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之后的疯狂繁荣
1903年的那场恐慌,让纽约的银行手里攥着大把现金。
到了1904年8月,银行的闲置准备金已经堆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可是仅仅过了一年,到1905年,投机狂潮就卷土重来了。
股价一路冲上新高。
银行的贷款和存款,也创下从来没见过的纪录。
这股热潮可不只在华尔街。
全国各地,贸易、房地产、矿业,还有数不清的投机买卖,全都在疯狂扩张。
银行票据清算量,把过去所有的纪录都甩在了身后。
外国货也源源不断地涌进美国,进口额创了新高——虽然出口没跟上这个速度。
这么庞大的进口账单,恰恰说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
1903年亏过钱的美国富人,又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进口额这个东西,最能反映一个国家的经济心情。
日子好的时候,美国人就大量买外国货,尤其是奢侈品。
日子一坏,进口立马垮掉——因为人们最先砍掉的就是贵价消费。
到1905年底,全国各地的银行都在报告:存款创纪录,贷款也创纪录。
要知道年初的时候,银行最拿得出手的纪录还是"手里的现金多"。
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到处都是要钱的人。
贸易在急速扩张。
投机在急速蔓延。
企业为了跟上趟,拼命借钱。
1905年初,黄金大量出口,一度让市面上能借的钱变少了。
可是到了12月1日,政府又批准国民银行多发行了六千万美元的钞票。
这简直就是往火上浇油。
这些新钱,大部分没流进华尔街,而是流向了内地。
内地的人们正在创办各种各样的新企业、新投机项目。
几乎所有手里有点闲钱的人,都相信世上有一条发财的捷径。
西部和南部尤其热闹。
除了纽约,全国几乎每个地方的银行清算量都创了纪录。
铁的产量创了新高,外国进口还在往上爬。
国家的黄金储备也在涨。
1905年初,财政部手里大约有一亿九千三百万美元的政府黄金。
到年底,这个数字变成了两亿九千一百万美元以上。
要是把担保黄金券的黄金也算上,财政部控制的黄金超过八亿一千六百万美元——这是美国政府有史以来持有过的最大一笔黄金储备,在当时,也是全世界任何政府或机构里最大的一笔。
想想1895年,对比太惊人了。
1895年1月,财政部的黄金只有大约九千七百万美元。
到了2月,人们疯狂地把纸币换成黄金,储备一下子跌到只剩四千一百万出头。
当时真的有人担心,政府会撑不住,被迫停止黄金兑付。
最后还是克利夫兰总统救了场——他把政府债券卖给摩根-贝尔蒙特财团,换回了黄金,才躲过那场灾难。
不过,要看懂1905年的事,得回头看看之前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从1901到1906:泡沫是这样一步步吹起来的
1901年,是扩张扩张再扩张的一年。
新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老公司被合并成一个又一个巨无霸。
老百姓不管不顾地跟风投机。
甚至还从欧洲借钱来炒。
结果玉米歉收,很多美国产品的价格哗啦啦往下掉。
到了1902年,华尔街被铺天盖地的新股票、新债券淹没了。
每家新公司都要钱。
每个新托拉斯都想找银行借。
与此同时,那些刚发了财的工业百万富翁们,开始疯狂炒股。
他们背后有银行撑着,想借多少就借多少。
可是普通老百姓没有跟。
这就危险了。
银行已经背着一大堆企业贷款,现在又要给这些野心勃勃的富豪掏钱——他们想买下铁路、工业公司,还有各种大企业。
另一边,进口在猛涨,农产品出口在下滑,原料和人工的价格都在往上蹿。
幸好,那年玉米丰收,庄稼整体长势都不错。
然后,1903年来了。
整座大厦开始裂开。
投资者被市场上洪水一样的新证券吓住了,不买了。
买主一消失,那些看起来值钱的证券,一夜之间就卖不出去了。
价格崩了。
借钱借得太狠的公司、财团、经纪行、有钱人,突然发现自己还不上了。
银行开始催债。
被迫抛售的规模大得吓人。
连最好的股票债券都得卖,因为主人急着要现金。
华尔街到处都是当时所谓"没消化的证券"——发出来了,可投资者接不动,银行也不肯再抵押放款。
持有者没有别的办法。
能卖几个钱就卖几个钱。
紧接着,工业利润也崩了。
钢铁价格暴跌,工业公司的收入缩水,很多公司被迫削减分红。
外国进口也随着萧条急剧萎缩。
说到底,这是一场富人的恐慌。
很多有钱人突然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钱。
幸运的是,谷物还是丰收。
可棉花却收得极少。
短缺把棉价推上了天,那年秋天,美国出口到欧洲的棉花比哪年都多。
到了1904年,前一年萧条的后果全显出来了。
纽约的银行攒下了异常庞大的闲置准备金。
有大约八个月的时间,隔夜拆借的利率低到只要百分之一。
历史上,银行手里的闲钱比这还多的时候,只有四次。
然后又是一件怪事:美国出口的黄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到了6月,股市开始回暖。
投资者回来了。
投机客开始重仓押注涨价。
可这帮专业玩家玩过了火。
他们把股价推到远远离谱的地方,12月,市场又崩了一回。
贸易本身在慢慢恢复,但棉纺业惨了——棉价实在太高。
短缺加上多头炒作,把棉花炒得贵得离谱,美国和英国的很多纺织厂被迫关门。
接着,老天爷来了个神转折。
高棉价刺激南方的农民拼命种棉花,结果种出了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茬棉花。
棉价应声崩盘。
最大的那个棉花多头,破产了。
谷物的收成也让人失望——是1900年以来最差的一次,把粮价推到1898年以来的最高点。
美国出口到欧洲的谷物,跌到了187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不过,那一年的总统大选总算平平安安过去了,没惊动华尔街。
黄金越多,钱反而越紧
到了1905年,全世界进入了一段货币大扩张的时期。
黄金产量在猛增。
乍一想,黄金多了,钱应该变便宜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黄金一多,银行就敢多发纸币。
钱一多,投机就更凶。
投机一凶,对钱的需求又更大了。
结果就是——股票、商品、人工,凡是钱能买的东西,价格全在涨。
换句话说,越来越多的黄金,根本喂不饱投机。
它只会刺激投机。
钱的需求,涨得比钱的供应还快。
所以市面上的黄金越来越多,利率却反而越升越高。
1905年的繁荣,还有老天爷帮衬——那年收成好得惊人。
玉米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茬,小麦是史上第二。
贸易扩张。
铁路赚得盆满钵满。
工业生产创了新高,钢铁产量尤其夸张。
分红在涨。
公司的储备金在涨。
连俄国那场打得一塌糊涂的战争,都没能惊动华尔街。
说真的,俄国小麦歉收反而帮了美国农民的忙——欧洲只好来买美国麦子。
俗话说得好,一国的倒霉事,往往是另一国的发财机会。
保险公司的大丑闻
1905年,保险行业还爆出了一桩大丑闻。
公平人寿保险公司内部,总裁亚历山大和副总裁海德斗得你死我活。
这场内斗,把寿险行业里的种种问题全掀了出来——铺张浪费、挥霍无度、腐败,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操作。
纽约州议会介入调查,一查才知道,有些保险公司被管成了什么样子。
公众的信心垮了。
新保单的业务量直线下滑。
而对华尔街来说,最要命的后果是:保险公司买债券不像以前那么大手笔了。
债券市场从此陷入长期的死气沉沉。
丑闻是难堪,但揭出来是好事。
容忍了多年的烂事,终于见了光。
有权势的人被赶下了台,整个保险行业被迫整顿。
美国成了工业强国
繁荣还在悄悄改变美国在世界贸易里的地位。
到1906年6月为止的十年里,美国制造的出口商品翻了一倍还多。
光是1906年,原棉、食品和钢铁这三样的出口,就超过了三亿美元。
棉花还是出口的老大。
食品排第二。
钢铁冲到了第三。
铜制品更是从第十一位一路蹿到第四位。
有些老牌子则在掉队:精炼石油从第三跌到第十一,面粉从第四跌到第七,小麦从第七跌到第十三。
农用机械是另一个成功故事。
1906年农机出口额,是1896年的五倍。
棉纺织品也起飞了,出口额从一千七百万美元涨到大约五千三百万。
而且潜力还大着呢。
中国、菲律宾、南美洲——那都是美国工业品未来巨大的市场。
美国已经不再只是个农业国了。
它同时成了制造业和矿业的强国。
写这段历史的人认为,要是能降低原材料的关税,美国的出口还能更有竞争力。
可惜,政治卡在那里,动不了。
1906年的大牛市
从1904年开始的大牛市,一路涨进了1906年。
有两个人主宰着铁路界,也越来越主宰着整个华尔街——
爱德华·H·哈里曼,和詹姆斯·J·希尔。
股价一直涨。
借钱的成本也一直涨。
隔夜和定期拆借的利率经常冲破百分之六。
到了8月,有些贷款的利率高得吓人;9月初,某些借款人把佣金算进去,实际付的利率折下来相当于百分之三十。
而这个时候,正赶上每年钱按惯例往西部和南部流动、给秋收融资的前夕。
华尔街急坏了。
最后,财政部出手了。
财政部长莱斯利·M·肖开出条件:"黄金可以存给你们,拿政府债券来抵押。"
"你们先用这笔黄金周转,等从欧洲进口的黄金运到了,再还回来。"
这样一来,银行在黄金漂洋过海的路上,一分钱利息都不用损失。
黄金开始流进美国。
可大投机客们一点都没被吓住。
他们接着买。
哈里曼和希尔系的股票接着涨。
然后,1906年8月,一颗重磅炸弹落了下来。
8月17日,星期五,哈里曼宣布:联合太平洋铁路要大幅提高分红。
半年分红提到百分之五——等于年分红百分之十。
同一天,南太平洋铁路宣布首次分红,年率百分之五。
整个华尔街都惊呆了。
董事会周三周四就批了,消息却憋到周五才放出来。
这个时机,引爆了巨大的骚动。
联合太平洋一天暴涨约百分之十六。
南太平洋涨了约百分之五。
整个市场一下子变得更狂热。
空头拼命平仓回补。
场外的资金涌了进来。
多头的领袖们趁势推波助澜,把价格推得更高。
投资者们开始琢磨:别的铁路、别的工业公司,会不会有样学样?
提高分红,是因为真赚到了钱?
还是纯粹想把股价炒上去?
围绕哈里曼和他那帮伙伴的争议,越来越激烈。
批评者指责他们利用分红公告操纵市场。
据说,靠着分红公告前后联合太平洋和南太平洋股价的上涨,哈里曼的个人财富增加了大约一千万美元。
哈里曼的传奇崛起
哈里曼的发迹,是华尔街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故事之一。
他父亲是个安静的乡村牧师。
可他一脚踏进华尔街,就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财富和权力的顶峰。
他控制的铁路系统,价值几十亿美元的他人资产,雇着几万名员工。
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联合太平洋和南太平洋。
他跟一大堆银行和公司都有牵连,包括富国公司。
论这一点,哈里曼的权势超过了罗素·塞奇。
塞奇攒下了天大的家产,可他的权力主要来自钱本身。
哈里曼不一样——他控制的是庞大的商业组织,是别人的资本。
1901年他跟詹姆斯·J·希尔争夺北太平洋铁路控制权的那场大战,早就成了华尔街的传奇。
塞奇之死:连死都要省税
1906年7月,罗素·塞奇去世了,离他九十岁生日只差几天。
他留下了将近一亿美元的遗产。
他的遗嘱,透着他一辈子的那种精明。
除了几笔小的安排,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妻子。
这背后有个财务上的理由。
在纽约,财产留给配偶,遗产税只要百分之一。
要是直接留给其他亲戚,税率是百分之五。
所以塞奇就算死了,也省下了几百万美元的税。
这是他一生信条的最后一次实践。
他心里很清楚,妻子根本用不着这么一大笔钱。
但把财产留给她,既是对这段婚姻的致敬,又能少让政府分一杯羹。
至于怎么分发这笔巨款,那是塞奇夫人以后的事了。
塞奇这一生,是极度节俭的活标本。
发了大财之后,他照样过得简朴。
朴素的习性、超高的年纪、巨大的财富,让他成了漫画家和喜剧演员的天然素材。
可在那些漫画背后,是一个了不起的故事。
他从穷光蛋起家,一分一分攒出了金山银山。
财富没有改变他的生活方式。
他的一生证明了:一个意志坚定、对钱极度自律的人,在华尔街能做到什么地步。
顺便说一句,到1906年,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一个席位,价格已经逼近十万美元。
这个价钱,说明这块招牌越来越值钱了。
市场开始裂开
1906年,对美国生意人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一年。
物价又高又涨。
工业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谷物收成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一茬。
铁路和工业公司不断宣布要发行巨额新证券。
可繁荣制造了一个大问题——
所有人都缺钱。
公司扩张要钱。
铁路搞新项目要钱。
华尔街的大投机客继续买股票,也要钱。
银行被拉到了极限。
银根紧张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股市还在往上爬,但水面之下,它已经越来越脆弱。
到1906年底,市场已经涨到了令人目眩的高度。
可它也在一点点变虚、变不稳。
这场多头大战,终于在1907年春天迎来了它的滑铁卢。
那些把价格一路推高的富有的投机客,突然发现——愿意接盘的人,不够了。
他们没有选择。
只能卖。
又是一场富人的恐慌。
下跌演变成了熊市。
价格越跌,空头越有底气。
然后,1907年3月14日来了。
在无情的抛售之下,股价崩掉了百分之十到二十五。
止损单被成片触发。
保证金不足的账户被强制平仓。
再也扛不住亏损的投资者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
股票像雪崩一样砸下来,把市场埋了。
崩得惨烈。
但这还没完。
市场猛烈反弹之后,很多股票还在继续往下掉。
3月在阴郁中结束。
4月、5月,几乎没见起色。
然后到了6月,有些东西变了。
该割的肉好像都割完了。
坏消息已经全写进价格里了。
虽然市场几乎完全被职业炒家把持,股价却开始往上走了。
普通大众还是没兴趣。
因为春天异常寒冷,庄稼受了灾,粮价和棉价都在涨。
6月,美国还往法国运了一千五百万美元的黄金。
可市场就是继续在好转。
大投机客被逼出局
这轮大清算,主力恰恰是华尔街最大的那批投机客。
他们亏惨了。
下跌开始时,他们手里压满了牛市期间买进的大量股票。
银行开始催贷。
有的投机客还不上了。
有的因为股价下跌,被要求追加保证金。
他们的现金储备在飞速消失。
与此同时,利率高得不正常。
1906年的春、秋、冬三季,纽约的银行准备金有五次跌破了法定要求。
钱,越来越难借。
大投机客们借得太多,几乎把银行体系能放的贷款都吃光了。
而普通美国人的钱,去了别的地方。
大众忙着炒地皮、炒矿、搞建筑、办新企业,全国各地都是。
这股热潮从缅因一直烧到加利福尼亚。
它吸走了海量的资金。
流到华尔街的钱,少得可怜。
这对股市多头来说,是灭顶之灾。
他们一直以为,大众早晚会进场,用更高的价格把他们手里的股票接走。
可大众始终没来。
到1907年春天,大投机客们被困死了。
价格被他们推得太高,钱被他们借得太狠,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有等着接盘的大军。
整个美国依旧繁荣,唯独华尔街,成了重灾区。
从欧洲运来的黄金
为了撑住银根,1906年春天,华尔街的几大势力——除了J.P.摩根公司——从欧洲进口了四千万美元黄金,秋天又进了四千五百万。
第二回,把英国折腾坏了。
英格兰银行把最低贴现率从百分之三提到百分之四,再提到百分之五,最后提到百分之六。
这是布尔战争以来的最高利率。
英国的官员警告说:美国要是再这么抽黄金,利率恐怕得涨到百分之七。
美国能进口这么多黄金,一半功劳在财政部长肖——他等于提前把钱垫付了。
他把黄金借给美国的银行,收抵押品,约定等进口的黄金运到,银行再还。
春天的那批黄金,来得正是时候——1906年4月18日,旧金山大地震加大火,损失估计高达两亿五千万美元。
幸运的是,保险赔偿的大头落在了英国、德国和其他外国保险公司身上。
这才没让灾难变成美国更大的财务窟窿。
尽管如此,纽约还是向旧金山运送了五千多万美元的黄金,去稳住当地的银行。
市场尝试反弹
到1907年5月,股市已经被打得服服帖帖。
最弱的公司、杠杆最高的投资者,全被清洗出去了。
跌得这么狠之后,反弹几乎是必然的。
春天终于暖了起来。
庄稼的长势好转了。
股票开始上涨。
刚刚经历的那场大清算,其实已经为下一轮牛市打好了地基。
华尔街又一次走上了它熟悉的轮回——
暴跌之后是复苏。
黑暗之后是黎明。
股市从来不会真的消失。
它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到7月,复苏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是哈里曼系的股票。
一场新的多头攻势,看起来正在酝酿。
领头的是标准石油和哈里曼的利益集团,核心是联合太平洋。
但还是有一个大问题。
大众依然毫无兴趣。
这轮上涨,几乎完全是职业炒家的自弹自唱。
与此同时,投资者对银根越来越紧张。
美国 unexpectedly 又要往欧洲运黄金了,大部分进了法兰西银行。
欧洲自己也在闹钱荒。
大规模的抛售搅得伦敦和柏林都不安宁。
连英国最稳的公债都在一路下跌。
最后跌到81——1848年以来的最低价。
南方铁路风波
接着,又一个麻烦冒了出来。
北卡罗来纳州和阿拉巴马州,跟南方铁路公司打起了激烈的官司。
其他南方州和铁路公司也被卷了进去。
争的核心是州法律:铁路客运票价,每英里只准收两分二厘到两分半。
州政府和联邦法院的冲突越闹越大,阿拉巴马州干脆吊销了南方铁路在该州的经营许可。
有一阵子,局面看起来危险极了。
不过最后,两边达成了临时休战。
南方铁路同意先遵守州法,同时让联邦最高法院来裁定这条法律合不合宪。
可是,另一记重锤已经在路上了。
标准石油的天价罚单
8月3日,星期六。
芝加哥联邦地区法院的法官克奈索·芒廷·兰迪斯,对印第安纳标准石油公司开出了一张惊人的罚单——两千九百二十四万美元。
这个判决,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华尔街头。
在很多投资者眼里,这简直就是明抢。
那些一直在托着股市的大投机势力,吓坏了。
他们立刻撤掉了买单。
为了自保,反而开始大手笔抛售。
他们明白这个判决意味着什么。
政府能对标准石油下这么狠的手,那接下来,其他大公司会怎么样?
南方的铁路官司,又给恐慌添了把柴。
紧接着,公司调查局的一份威胁性报告,让事情雪上加霜。
8月5日,星期一,市场在巨大的压力下开盘。
接下来连续十二个交易日,价格一路重跌。
铁路股和工业股一起遭殃。
最坚挺、最昂贵的股票,跌得反而最狠。
很多跌掉了百分之十到二十五。
价格越跌,人心越怕。
人心越怕,卖的人越多。
市场几乎彻底崩溃了士气。
很多股票跌破了3月恐慌时的低点。
这又一次,主要是富人们的恐慌。
他们害怕政府的行动、法律的纠纷、信心的流失,会毁掉手里股票的价值,砍掉未来的分红。
可跟往常一样,普通投资者陪着那些制造了投机泡沫的人,一起遭了殃。
好在,风暴最终过去了。
到处都在传华尔街和工业界有大公司倒闭。
实际上,只有一家重要的工业公司倒了,外加一家不算大的华尔街机构停业。
信心慢慢回来了。
股市开始回升。
南方铁路把优先股分红从百分之二点五降到百分之一点五。
伊利铁路把一二级优先股的现金分红,换成了百分之四的股息凭证。
然后,快到8月底的时候,财政部长肖宣布:财政部会继续每周向国民银行存款,一直存到10月15日。
这笔额外的钱,立刻缓解了银行体系的压力。
信心好转了。
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铜业崩盘
9月初,市场又挨了一记闷棍。
这回惹祸的,是铜。
铜行业先是陷入停滞,接着在美国和欧洲一起走弱。
铜业联合销售机构把铜价从每磅二十五美分砍到十八美分。
没过多久,又跌到十五美分。
铜业公司开始削减分红。
因为铜的需求骤降,卡拉梅特-赫克拉、昆西等公司纷纷降低派息。
美国熔炼铜业公司的股价崩到57½——而1月份它还是121。
波士顿的铜业股,跌得一样惨烈。
铁路股也软了,虽然没有铜业股跌得那么凶。
美国熔炼公司和美国钢铁这类工业股,挨的打尤其重。
不过慢慢地,铜的危机对铁路市场的钳制开始松动。
这时,一个大大的好消息来了。
纽约市发行了四千万美元的四年半期债券,利率百分之四点五。
认购火爆到什么程度?投资者的订单,是发行量的五倍。
这是个好兆头。
它说明场外还趴着海量的钱,就等着安全又划算的投资机会。
可股市还是提心吊胆。
一些铁路股和工业股,还在不断创新低。
南方铁路的普通股和优先股,就在其中。
行情一天一个样,剧烈震荡。
多头变得小心翼翼。
空头变得咄咄逼人。
而在水面之下,投资者们对美国生意的前景,越来越担忧。
那场盛大的繁荣,已经开始解体。
华尔街,正朝着多年来最严重的一场金融危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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