不是玻璃做的。"
随后,他谈到了另一个被严重误解的话题:投机。
"投机本身不是坏事。"他说,"跟别的事情一样,过了头才有害。"
"但在合理的范围内,投机非常有用。"
"它鼓励人敢冒险。"
"没人愿意拿资本冒险,企业就会萎缩,贸易就会冷清,工业就会衰退。"
"到最后,整个经济都会停滞下来。"
"在现代社会,投机是让生意继续转动的力量之一。"
"而且,它是人的天性,你没法把它消灭掉。"
克卢斯把投机说成一种平衡机制。
"总有人想在别人卖的时候买,也有人想在别人买的时候卖。"
"这种持续的竞争,让股票和商品的价格接近真正的价值。"
"说说空头吧。"
"他先卖,指望以后低价买回来。可价格真跌下来的时候,他就得买。"
"从这个意义上说,空头其实能给下跌的市场托一把。"
"再看看持股的投资者。"
"要是价格涨过头了,他可能出手兑现利润。"
"这些卖单,能压一压过分的上涨。"
"结果就是买卖双方一直互相角力,价格就是在这角力中被找出来的。"
克卢斯还解释了银行为什么关心市场活跃。
"银行家得知道自己押的当品到底值多少钱。"他说,"一个自由而活跃的市场,能告诉他这个数。"
"这既帮了借钱的人,也帮了放钱的人,哪怕他们俩压根不沾投机。"
"银行是根据资产价值放贷的,市场是对这个价值最好的检验之一。"
"所以,投机不只是给投机客赚钱的机会,它让整个信贷体系转得起来。"
"但没错,"他也承认,"投机确实可能过头。"
"过头了,就会有人血本无归。"
"可这些过头的行为,是天性使然。经验和公众舆论,往往是比死规矩更好的老师。"
"一个人做生意判断得准,也承担了风险,凭什么不让他赚钱?"
"他判断错了亏掉的钱,又该怨谁呢?"
克卢斯坚持认为,投机和赌博是两码事。
"赌博靠的是运气。"他说,"投机靠的是消息、判断,和对未来的预期。"
"每一个涉及未来的商业决定,都有投机的成分。"
"出五分之一的首付,剩下的钱抵押贷款买地——这是投机。"
"同样办法买房子,也是投机。"
"可没几个人会说,贷款买房就是在赌博。"
"那凭什么买股票融资,就要另眼相看?"
"这些都是带着风险的商业决定。"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规矩,保护的是正经交易,每一笔买卖都要有实实在在的财产交割。"
"哪个行业都有害群之马,这是难免的。"
"但正因如此,人们才更应该用判断力分清什么是正经生意、什么是真正的违规,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克卢斯接着回应了罗斯福总统最近对"期权"的攻击。
"总统对期权的批评,没法算到纽约证券交易所头上。"他说,"期权不在这交易。"
"很多年前这里交易过,期限从三十天到六十天不等,但那做法早就取消了。"
"如今,在地板上的买卖,要么当天交割,要么第二天交割,交割时付钱。"
"没有哪条法律能禁止经纪人为客户部分付款买证券。"
"干杂货的,可以赊账卖货。"
"卖五金的,也一样。"
"开食品店的,也可以放账。"
"凭什么偏偏经纪人不许?"
"信用是现代生意的命根子。"
"没有它,世界上很多生意根本做不成。"
克卢斯又拿纽约和伦敦做了比较。
"伦敦不一样。"他解释说,"那里的大部分证券生意,实际上接近于按期权来做,因为每两周结算一次。"
"一个月有两个固定的结算期,有时候还可以反复延期。"
"美国的制度可不是这样。"
他对农产品期货市场的说法,也是同一个道理。
"你去看棉花交易所和农产品交易所。"他说,"期货交易让那些市场能够做大。"
"想想农民。"
"他知道自己收成稳了,就能估算出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存、什么时候加工、什么时候运到市场。"
"然后,他可以按预计到货的月份,把货卖出去。"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因为价格突然跳水而吃亏。"
"这种确定感,价值大得很。"
"把这个市场拿走,农民就得回到老路子上。"
"在这些市场出现之前,利物浦、芝加哥那些大商人的代理人会直接到田里来。"
"他们用各种吓人的说法压价,逼得农民最后只能按个刚够本的价格把货卖出去。"
"现在农民有了别的选择。"
"他可以囤着货,等个好价钱。"
"这也是农产品交易所为美国农民带来繁荣的原因之一。"
"这样一个对生产者有那么多好处的制度,凭什么要毁掉?"
克卢斯还指出,交易所会员倒闭的事,其实并不多见。
"哪个会员要是还不起钱了,"他说,"规矩要求他马上报告交易所,承认自己无力兑付。"
"欠下的合同,然后按交易所的规矩处理掉。"
"一般的情况是,倒闭的会员会被停牌。"
"但要知道,会员有差不多一千一千家,倒闭的却少得惊人。"
"说实话,比一般生意里的倒闭还少。"
"而且就算有会员倒了,往往最后也能妥善了结,过些日子,还可能被允许回来继续做。"
"在我看来,这说明这些公司骨子里是保守的。"
"真正伤筋动骨的倒闭,很少见。"
"欺诈和不公平交易,在这个受到严密监视的地方,根本维持不下去。"
"会员自己也有强烈的理由保护这套制度。"
"一个耍滑头的经纪人,丢的不只是处分,他丢的是名声、生意和会员资格。"
"所以,会员们自己反而支持严厉的纪律。"
"他们巴不得把偶尔出现的害群之马踢出去,因为规矩保护的是其他人。"
克卢斯又回到了1907年的恐慌。
"最近这场危机,恰恰证明了交易所对银行体系有多重要。"他说,"银行家们一害怕,就开始逼债收账。"
"到了不得不变现的时候,他们就把押在当里的证券卖掉。"
"那证券去哪儿能快速卖掉?"
"交易所。"
"正是交易所,提供了让快速变现成为可能的市场。"
"靠这个,不少银行和信托公司免于停业。"
"也有不少银行家和经纪人活过了危机,而不是被它压垮。"
"所以说,交易所在货币体系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它还是一台'价值晴雨表'。"
"交易所上的价格,时刻在告诉人们股票和债券值多少钱。"
"棉花和谷物交易所,对它们各自的品种,也干着同样的事。"
可这场危机,又引来了一波对华尔街的攻击。
"可惜,"克卢斯说,"恐慌给了华尔街的批评者们新的炮弹。"
"有人把这金融灾难算到华尔街头上。"
"也有人怪罗斯福总统,说他的演讲和政府对铁路、工业企业的起诉,把局面搞砸了。"
"这两种说法都不讲理。"
"都经不起认真的推敲。"
"但这挡不住人们继续骂。"
"有些人,明明证明不了,也照样敢指控。"
"而且,偏见往往比事实更让人笃定。"
克卢斯最看不惯的,是那些对投机一窍不通还大放厥词的人。
"很多骂投机的人,自己从来没投过机。"他说,"有些人连华尔街怎么运转都没研究过。"
"可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经济问题都算到投机头上。"
"有些人甚至想把交易所关了,好一劳永逸地禁绝投机。"
"他们似乎忘了,关了以后会怎样。"
"投资者就没了市场。"
"银行就少了一个重要的证券市场。"
"所有挂牌的股票和债券,都会变得很难脱手。"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价格恐怕会比1907年恐慌时跌得更惨。"
克卢斯承认,操纵市场的行为确实可能存在。
"是的,对敲有时候会被用来操纵价格。"他说,"规矩是明令禁止的。"
"难的是,发现和证明它。"
"但这不等于交易所容忍操纵。"
"很难找出哪个商业组织,受到的纪律约束比它更严。"
"而且交易所的会员们,一次又一次证明过他们对国家的忠诚。"
"南北战争期间,还有其他困难时刻,他们的表现就是证据。"
还有一件事,克卢斯认为批评者常常忽略了。
"别忘了他们交的那些税。"他说,"交易所会员每卖出100股,就要给纽约州交两美元的税。"
"这对州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所以,交易所绝不是个没用的、与社会脱节的机构。"
"它深深嵌在这个国家的金融体系里。"
"在我看来,它的重要性不容置疑。"
"我从1864年就是会员了。"
"我在华尔街里面待了几十年,亲眼看着它。"
"这么多年下来,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交易所和它的银行界,根基是健康的,名声是干净的。"
"所以,相信我告诉你的这句话。"
"华尔街远没有批评者画得那么黑。"
"如果你明明白白地把钱放进去,又用聪明的判断打理,它放在任何正经生意里都不更危险。"
"你要是因为自己的糊涂决定亏了钱,不能一股脑怪到华尔街头上。"
"责任在你自己。"
"实际上,你的银行家和经纪人,巴不得你赚钱。"
"客户亏光了,经纪人也少了一个客户。"
克卢斯最后说了一句玩笑话收尾。
"所以,哪天你要是决定在华尔街赌一把,"他说,"希望你赚得盆满钵满,一飞冲天。"
"到那时候,希望你看待华尔街的眼光,也跟着你的收益一起涨上去。"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