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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 德鲁的最后一课:华尔街老狐狸栽在徒弟手里

德鲁的最后一课:华尔街老狐狸栽在徒弟手里

Chapter 16 of 90 · 4,159 words · Free

四月中的时候,德鲁终于从泽西城的藏身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回到华尔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怕被捕。

埃里铁路集团的其他几个成员,都已经走完了藐视法庭的正式程序,交了罚金了事。但他们和范德比尔特之间,还远没有和解。

局面一直绷到七月,两边才终于谈拢。

协议是这样的:范德比尔特交出手里五万股的埃里股票,按每股七十美元作价;作为交换,他拿到两百五十万现金,加上按八成作价的一百二十五万波士顿—哈特福德—埃里债券。另外,协议还给了他一笔一百万的"期权费"——埃里那边有权在四个月之内,再按每股七十美元的价格从他手里买回五万股。

范德比尔特还拿下了埃里董事会里的两个席位。

双方所有官司一笔勾销,这场争斗里的所有"违法行为",也统统被原谅了。

这场和解是怎么谈成的,说起来比和解本身还有意思。

话说那个著名的星期天晚上,德鲁和范德比尔特碰过面之后,就替自己的伙伴们铺好了路——他对自己逃去泽西城的举动表现出深深的悔意。

没过多久,一天大清早,古尔德和菲斯克就去了范德比尔特在华盛顿广场的宅子。

菲斯克后来用他那一贯大胆又夸张的口吻,讲了那天的事。

"古尔德想等老头子起了床再说,"菲斯克说,"可我懒得等,直接按了门铃,噔噔噔就上了楼。"

"老头正坐在床沿上。一只鞋脱了,另一只还穿着。"

"他站起来,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只鞋——上面有四颗扣袢。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鞋。我当时想,要是像他这样的人物都穿这种鞋,那我也得弄一双。"

"老头跟我说,事情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他说他的律师会一直盯着我们,除非我们把埃里的股票从他手里接走,不然他会一直追着我们不放。"

"我告诉他,要是按我的意思,一股我都不会接。麻烦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他活该。"

"这话好像让他冷静下来了。"

"然后我跟他说,他是个强盗。"

"他说,不把钱付清,官司永远不会撤。"

"我跟他说,等我们把事情跟他了结掉,这整件事说到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抢劫。我们这是把自己卖给了魔鬼,古尔德也是这么想的。"

这场危机里,有好几个厉害人物站在范德比尔特一边,包括威廉·希思、理查德·谢尔、奥古斯都·谢尔,还有鲁弗斯·哈奇。

其中理查德·谢尔尤其派得上用场。

当时银行都不肯拿埃里股票做抵押借钱给范德比尔特,因为埃里股票发得太滥了。

谢尔绕过这个障碍的办法简单得惊人。

他发现很多银行手里都攥着大量纽约中央铁路的股票。

于是他跑到一个银行家面前,说:

"你要是不肯按六成的价码借给考莫多五十万美元、拿埃里做抵押,他明天就能把中央铁路打到五十,让华尔街一半的商号破产。"

"你自己掂量掂量,到时候破产的会不会有你一个。"

他把这套话在别的银行挨个说了一遍。

大多数情况下,都管用。

考莫多弄到了他需要的钱。

可他是在拿弹药对付一个似乎弹药永远打不完的对手。

埃里集团不停地往市场上倒新发行的股票。

范德比尔特每试图逼空一次,市场上就会出现更多埃里。

据说菲斯克对此只是哈哈大笑。

"只要这台印钞机不坏,"他说,"我他妈就非得让那头老肥猪要多少埃里给多少。"

印钞机还真没坏过。

它不停地印股票,直到把范德比尔特逼到几乎破产。

全靠他过人的胆气,加上他在法院那边经营多年的影响力,他才没落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整个华尔街都看呆了——他居然挺过来了。

古尔德和菲斯克也看呆了。

他们终于碰上一个能还手的对手。

为了逼埃里集团就范,范德比尔特前后砸进去七百多万美元,可他还是把市场稳住了,没让局面崩盘——要是崩了,后果可能不亚于"黑色星期五"。

这场恶斗里,有些无辜的投资者伤得很重。

为了补偿他们,最后赔出去了四十二万九千二百五十美元。

波士顿那边,由埃尔德里奇代表,也被免掉了五百万的波士顿—哈特福德—埃里债券,换回来四百万的埃里承兑票据。

算总账,这场和解让埃里公司付出了大约九百万美元的代价。

这些钱最后全压在公司股东和债券持有人身上,尽管这整件事的合法性本来就值得怀疑。

古尔德和菲斯克在公开场合摆出一副反对和解的样子。

他们想让公众以为,这一切都是德鲁和范德比尔特私下安排好的。

不管真相如何,这场和解大概救了所有人,让他们从一场极其危险的局面里脱了身。

德鲁从这件事里捞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那次逼空操作,给他赚了大约七百万美元。

不过他也得往埃里的金库里交五十四万,用来了结利息,以及公司可能对他提出的各种索赔。

而古尔德和菲斯克,最终拿到了埃里铁路的控制权。

德鲁宣称,他和华尔街到此为止了。

这次他看起来是认真的。

可华尔街对上了瘾的男人,向来有一种强大的魔力。

一个人陷得深了,想抽身,谈何容易。

德鲁本可以把剩下的几百万安安稳稳花完,余生读读《圣经》,唱唱赞美诗,在乡下平静地过日子。

可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力量,又把他拽了回去。

几个月后,丹尼尔大叔回到了华尔街。

这一回来,他才发现,从前那两个学生,已经成了这个游戏的大师。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古尔德和菲斯克把埃里的资本从三千四百万美元加码到了五千七百万。

德鲁肯定被震住了。

他不再是埃里的司库了。

公司正在创造的巨大财富,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可他骨子里那股投机劲儿还在。

他又开始交易了。

但游戏已经变了。

他当年百试百灵的那些招数,如今都不好使了。

他很快发现,做空市场正在变成一桩稳赔的买卖。

就在这时,古尔德和菲斯克邀请他入伙,参加一个新计划。

德鲁曾经是织网捕虫的蜘蛛。

现在,他们想让他当那只撞进网里的飞虫。

他们拉他进了一个"盲池"。

安排很简单。

德鲁负责掏四百万美元,不许问任何问题,剩下的事全交给古尔德和菲斯克。

他们来定他的钱该怎么用。

德鲁干了一辈子拉线的人。

现在他们要拉他的线。

他不喜欢这个安排。

他可不打算掏钱给人家买单,却连点曲子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退出了。

可到那时候,他已经亏了一百万美元。

他决定反过来跟自己的老搭档们开战。

这是个危险的决定。

古尔德和菲斯克暴怒。

在他们眼里,德鲁的退出就是背叛。

可说实话,德鲁只不过是不肯让他们把自己整个吞掉罢了。

德鲁决定单干。

跟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先向上帝祷告,求指引。

然后他决定做空埃里。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糟糕的决定。

市场一路往上涨。

德鲁慌了。

一位基督徒朋友劝他祷告。

德鲁试了。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总盯着行情机看。

每跳出一条新报价,就把他的心绪搅乱。

最后,他含着眼泪,回去找那位朋友。

"没用的,兄弟,"他说,"行情还在往上涨。"

从那以后,德鲁不再祷告,只盯着行情机看。

十一月,他签了合同,要按当时的市价交割七万股埃里。

那时股价在三十八左右。

他不停地卖。

卖得越多,陷得越深。

最后,他被死死地套在逼空局里,插翅难飞。

德鲁向法院求助。

他借奥古斯特·贝尔蒙的名义申请了一道禁令。

可古尔德和菲斯克立刻反击。

他们从巴纳德法官那里拿到了另一道禁令。

这位法官不但保护古尔德和菲斯克不受诉讼之扰,还任命古尔德当埃里的接管人。

这还不算完。

他还授权埃里的董事们,动用公司资金,回购并注销那二十万股合法性存疑的股票。

回购价可以低于面值,任他们选。

这里的讽刺简直到了极致。

这批股票,是古尔德和菲斯克自己在四十块的价位、赌行情下跌时发行的。

他们一路把埃里砸到了三十五。

如今行情反着走了,他们反倒拿到法院的合法授权,可以按最高到面值的价格,把同样的股票买回来。

按公司法的本意,公司是不能买卖自家股票的。

可法院居然给了他们这么做的许可。

法律,变成了操纵者手里的又一件武器。

这一番操作之后,埃里的筹码变得稀缺起来。

股价涨到四十七。

德鲁拼命想平掉空仓。

结果埃里在周一和周三之间,从四十七一口气蹿到五十七。

整个华尔街都炸了。

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然后埃里还在涨。

一路涨到六十二。

德鲁看起来是没救了。

听说有艘进港的轮船,过几天会运来一大批埃里股票。

可德鲁未必能撑到那一天。

他的钱在缩水。

他的信用在崩坏。

古尔德和菲斯克越逼越紧。

下午三点越来越近,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两个年轻的投机客,铁了心要毁掉他们当年的师父。

就在德鲁眼看要被碾成粉末的时候,两件谁也没料到的事发生了。

第一件,有三十万股埃里,是以每手十股的小额发行的。

庄家们以为这些股票稳稳当当地藏在伦敦和阿姆斯特丹。

他们错了。

埃里涨到六十的时候,这些十股一手的小票,突然成批地涌上了市场。

其中大部分压根就没离开过美国。

买下它们的是普通人——小店主、工匠、杂货商、小银行家、小经纪人。

这些人一看有钱赚,纷纷抛售落袋为安。

埃里集团拼命想把股票吞下来,不让它们流到德鲁手里。

可这么大量地买进,把他们的现金储备全抽干了。

紧接着,第二件麻烦来了。

银行拒绝承兑他们的支票。

整台机器开始在自己的重量下吱嘎作响。

德鲁最后好歹在四十七的价位上平掉了所有合同。

但经济上,他彻底完了。

他差点就拖着两个仇人一起陪葬。

埃里很快跌回四十二。

股票几乎卖不出去。

古尔德和菲斯克赢下了这一仗,可这场胜利贵得吓人。

他们以逼空时的高价,买进了天文数字的埃里。

现在没人要这些股票了。

它们砸在他们手里,动弹不得。

雪上加霜的是,埃里还被暂时踢出了证交所。

要不是英国投资者们还愿意相信这只股票,埃里恐怕要在市场上当很久的死资产。

德鲁被收拾得很惨。

可几乎没人同情他。

他成了贪婪、犹豫、欺骗、操纵的受害者——而这些,正是他当年拿来对付别人的东西。

他在道义上,没什么立场抱怨。

菲斯克提醒了他这一点。

"要抱怨埃里眼下的处境,"菲斯克冲他当年的师父冷笑一声,"你该排在最后。"

话是刻薄,可里头有真话。

德鲁当年对自己的猎物,从来没讲过什么仁慈。

他自然也不该指望别人对他仁慈。

三个人在埃里办公室的最后一次碰面,几乎透着悲剧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这三位里也没有谁表现出多少对荣誉的在意。

德鲁先是说服范德比尔特在法院和市场上帮他,一起对付古尔德和菲斯克。

然后他掉头就去找古尔德。

他背叛了范德比尔特,把两人商量好的计划全抖了出来。

德鲁显然以为,出卖别人能换来自己的活路。

他本该更了解这两个人。

他求古尔德和菲斯克救他。

他甚至愿意把剩下的全部身家,再投进一轮股票发行的狂欢里。

他求他们把埃里那台老"印钞机"重新开动起来——多印些股票,给他一条逃出逼空局的出路。

可他这两个学生,把当年学的课学得太好了。

他们没有对他手下留情。

曾经从德鲁那里学招数的人,如今正拿这些招数对付他。

德鲁终于明白,他们不会帮他。

他道了声晚安,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华尔街,又打了一仗。

这一次,他输了。

最后的这场搏斗,又花掉他将近两百万美元。

师父,就这样败在了自己的徒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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