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蒂卡大会上的一次突袭,如何最终引来一场总统遇刺
尤蒂卡大会之后的政坛风云,以及迪克斯将军被提名为州长的那段往事,藏着一桩鲜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我想把它讲出来。
如果当时我没有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推出迪克斯将军,罗伯逊法官几乎肯定会拿下提名。
我这一手,对罗伯逊和他的政治盟友来说,是一记晴天霹雳。
它把康克林参议员苦心筹划的大好局面,砸得粉碎。
因为那天事态突变,康克林在几位最亲密的政治盟友面前,落入了一个百口莫辩的境地。
有人误会了他的所作所为,指责他出卖了本该支持的朋友。
他们认定,是康克林在幕后操纵,才让迪克斯的提名横空出世。
这记妙手的功劳,立刻就被算到了康克林头上。
而他没有否认。
也许是他傲气太重,不屑于解释。
也许是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就算他当时说出真相,多半也没人信——人们只会用政坛的老眼光去揣测,认定他在狡辩。
无论如何,迪克斯获得提名这件事,他已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一手实在太高明,高明到人们觉得,除了康克林,没人玩得出来。
换作别人站出来解释真相,只会被当成笑话。
罗伯逊法官是这场突变中损失最惨重的人,他也是第一个断定:迪克斯的提名,是康克林的又一次政治杰作。
他从没想过要往别处找原因。
他坚信这是康克林的手笔。
多年以后,他依然深信不疑。
而我,心知肚明。
只是在那个时候,就算我出面解释,也没人会相信。
要是我再顺势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只会被骂成吹牛。
不过现在,我想真相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了。
人们常说,历史就是用实例讲出来的道理。
一件事的分量,往往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后人能从中读出什么。
所以,接下来我要讲的,全是实情。
我可以对着新修订的《圣经》起誓:在尤蒂卡大会之前,康克林参议员连"迪克斯将军"这个名字都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
据我所知,他也从未认真考虑过让迪克斯出来竞选。
我几乎可以肯定,在迪克斯的名字被大会提名之前,康克林没有采取过任何可能妨碍罗伯逊政治前途的行动。
除了我先前说过的那几种人之外,我确信迪克斯这个名字的出现,对会上几乎所有人——包括主持会议的那些人——都是真正的意外。
可罗伯逊看到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认定是康克林故意让他败选。
正是这场误会,在两人之间种下了怨恨。
而这怨恨最终酿成的后果,把两个人的政治前途一起拖入了坟墓。
因为当时我正住在康克林家里做客,罗伯逊自然而然地认为:我推出迪克斯,是奉了康克林的命。
但他大错特错了。
"迪克斯才是最佳人选"这个念头,从头到尾都出自我一个人。
在我站上大会讲台、为迪克斯将军振臂高呼之前,我甚至没跟康克林提过半句。
罗伯逊认定康克林在尤蒂卡亲手毁了他的前程。
于是,他开始等待时机,要向这个"背叛他、挡他路"的人算总账。
机会在芝加哥的共和党大会上来了。
那里,康克林正在为格兰特将军竞选第三届总统而运筹帷幄。
接下来发生的事,充满了惊人的讽刺。
当年帮格兰特赢得第二个任期的那些政治力量,到头来,竟成了他竞选第三个任期时败北的原因之一。
康克林完全不知道罗伯逊恨他恨到了什么地步。
他从未有意做过对不起罗伯逊的事。
他还指望罗伯逊像过去一样与他并肩作战。
他以为罗伯逊和他的盟友们会再一次支持格兰特将军。
他觉得自己带着一手好牌来到芝加哥。
殊不知,几张最关键的牌已经不翼而飞。
对手早已悄悄把它们收入囊中。
直到大会正式召开,康克林才意识到危险。
然后,他惊愕地发现:罗伯逊已经抛弃了格兰特的竞选阵营。
罗伯逊先是投向了詹姆斯·G·布莱恩的支持者。
但他很快看清,布莱恩一派的实力,根本撼不动格兰特那台强大的政治机器。
于是他转投约翰·舍曼的阵营——那边由詹姆斯·A·加菲尔德统领。
康克林手下握着三百零六名忠心耿耿的代表。
那是一支纪律严明、实力强悍的队伍。
可一连几天,舍曼一方都无法冲破格兰特的防线。
僵局持续着。
一天又一天过去,胜负毫无转机。
康克林的队伍仿佛信奉了那句与拿破仑近卫军有关的古老格言:
"近卫军宁死不降!"
最后,罗伯逊和他的盟友把元气大伤的布莱恩派与舍曼派收拢到一起。
加菲尔德领衔,向康克林那块铁板发起了孤注一掷的猛攻。
可康克林的队伍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反对派统一喊出了一个口号:
"只要能击败格兰特,干什么都行!"
这一声呐喊,终于打破了僵局。
加菲尔德获得了提名。
康克林体面地退出了战场,但他遭遇了惨重的政治失败。
罗伯逊拥抱"只要能击败格兰特,干什么都行"这句口号时,狂热得近乎走火入魔。
那次竞选期间流传的一个小故事,把这种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有位宗教狂人预言,世界将在十一月初迎来末日。
一个星期日,牧师在布道时提起了这个预言。
他告诫会众:预言可能成真,人人都要有所准备。
布道结束时,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用庄重而动情的声音说:
"感谢上帝。"
牧师一头雾水。
世界末日,有什么可感谢上帝的?
礼拜结束后,牧师找到那人,问他为何听到如此可怕的消息,反而这般欢欣鼓舞。
那人的回答简单极了:
"只要能击败格兰特,干什么都行。"
罗伯逊一派在芝加哥厮杀时,抱着的就是这种心态。
他们也正是靠着这种心态赢了。
可对罗伯逊来说,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格兰特。
而是康克林。
他要报复那个他认定毁了自己在尤蒂卡前程的人。
事实上,他报复错了人。
在尤蒂卡突然推出迪克斯的人是我,可政治风暴过后,我却毫发无伤。
罗伯逊对康克林的怨恨,至死未消。
新政府上任后,加菲尔德选布莱恩入了内阁。
这一决定,让布莱恩与康克林之间的敌意火上浇油。
在康克林看来,罗伯逊和布莱恩在芝加哥的政治联手,正延续到新政府之中。
共和党内两位野心最大的领袖之间,一场激烈对抗的种子就此埋下。
两人都想成为总统背后真正掌权的那个人。
加菲尔德宣誓就职后,布莱恩出任国务卿。
但为加菲尔德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的,不止布莱恩一人。
罗伯逊法官同样居功至伟。
没有罗伯逊的支持,加菲尔德根本拿不到提名。
所以,罗伯逊也必须得到封赏。
他被任命为纽约港关税局局长。
这两项任命,刀刀砍在康克林的权力根基上。
布莱恩进了内阁,罗伯逊拿到了纽约最重要的政治官职之一。
在康克林眼中,这两项任命都是对他势力的正面打击。
后果是戏剧性的。
康克林参议员辞职了。
托马斯·C·普拉特参议员——那个常被讥讽为"我也一样"的人——随他一同辞职。
共和党就此分裂成两个势同水火的派系。
一派被称为"坚定派"。
另一派被称为"混血派"。
两派之间的政治厮杀愈演愈烈。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叫查尔斯·吉托的人陷入了政治妄想,无法自拔。
他的狂热,最终驱使他刺杀了加菲尔德总统。
就这样,把这一连串事件一环一环追溯下去,尤蒂卡大会上那一次政治突袭所引发的后果,一直延伸到了美国政治史上最黑暗的一桩悲剧。
一切始于一场出人意料的州长提名。
它最终推动了一系列政治冲突,撕裂了共和党;又经过一条盘根错节的因果链,以一位总统的死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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