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费迪南德·沃德:他把信任变成钞票,还把格兰特将军拖下了水
费迪南德·沃德是那个年代手段最高明的骗子之一。
1884年的那场金融大恐慌,背后就有他的一份“功劳”。
说到底,他的整个生意,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他先是靠赢得金融圈和社交圈几位大人物的信任,一步步攒起自己的名声。
他话不多,为人低调,跟他打交道让人觉得很舒服。
沃德很有个人魅力。
他看起来从不贪心,也没什么野心。
他给人的感觉是:这个人一心只想帮别人赚钱。
这是他最厉害的武器之一。
他特别会说话,能让受害者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一旦赢得对方的信任,他就慢慢把对方几百万美元的钱弄到自己手里。
很多有钱的金融家之所以上钩,是因为沃德许诺了高得离谱的利息和巨额回报。
沃德会去找那些银行账户里躺着大笔闲钱、却找不到满意投资项目的人。
然后,他会带着一个听起来千载难逢的机会找上门。
“政府合同,”他会告诉他们,“这生意能赚大钱。”
“但有些细节,我没法跟你说得太清楚。”他补上一句。
这生意据说很敏感,需要保密。
他越是解释得少,这个故事反而越让人信服。
投资者被告知:你不需要懂那些细节。
你只需要知道,这笔投资很安全,利润会非常可观。
有一个例子,最能说明沃德的手段有多高明。
一位先生决定拿5万美元给沃德做个试验。
这个人正要动身去欧洲,就把钱交给沃德,让他看着办,怎么投资都行。
大约半年后,这人回到纽约。
他径直去了格兰特·沃德公司的办公室。
“我想知道我那笔投资怎么样了。”他说。
沃德立刻认出了他。他对人脸的记忆力非常好。
但他整天忙着搞投机,早忘了这个人账户里的具体情况。
他溜进后面的办公室,待了几分钟。
等他出来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那5万美元,赚得非常好。”沃德说。
然后他递给那人一张支票。
“扣掉我们平时的佣金,一共25万美元。”
这位投资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5万美元,半年就变成了25万美元?
他做梦都没想过,利润能高到这个地步。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不停地算账。
如果5万美元半年能变成25万,那把这25万再投进去呢?
再过半年,他就是百万富翁了。
要是再重复几次,他可能就成了千万富翁。
第二天一早,他几乎等不及了。
他坐上高架火车,在沃德公司开门之前就赶到了。
沃德一到,就满脸笑容地跟他打招呼。
那人把25万美元的支票递了过去。
沃德自信地收下,把这笔交易记进账本。
这位投资者不用等太久,就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惜,那天离1884年5月12日只剩几天了。
就在那一天,华尔街得知格兰特·沃德公司和海运银行倒闭了。
这两家公司的垮台,成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金融恐慌的第一声警报。
那笔25万美元的投资,再也没能产生一分钱的巨额利润。
按沃德的说法,是那场恐慌坏了他的好事。
他当然可以说,这场灾难不是他的错。
这就引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沃德、菲什、伊诺这些人没掺和进来,还会有那场恐慌吗?
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点不可否认:
沃德有一种非凡的本事,能牢牢掌控身边的人。
他一次次打败那些按理说比他经验丰富得多的老手。
他骗过的金融家里,有些是华尔街的老江湖。
他们懂投机。
他们懂讨价还价。
他们知道金融交易里那些操纵的把戏。
可当他们面对沃德时,很多人却显得完全无能为力。
沃德有一种近乎诡异的能力,能发现机会并狠狠抓住。
他似乎还能精准预测受害者的行为。
他知道,当他递出那张25万美元的支票时,那人最终一定会把它送回来。
钱会在他口袋里烧出一个洞。
他绝不会满足于仅仅攥着它。
迟早,他会把钱还给沃德,指望赚得更多。
这大概不是一次偶然的试验。
沃德似乎把这当成了例行公事。
他仔细研究他的受害者,甚至能估算出会有多少人上钩。
他做的事几乎不靠运气。
他按一套系统来运作。
他知道哪些人可能相信他,哪些人根本不值得他花时间。
他的成功说明,他很少在那些难啃的硬骨头上浪费力气。
沃德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一眼就能看出谁容易上钩。
一旦锁定目标,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他的手段和他的目的完美匹配。
他明白,在这个案子里,这个人不会随随便便把钱投到任何项目里。
他也明白,这个人不太可能把钱交给别的任何人。
毕竟,还有谁能号称半年把5万美元变成25万呢?
“巨额回报”这四个字,对人的心理有种奇怪的作用。
当一个诱人的回报被讲得可信时,人的怀疑往往就消失了。
沃德的故事有足够的说服力,能击垮再大的疑虑。
所以,那些对华尔街投机一窍不通的人轻易被他骗倒,也就不奇怪了。
他举止讨喜,让人信得过。
他许诺丰厚,让人动心。
他底气十足,让骗局看起来像正经生意。
而一旦他说服了那些有钱人,让他们相信他能帮他们发财,他还有别的用处。
他把自己的受害者,变成了自己生意的活广告。
受害者把他推荐给朋友。
他们把他介绍给其他有钱的投资者。
他们夸他是又聪明又可靠的金融奇才。
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帮沃德骗别人。
他们感激沃德,因为他们相信是沃德让他们发了财。
在他们心里,沃德是值得信赖的经纪人,是给他们送钱的恩人。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沃德的推销员。
尤利西斯·S·格兰特将军和他的儿子们,就是这样一步步掉进沃德的陷阱的。
后来指责格兰特将军的人,常常忘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格兰特是个伟大的军人,是杰出的军事战略家。
但在高端金融这个圈子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
面对沃德,格兰特就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碰上一个研究战场多年的老兵。
菲什和沃德设计的这套骗局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利用名人。
他们要的是有头有脸的人公开为自己的生意站台。
一个名人的声誉,能让一个本来可疑的企业看起来光明正大。
还能帮他们从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拿到信贷。
这就是为什么格兰特将军被说服,签下了那封著名的信——第二号信函。
这封信后来招来了铺天盖地的批评。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华尔街2号,6号房间 纽约,1882年7月6日
亲爱的菲什先生: 关于您为格兰特·沃德公司安排的贴现,我相信这些投资是安全的。我也愿意让沃德先生通过使用我的名义和影响力,为公司赚取他所能赚到的任何利润。
您真诚的, U. S. 格兰特
这封信,是回应海员银行行长詹姆斯·D·菲什的一则消息而写的。
菲什告诉格兰特,他为格兰特·沃德公司安排了20万美元的票据贴现。
他说,这些票据是用来筹集资金,支付履行政府合同所需的谷物和其他货款的。
格兰特的律师后来形容这封信“只是一封普通的商务信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没错。
如果一个人完全信任另一个人——就像格兰特信任沃德和菲什那样——签这样一封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个关键细节。
这封信,是沃德自己写的。
他是在菲什的授意下写的,然后让格兰特签了字。
多年后,沃德在接受《纽约世界报》记者采访时,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的经过。
“你知道那封写给菲什先生、由格兰特将军签名、关于政府合同的信吗?”记者问。
“当然知道。”沃德回答。
“初稿是我写的。”
“谁让你写的?”
“菲什先生。他告诉我他想要信里写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封信?”
“他当时正发愁格兰特·沃德公司的票据贴现不顺利。菲什负责这一块,他为我们筹集了数百万美元。”
沃德解释说,“政府合同”这个说法,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菲什说,如果他手里有一份格兰特将军的东西,能证明将军知道这些合同,那他从像考克斯先生——机械银行行长——那样的人那里借钱就容易多了。”
“所以是菲什告诉你怎么写的?”
“对。他给了个大方向,我来起草。”
“然后呢?”
“菲什看了一遍,用他自己的笔迹做了一些修改。”
“信是在哪儿写的?”
“就在办公室里随手捡的一张废纸上。”
“再然后呢?”
“菲什满意之后,把它还给我。我交给我们的出纳斯宾塞,让他誊抄一份干净的。”
“原稿还在你手里吗?”
“我想应该在。我记得倒闭后在一堆文件里见过它。如果它还在,就能清清楚楚地证明:在格兰特将军签字之前,菲什对信里的内容一清二楚。”
接着,沃德解释了为什么骗到格兰特的签名那么容易。
“格兰特将军习惯了我拿什么文件给他,他就签什么,基本不怎么细看。”
“所以他没问太多问题?”
“没问,几乎没问。”
“你知道菲什为什么要这封信吗?”
“知道。菲什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其他银行家看到过这封信吗?”
“我毫不怀疑,考克斯先生以及其他借钱给菲什的人,都被展示过这封信。”
这才是费迪南德·沃德真正厉害的地方。
他不仅仅是骗人。
他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变成了骗局的一部分。
名人的名字,给生意镀上了一层可信的金光。
这种可信度,引来了银行家。
银行家的钱,让生意看起来更加红火。
这种表面的红火,又引来了更多的投资者。
整个系统,靠的就是“信心”两个字在运转。
直到最后,信心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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