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的猪倌
奥德修斯离开港口,顺着一条崎岖的小路穿过树林,翻过山岭,来到了雅典娜所说的那个地方——牧猪人欧迈俄斯的家。欧迈俄斯是他一生中最忠心的仆人之一。
欧迈俄斯正坐在小屋外,挨着猪圈。这地方结实、干净,修得很像样。主人不在的这些年,他一个人搬石头、垒墙,给猪搭起了宽敞的圈,从没开口向佩涅洛佩或拉厄耳忒斯求过帮忙,也没请示过他们。
高高的橡木桩围成外墙,顶上还压了一圈荆棘防人翻越。里面是十二间带顶的猪舍,每间关着五十头母猪。
公猪养在外面,一共只有三百六十头了,因为那些求婚人隔三差五就来要最好的猪去摆宴席。
四条凶猛的狗守着猪群,一个个看起来跟狼似的。
这会儿欧迈俄斯正拿厚牛皮割一双凉鞋。三个伙计赶着猪出去了,第四个进城给求婚人送猪去了。
狗先看见了奥德修斯。它们狂叫着冲了过来。
奥德修斯赶紧蹲下,手里的拐棍也松手掉在地上。就算这样,要不是欧迈俄斯扔下牛皮冲出大门,他恐怕早被撕碎了。
“滚开!”欧迈俄斯大喝一声,捡起石头朝狗砸去,一直把它们赶退了。
他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奥德修斯。
“老人家,你差点把命送在这儿。这些狗要真咬了你,这账还得算在我头上。”
他难过地摇了摇头。
“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失去了天底下最好的主人,到现在还天天想着他。”
“我养这些猪是给别人吃的,可他呢——要是他还活着,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哪个异乡挨饿。”
“先进屋吧。吃点面包,喝点酒。然后告诉我你打哪儿来,又遭了什么难,落到这步田地。”
欧迈俄斯领他进了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灯芯草,再盖上一条沉甸甸的山羊皮。
“坐这儿吧。”他说。
奥德修斯心里一热。
“愿宙斯和所有神明保佑你事事顺心。你待我真是慷慨。”
欧迈俄斯在他对面坐下。
“外乡人,就是比你更落魄的人,我也不会怠慢。每一个乞丐、每一个过路人,都受宙斯的庇护。”
“我这儿能拿出什么,你就将就着吃什么吧。年轻主子当家的时候,仆人哪有什么自由。”
“这就是我的命苦之处。神明一直扣着我的主人不放。要是他留下来,安安稳稳活到老,他一定会好好赏我。”
“他会给我房子、田地、一个贤惠的妻子——慷慨的主人赏给忠心仆人的一切。”
“我为他卖命干活,神明也保佑我的活计。可他不在了。”
欧迈俄斯望着炉火。
“我恨不得海伦全家都死绝了。她害了多少好汉。”
“正是因为她,我的主人才跟着阿伽门农去了特洛伊。”
他站起来系好腰带,走到小猪圈里,挑了两头小猪,带回来收拾干净,烤成一顿饭。
肉烤好了,还冒着热气,他端到奥德修斯面前。
奥德修斯在上面撒了些大麦粉。
“吃吧,外乡人,”欧迈俄斯说,“这是仆人的饭。”
“肥猪都送到求婚人那儿去了。他们吃起别人的东西来,不知羞耻,没有半点心软。”
“可神明最恨这种行径。神明敬重公道。”
“连海盗抢完东西回到家,都还怕神明降罚,知道报应早晚会来。”
“可这些人好像压根不信有什么报应。他们准是认定了奥德修斯已经死了。”
“他们不肯回各自家里,正正经经来向佩涅洛佩求亲,反倒赖在这儿,糟蹋他的家产。”
“天天杀牲口,天天喝他的酒。”
欧迈俄斯越说越恨。
“我的主人比伊萨卡岛上和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阔。”
“他有十二群牛、十二群羊、十二群猪、十二群山羊。”
“那些牲口,都是他的仆人和雇工替他照看着。”
“就在伊萨卡,岛的另一头还有一大片山羊群。每个放羊的,每天都要挑最好的羊给求婚人送去。”
“而我呢,也得天天挑最好的猪,送到那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嘴里。”
奥德修斯一声不吭地吃着,喝得很香,却一句话也没说。
可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报仇。
吃完了,欧迈俄斯斟了满满一杯酒递给他。奥德修斯高兴地接过来。
“朋友,”他说,“你说的这位主人到底是谁?谁把你买下来,又付了钱?”
“你说他又有钱又有势,还跟着阿伽门农打过仗。”
“把他的名字告诉我吧。我走南闯北,兴许见过他。”
欧迈俄斯苦笑了一下。
“老人家,如今哪个过路人来报奥德修斯的消息,他的老婆孩子都不会信的。”
“穷苦的流浪汉三天两头来这儿,嘴上全是现编的谎话,就盼着佩涅洛佩赏他们几件衣裳、几口吃食。”
“她倒是好脾气地听着,问东问西,还掉眼泪——女人没了丈夫,都是这副样子。”
“你怕也是盘算着编个好故事,换件上衣和斗篷吧。”
“可奥德修斯已经死了。”
“不是让狼和鸟给啃了,就是沉在海里喂了鱼。他的骨头,早埋在哪片远滩的沙底下了。”
“他走了,我们全跟着遭殃。”
“我再也遇不上像他那样的主人了。”
“就算让我回老家,回到爹娘身边,也一样找不着。”
“爹娘我也想,可我最惦记的,还是奥德修斯。”
“他待我好,疼我。”
“不管他如今在哪儿,我都记着他这份恩情。”
奥德修斯仔细端详着他。
“朋友,你未免太笃定主人不会回来了。”
“我不是随口说说,我敢发誓。”
“奥德修斯要回来了。”
“现在不用你赏我什么。等他真回来那天,你要是乐意,再给我一件好上衣、一件好斗篷也不迟。”
“我虽然穷,可也不肯为了几件衣裳撒谎。”
“我指着宙斯起誓,指着待客之道起誓,也指着奥德修斯自家的炉灶起誓——我说的是实话。”
“这一年没过完,他准会回来。”
“等这轮月亮过去、下轮月亮升起的时候,他就会回到家里,收拾每一个玷污了他妻儿名声的人。”
欧迈俄斯垂下眼睛。
“老人家,这话你讨不来赏钱的,因为奥德修斯再也不会回来了。”
“喝你的酒吧。咱们说点别的。”
“一提起他,我心里就难受。”
“我盼他回来。佩涅洛佩盼,拉厄耳忒斯盼,他儿子忒勒马科斯也盼。”
“可我更担心忒勒马科斯。”
“这孩子眼看长成个俊俏后生,跟他爹一样英武健壮。偏偏这时候——不知是神还是人——搅乱了他的心。”
“他驾船去了皮洛斯,打听他爹的消息。”
“如今那些求婚人正等着他回来,好要他的命。他们打定主意,要让阿尔克西俄斯这一支在伊萨卡岛上绝了后。”
“罢了,这些事不提了。兴许宙斯会护着他。”
欧迈俄斯看着奥德修斯。
“现在说说你自己吧。你是谁?打哪儿来?”
“家在哪个城?爹娘是谁?”
“坐的什么船来的?船员从哪片地界来?”
“总不至于你是走着来的吧。”
奥德修斯点点头。
“我说给你听。”
“要是咱们有够吃的肉和酒,能坐在这儿边吃边喝,让旁人干活去,我能一口气讲上一整年,还讲不完我受的那些苦。”
“我生在克里特岛。”
“我父亲是个有钱人,嫡妻给他生了不少儿子。”
“我是他买来的女奴生的。可我父亲卡斯特耳,许拉克斯之子,待我跟他嫡出的儿子们一样。”
“他在克里特人中很有威望,家财万贯,儿女个个有出息,人人敬重。”
“他过世后,几个儿子分了家产,抓阄定份额。”
“我分到一小块地。”
“不过我胆气壮,娶了户有钱人家的小姐。”
“我上战场从不含糊,战神阿瑞斯和雅典娜赐我一身力气。”
“领人打埋伏,我从不惜命,永远第一个冲上去杀敌。”
“可我不爱种地,也不爱守在家里过安生日子。”
“我就爱船,爱打仗,爱长矛和弓箭。”
“希腊人出征特洛伊之前,我已经九次带着船和人远征异邦。”
“我攒下大笔家财,战利品里最好的那份我先挑,之后分到的比谁都多。”
“家里越来越富,我在克里特也算一号人物了。”
“后来宙斯降旨,要发动那次伟大的特洛伊远征。”
“族人们推我出来,让我和伊多墨纽斯带着克里特的船队。由不得我们推辞。”
“我们在特洛伊打了九年仗。”
“第十年上,攻下了普里阿摩斯的城,驾船回家。”
“我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和家财,快活日子才过了一个月。”
“我又动心要驾船去埃及。”
“我备了九条船,壮士们都抢着上船。”
“头六天,我们天天设宴,向神明献祭。”
“第七天,扯着顺风的北风,我们离开了克里特。”
“头五天,一路顺风顺水。”
“后来到了埃及的河口。”
“我让手下人守在船边看好船,派了几拨斥候上岸打探地势。”
“可那帮人不听我的号令。”
“他们闯进埃及的田野,杀人放火,抢走了女人和孩子。”
“消息传回城里。”
“天一亮,埃及的兵马潮水般涌过平原——骑兵、步兵,铠甲在日光下闪成一片。”
“宙斯把恐惧灌进了我手下的心里。”
“他们不敢应战,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我手下不少人被杀了,剩下的一拨被捉去做了奴隶。”
“这时宙斯在我心里点了个主意。”
“我真情愿当时就死在埃及——因为更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我撂下长矛,摘掉头盔,卸了盾牌。”
“我走到国王的战车前,抱住他的膝盖,亲吻他的手。”
“国王饶了我一命。”
“他扶我上了他的战车,把我带回他的家。我一路哭得不成样子。”
“不少埃及人举着长矛想杀我,可国王护住了我。”
“他敬畏宙斯——那位护佑外乡人的神明,专惩罚虐待过客的人。”
“我在埃及住了七年。”
“埃及人待我不薄,我攒下了大笔财富。”
“第八年上,来了个腓尼基人。”
“这人又精明又阴险,满嘴谎话。”
“他劝我搭他的船去腓尼基,说他的家业在那儿。”
“我跟他待了一年。”
“后来他又邀我上他的船,说去利比亚运货,赚了钱对半分。”
“可他真正的算盘,是把我卖作奴隶。”
“我心里有数,可事到临头,也只好上了船。”
“我们扯着强劲的北风出海,一直开到克里特和利比亚之间的海面。”
“这时候,宙斯打定主意要毁掉这条船。”
“一团黑云罩住我们,海水也黑了。”
“宙斯一道闪电劈下来。”
“船在海里打着转,火光和浓烟直冒。”
“船上的人掉进海里,像海鸟一样漂在破船周围。”
“很快,神明夺走了他们回家的一切指望。”
“我吓坏了。”
“这时漂过来一根桅杆。”
“我死死抱住它,任风浪把我带走。”
“我在海上漂了九天。”
“第十天夜里,一个巨浪把我抛上了塞斯普罗提亚的海岸。”
“国王斐冬待我很好。”
“他的儿子见我冻得半死,过来拉住我的手,带我回他父亲的府上,给我换上衣裳。”
“我就是在那里听到奥德修斯的消息的。”
“国王说,奥德修斯回家途中路过他那儿,他好生款待,以礼相待。”
“他还让我看了奥德修斯寄存在他宫里的财宝——金子、铜、铁,多得足够养他全家十辈子。”
“斐冬国王说,奥德修斯去了多多那。”
“他要去圣橡树那儿听听宙斯的旨意,看看自己是该大摇大摆回伊萨卡,还是悄悄回去。”
“国王赌咒发誓,说船和船员都备好了,就等着送奥德修斯回家。”
“可奥德修斯还没到家,国王就先打发我搭一艘塞斯普罗提亚的船去杜利基昂。”
“他叮嘱船员,把我平安送到阿卡斯托斯国王那儿。”
“可那帮人早打好了算盘要害我。”
“船一离岸,他们就盘算着把我卖了做奴隶。”
“他们扒了我的衣裳,丢给我这身破烂。”
“夜里,船到了伊萨卡的海边。”
“他们把我结结实实捆在船舱里,自己上岸吃晚饭去了。”
“可是神明放了我。”
“我把破衣裳往头上一蒙,从船尾悄悄溜进海里,游走了。”
“我游到岸边一片密林边,躲了起来。”
“那伙人找了我半天,没找着,只好上船走了。”
“是神明把我领到这儿来的。”
“看来我命不该绝。”
欧迈俄斯一直默默地听着。
等奥德修斯讲完,他叹了口气。
“可怜的客人,你这一生吃足了苦头。”
“可你扯到奥德修斯的那段,是假的。”
“你骗不了我。”
“你何必先给我希望,再叫我一场空欢喜?”
“神明准是恨透了我的主人。要不然,他们早让他体体面面地死在特洛伊,死在他朋友们身边了。”
“那样希腊人还会给他修座坟,他儿子也能承继他的名望。”
“可如今,暴风把他卷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就住在这儿,守着猪过日子,难得进趟城——除非佩涅洛佩听说些奥德修斯的传闻,派人来叫我。”
“每回一进城,人人围上来打听。”
“有人是真惦记失踪的国王,也有人心里偷着乐,想着还能白吃白喝他家的家产。”
“过路人的话,我早不信了。”
“从前有个埃托利亚人,杀了人逃到这儿来。我好好招待过他。”
“他说他在克里特见过奥德修斯,跟伊多墨纽斯在一起,正在修被风暴打坏的船。”
“他说奥德修斯来年夏天或秋天就回来,带着满船的财宝和随从。”
“结果呢,什么都没影儿。”
“所以,别拿空头希望哄我了。”
“我待你好,是敬重宙斯护着外乡人,也是可怜你——可不是信你编的故事。”
奥德修斯望着炉火。
“你这心肠,真够犟的。”
“我都发了誓,你还是不信。”
“那咱们当着诸神的面立个约。”
“要是你的主人真回来了,你就给我件上衣、一件斗篷,再送我上杜利基昂的船。”
“要是他不像我说的那样回来,你就叫手下人把我扔下悬崖。”
“让我用这条命,给天下说大话的乞丐立个教训。”
欧迈俄斯皱了皱眉。
“我算什么人了?迎进门的客人,还要杀他?”
“那我一辈子都得念经赎罪了。”
“天不早了,该吃晚饭了。我的人也快回来了。”
没过多久,牧猪人们赶着猪回来了。猪群吵吵嚷嚷地被赶进圈里过夜。
欧迈俄斯招呼伙计们。
“把最好的猪牵来,杀了款待咱们的客人。”
“这猪是咱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倒便宜了别人享受。”
伙计们牵来一头肥得流油的五岁公猪,欧迈俄斯在一旁劈柴生火。
他拔下几根猪鬃扔进火里,向神明祷告。
“愿奥德修斯回到家乡。”
说完,他抡起一根粗橡木棒,重重打在猪头上。
伙计们杀了猪,燎了毛,把肉卸开。
欧迈俄斯从每一块关节上割下一小块,裹上肥油和大麦粉,放在炭火上,敬献给神明。
剩下的肉切成块,架在叉子上烤熟,堆到木桌上。
欧迈俄斯把肉分成七份。
一份祭给赫尔墨斯和山林水泽的仙女们。
其余的,分给伙计们。
轮到奥德修斯,他特意挑了最好的里脊肉。
奥德修斯笑了。
“欧迈俄斯,愿宙斯也像我看你一样,拿正眼看你。你连我这样一个穷要饭的都当个人看。”
“吃吧,”欧迈俄斯说,“放开肚皮吃。”
“神明给一样,拿走一样。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先向神明奉上第一块肉,又洒酒祭神,然后把杯子递给奥德修斯,坐下来吃饭。
一个叫墨绍利俄斯的仆人端上面包。这人是奥德修斯不在家时,欧迈俄斯自己掏钱,从塔菲亚人手里买来的,没跟佩涅洛佩或拉厄耳忒斯说过一声。
大家吃饱喝足,墨绍利俄斯撤走面包,各自准备歇息。
这一夜,天又黑又冷。
没有月亮。
大雨倾盆,从西边刮来一阵又湿又猛的风。
奥德修斯想看看,欧迈俄斯会不会主动借他一件斗篷。
“你们听我说,”他对欧迈俄斯和众人说,“我先许个愿,再讲个故事。”
“是酒让我话多了。酒这东西,能让聪明人又唱又笑又跳,还能把他不该说的话都勾出来。”
“不过话既开了头,我就说下去吧。”
“我巴不得自己还像当年那么年轻力壮,就像打特洛伊那时候一样。”
“有一回,在特洛伊之前,墨涅拉俄斯、奥德修斯和我领着一队人去打埋伏。”
“我们摸到城墙根下,藏在一片沼泽边的芦苇和灌木丛里。”
“北风刮得刺骨。”
“细雪像霜一样落下来,盾牌上结满了冰。”
“别的兵都带着斗篷和上衣,裹着盾牌,睡得暖暖和和。”
“偏我蠢,把斗篷落在了营里。”
“我只穿着一件上衣,扛着盾牌。”
“大半夜过去了,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奥德修斯。”
“他立刻醒了。”
“‘奥德修斯,’我小声说,‘这冷天要我的命。我没带斗篷。准是哪个神明使坏,叫我只穿件上衣就出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奥德修斯这人又勇又精。”
“‘小声点,’他悄声说,‘别让旁人听见。’”
“说着他抬起头,大声说起话来。”
“‘兄弟们,我做了个神明托来的梦。咱们离船太远了。得赶紧派人去阿伽门农那儿,让他立刻增援。’”
“话音未落,安德赖蒙的儿子托阿斯脱下斗篷,朝船队跑去。”
“我捡起那件斗篷,暖暖和和地睡到了天亮。”
“我要是还年轻力壮,你们里头准有一个人,看在我这老兵的分上,乐意借我件斗篷。”
“可如今,我一身破衣裳,谁都瞧不起我。”
欧迈俄斯笑了。
“老人家,这故事讲得好。”
“你这话没有半句让我不痛快。”
“今儿夜里,衣裳也好,别的也罢,但凡客人该得的,你一样少不了。”
“可明儿一早,你还得把你那身破衣裳穿回去。”
“我们这儿没有多余的斗篷和上衣,一人就一身。”
“等忒勒马科斯回来,说不定会赏你件斗篷和上衣,再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说完,欧迈俄斯站起来,在火边铺上山羊皮和绵羊皮,给奥德修斯搭了个铺。
奥德修斯躺下。
欧迈俄斯又给他盖上一条又大又厚的大氅——那是他自己留着在最坏的天气里穿的。
奥德修斯就在火边睡了,年轻的牧猪人们睡在近旁。
可欧迈俄斯不肯在屋里待一整夜。他宁愿睡在猪群旁边。
奥德修斯见他对主人的家产守得这么尽心,心里暗暗高兴。
欧迈俄斯把剑挎上宽阔的肩膀,披上厚斗篷挡风,带上一条大山羊皮,手里还握着长矛,防备有人或野狗来犯。
他出了屋,睡在猪群避风的岩壁下。那儿背风,北风再冷也吹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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