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困史前高原
一场可怕的灾难降临在了我们身上。
谁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根本想象不出这场麻烦要如何收场。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困在这片陌生、与世隔绝的土地上。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连刚刚发生的事都理不清,更别说预判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眼下的处境糟透了。
未来更是一片绝望。
没有哪支探险队,会落到比我们更惨的境地。
就算把我们的精确位置发给同伴,请求救援队过来,也毫无意义。就算能组织起救援队伍,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南美,我们早就死透了。
我们和人类文明彻底断绝联系,就像被扔到了月球上。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救自己。
万幸,我身边还有三位极其出色的同伴。
他们三个人头脑聪慧,经验丰富,胆量更是超乎常人。
他们,是我们唯一真正的希望。
每次看见他们镇定的面孔,我都能在这片黑暗里看到一丝微光。
我也希望自己看起来同样冷静。
可心底里,我怕得要命。
让我好好讲讲,我们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我写下上一封信的时候,我们距离那道巨大的红色悬崖还有大约七英里。毫无疑问,这片悬崖包围着查林杰教授描述过的高原。
越靠近悬崖,我越发现,它比查林杰当初说的还要高耸。
有些地段,足足有一千英尺高。
岩壁上布满奇怪的横向纹路,明显是远古火山活动留下的痕迹。
看着这些岩壁,我想起爱丁堡索尔兹伯里峭壁的玄武岩崖壁。
悬崖顶端长满茂密的植被。
灌木丛紧贴崖边生长,往里一点,就是更高的大树。
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
当天晚上,我们就在悬崖正下方扎营。
这是我见过最荒凉、最孤寂的地方之一。
岩壁并不是单纯垂直向下。
靠近顶部的地方向外凸起,想要徒手攀爬,根本不可能。
离我们不远,矗立着一座又细又高的岩柱,我之前提过。
它看上去就像一座巨大的红色教堂尖塔。
岩柱顶端和高原处于同一高度,但一道深深的裂缝,把它和主悬崖隔开。
岩柱顶上孤零零长着一棵大树。
整根岩柱大概五六百英尺高。
查林杰朝那棵树抬了抬下巴。
“我就是在那儿看见翼手龙的。”
“我当时爬到这块岩石一半高度,才开枪打中它。”
他抬头望向岩顶。
“厉害的登山者或许能爬到顶端,但就算爬上去,也还是没法靠近高原。”
查林杰说话的时候,我看向萨默利。
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迟疑。
平日里那副嘲讽的神情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激动,满脸震撼。
查林杰也注意到了。
能在对手面前赢下这一局,他明显很得意。
“当然,”查林杰带着浓浓的讽刺语气说道,“萨默利教授现在总算明白了,我说的翼手龙,其实就是一只鹳。”
他顿了顿。
“只不过这只鹳没有羽毛,长着皮质翅膀,嘴里还长着牙齿。”
他咧嘴一笑。
然后不停弯腰行礼,直到萨默利厌烦地转过头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简单吃了点咖啡和木薯当早餐。
物资必须省着用。
吃完早饭,我们开了个会,商量怎么登上高原。
查林杰主导这场讨论。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像法庭上的法官。
那顶滑稽的草帽推到后脑勺,浓密的大胡子随着说话不停晃动,双眼俯视我们,充满自信。
其他人坐在他下方。
我年纪最轻,皮肤晒得黝黑,一路跋涉下来身体状态还算不错。
萨默利坐在那里,嘴里依旧叼着不离身的烟斗,神情严肃,却依旧带着怀疑。
约翰勋爵靠在步枪上,警觉又沉稳,锐利的目光盯着查林杰。
我们身后站着两个混血向导,还有一小队印第安人。
头顶高耸的红色巨崖,挡住了通往高原的路。
“我得提醒各位,”查林杰开口,“上次来这里考察的时候,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攀登这些悬崖。”
“我失败了。”
“而我本身算是经验丰富的登山者。”
那一次,我没有带上合适的登山装备。但这一趟,所有必需品我全都带来了。
他指向那座独立的岩柱。
“我有把握爬上这块岩石,抵达顶端。”
“但主悬崖顶端向外突出,完全没法爬。”
“第一次探险时,还有两个难题:雨季快要到来,物资也不够。”
“我沿着悬崖往东探查了大约六英里,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往上攀登的路线。”
他环视一圈我们几个人。
“所以,各位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起来只有一个稳妥的办法,”萨默利说,
“东边你已经探查过了。”
“我们沿着悬崖往西走,找找有没有能爬上去的地方。”
“说得没错,”约翰勋爵附和道,
“这片高原未必有多大。”
“我们沿着崖边搜寻,要么找到上山的路,要么最后绕回原地。”
“我之前跟这位年轻朋友解释过,”查林杰看向我,“轻松上山的通道,不可能存在。”
“要是有一条简单的小路直通山顶,高原也就不会与世隔绝。”
“恰恰因为这里与世隔绝,梅普尔·怀特记载的那些奇特生物,才有可能存活下来。”
“不过,”他继续说,“有些地方经验丰富的登山者能够爬上去,但大型动物绝对下不来。”
“所以至少会有一处,人可以攀登。”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萨默利尖锐地反问。
“因为我的前辈梅普尔·怀特,确实登上过高原。”
“不然他笔记本里那些生物速写,是怎么画出来的?”
“你这是在假设还没有证实的事情,”萨默利反驳。
“高原确实存在,这点我承认,我亲眼看见了。”
但我还没看到任何证据,能证明高原上存活着奇特生物。
“你认不认可,其实没那么重要。”查林杰说。
他抬手指向悬崖上方。
“我只高兴一件事,高原终于让你亲眼看见了。”
紧接着,发生了一件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查林杰突然从石头上跳下来。
一把抓住萨默利的后颈,把他的头强行往上抬。
“往上看!”
他的声音满是激动。
“还需要我拿出更多证据,证明这片高原上有动物吗?”
悬崖边缘覆盖着浓密的绿色植被。
忽然,树叶之间冒出一个乌黑发亮的东西。
它慢慢从崖边探出身。
我们看清了,那是一条巨大的蛇。
它的脑袋扁平宽大,模样像一把铲子。
它悬在我们头顶好几秒,身子不停扭动颤抖。
清晨阳光照在光滑的蛇身上。
随后,它缓缓缩回树丛,消失不见。
萨默利看得入神,任由查林杰那样抓着他,摆出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
这时他才一把推开查林杰,挺直身子。
“查林杰教授,下次做科学观察的时候,能不能别掐着我的下巴?”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就算只是一条普通的岩蟒,也不足以让你做出这种举动。”
“但这足以证明高原上有生命!”查林杰得意地喊道。
“既然我已经把事实摆在所有人眼前,除非是瞎子或者抱有偏见,否则都能看懂。我建议,我们拔营,继续往西,寻找上山的路。”
悬崖底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石块。
队伍前进得很慢。
没多久,我们发现一样东西,瞬间提振了所有人的精神。
那是一处旧营地的遗迹。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芝加哥肉罐头,一个贴着“白兰地”标签的瓶子,一把坏掉的开罐器,还有各种各样旅行者丢弃的杂物。
我们还找到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
是《芝加哥民主党报》,只是发行日期已经磨损看不清。
“这不是我的东西。”查林杰说。
“肯定是梅普尔·怀特留下的。”
约翰勋爵正在营地旁边查看一棵大型桫椤树。
“过来看看这个。”
“我觉得我们找到标记了。”
一小块硬木钉在树干上。
木头指向西边。
“毫无疑问,这是路标。”查林杰说。
“不然还能是什么?”
“梅普尔·怀特肯定清楚,自己踏上的是一趟危险旅程。”
“他留下这个标记,方便后面追寻他足迹的人,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标记。”
我们确实找到了。
但下一个发现,远比我们想象的惊悚。
离悬崖不远,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和我们之前穿过的那片很像。
不少竹子长到二十英尺高,尖锐的顶端,如同巨大的长矛。
我们沿着竹林往前走,我看见竹丛里有一团白色物体。
我把头探进茂密的竹林。
然后整个人僵住。
我正盯着一颗人类头骨。
整副骸骨还留在原地。头骨和身体分离,滚出去几英尺远。
同行的印第安人立刻砍倒周围竹子,方便我们仔细查看遗骸。
只剩下一点点破烂衣物。
但骨骼上还套着靴子。
毫无疑问,死者是欧洲人。
在骨头堆里,我们找到一块纽约哈德森出品的金表。
还有一条链子,挂着一支自来水笔。
旁边放着一个银质烟盒。
盒盖上刻着缩写:
“J. C.,赠自 A. E. S.”
从金属物件的腐蚀程度来看,这个人死去的时间并不算太久。
“他会是谁?”约翰勋爵低声问。
“可怜人。”
“他身上几乎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断过。”
萨默利仔细检查骸骨。
“竹子居然从他断裂的肋骨之间长了出来。”
“竹子生长速度很快,但就算这样,尸体留在这儿的时间,也不足以让竹子长到二十英尺高。”
“至于身份,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查林杰说。
“在种植园和你们会合之前,我仔细打听了梅普尔·怀特的消息。”
“帕拉当地没人能提供有用线索。”
还好,我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梅普尔·怀特的笔记本里,有一幅画,画着他在罗萨里奥和一位神父共进午餐。
我找到了那位神父。
这人很好争辩,当我跟他说现代科学可能会挑战他的一些宗教观点时,他十分生气。
但他还是告诉了我关键信息。
四年前,梅普尔·怀特途经罗萨里奥。
也就是我发现他遗体的两年之前。
当时他和另一个美国人詹姆斯·科尔弗结伴同行。
科尔弗一直待在船上,没有去见那位神父。
“所以我断定,这堆遗骸就是詹姆斯·科尔弗。”
“我同意,”约翰勋爵说。
“而且我大概能猜出他的死因。”
“要么是从悬崖顶上摔下来,要么是被人扔下来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正好摔在这片竹矛上。
“不然怎么会全身骨头碎裂?”
“竹子又怎么会刺穿他的身体?”
我们静静围在骸骨旁边。
约翰勋爵的推测,听起来残酷却很合理。
悬崖高高悬在竹林上方。
科尔弗应该就是从高原坠落下来的。
可他是意外失足?
还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扔下来的?
直到这一刻,悬崖上方那片未知的土地,才真正让我们感受到致命的危险。
我们沉默着继续赶路。
一路沿着悬崖底部前行。
岩壁笔直连贯,几乎没有断裂之处,就像照片里南极巨大的冰墙。
一连走了五英里,都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进入高原的缺口。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的东西重新点燃了我们的希望。
岩石一处避雨的凹洞里,有人画了一支白色箭头,指向西边。
“又是梅普尔·怀特留下的。”查林杰说。
“他应该料到,会有配得上他的人,循着他的路线过来。”
“那他随身带了白粉笔?”萨默利问道。
“没错。”
“我查看过他遗留的物品,里面有一盒彩色粉笔。”
我记得那支白粉笔几乎已经用完。
萨默利点了点头。
“这个证据很有说服力。”
“我们顺着箭头方向走。”
我们继续向西。
大约五英里之后,又看见了一支白色箭头。
这支箭头画在悬崖一道狭窄裂缝的旁边。
裂缝里面还有一支箭头。
箭头尖朝上。
意思是,路线向上。
这个地方阴暗压抑。
两侧岩壁高耸巨大。
头顶只能看见窄窄一条蓝天。
裂缝两边长满浓密植被,阳光很难照到地面。
我们精疲力竭,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
但内心的兴奋,让我们不想停下。
我们吩咐印第安人就地扎营。
然后我们四个人,加上两个混血向导,走进这条狭窄峡谷。
峡谷入口大约四十英尺宽。
越往里越窄,尽头是光滑尖锐的岩壁,根本不可能攀爬。
显然,这不是梅普尔·怀特标记的那条路。
我们只能折返。
整条峡谷还不到四分之一英里长。
这时约翰勋爵注意到一处地方。
在我们头顶高处,藏在阴影之中,有一块颜色更深的黑影。
“看那边!”
我们抬头望去。
“那肯定是个山洞。”
洞口下方堆满松动碎石。
还好,这些碎石让攀登不算太难。
等我们爬到洞口,确认无疑。
这是一个岩洞,直接通向悬崖内部。
洞口旁边,还有一支白色箭头。
就是这里。
这一定就是梅普尔·怀特和詹姆斯·科尔弗当年登上高原的通道。
我们激动得不想等到天亮。
决定立刻进去探查。
约翰勋爵背包里带了一把手电筒。
他打开手电,走在最前面。
一团黄色光晕在他前方铺开。
我们排成一列,紧紧跟在后面。
这个岩洞明显是流水侵蚀形成。
岩壁光滑,地面铺满圆润的石块。
通道十分狭窄,人必须弯腰才能勉强挤过去。
岩洞往山体内部延伸大约五十码。
然后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大概四十五度。
没多久,坡度变得更加陡峭。
我们只能手脚并用往前爬。
松动的石块在脚下不停打滑。
突然,约翰勋爵大喊一声。
“前面堵死了!”
我们聚拢到他身后。
手电光束下,一堵玄武岩碎墙,从地面一直顶到洞顶。
“洞顶塌方了。”约翰勋爵说。
我们试着搬开几块碎石。
完全没用。
更糟的是,每挪动一块大石头,石块都有松动滚落,砸向我们的风险。
塌方范围太大,凭我们几个人根本清理不开。
梅普尔·怀特当年走的那条路,没了。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撤退。
心情低落,浑身疲惫,我们朝着营地往回走。
但离开峡谷之前,发生了一件事后看来至关重要的事。
我们站在峡谷底部,距离岩洞入口大约四十英尺。
突然,一块巨石轰然落下。
它从我们身边飞速掠过,场面骇人。
我们差一点就被砸成肉泥。
我们看不清石头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但两个混血向导当时还在岩洞入口附近。
他们告诉我们,石头从他们身边飞过,源头就在悬崖顶端。
我们抬头望向崖顶。
高原边缘的植物纹丝不动。
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几乎可以确定,这块石头,是有人故意朝我们扔下来的。
高原上面,有人类——或者别的东西,知道我们来了。
我们快步离开峡谷。
一切都变了。
这片高原本身的地形,已经让我们难以靠近。
如果还有怀有敌意的智慧生物想方设法阻拦我们,那我们的处境,几乎没有希望。
可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人认真考虑过直接返回伦敦。
那片未知世界翠绿的崖边,就在我们头顶几百英尺之上。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必须上去一探究竟。
商量完所有选择,我们决定继续绕着高原行进。
说不定悬崖高度会慢慢降低。
也许还能找到另一条上山的路。
悬崖的走向,已经从向西慢慢转向北。
如果高原大致呈圆形,那它的周长不会特别巨大。
最坏的情况,几天之内我们就能绕回最开始的营地。
这一天,我们一共走了大约二十二英里。
气压计显示,自从我们弃舟登陆,海拔已经上升到大约三千英尺。
海拔改变之后,气候和植被都明显不一样。
烦人的热带毒虫变少了。
还能看到几棵棕榈树,还有大量桫椤。
但亚马逊那种参天巨树已经消失不见。
在坚硬岩石之间,还长着牵牛花、西番莲、秋海棠这类熟悉的植物,看着甚至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一株红色秋海棠,甚至让我想起斯特雷特姆一栋房子窗台上种的那盆。
不过我不该扯这些私人回忆。
这是我们绕高原探查的第一天夜里,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打消了我们对这片奇异世界的怀疑。
麦克阿德尔,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这份记录我暂时不能公开发表。
或许你现在会相信,报社派我过来,不是让我做一场荒唐无用的远征。
如果我们有机会把所有发现带回去,素材足够写出报社有史以来最轰动的报道。
但没有实物证据,我绝不敢把稿件发给报社。
不然所有人都会嘲笑我。
我会变成新闻史上最大的骗子。
你恐怕也不愿意拿报社的声誉冒险。
所以,我们这场惊天奇遇,只能暂时锁在编辑部的抽屉里。
整件事只持续短短几秒。
没有第二次遭遇。
只留下我们确凿的记忆。
事情是这样的。
约翰勋爵打到一头阿茹提,一种长得像小猪的动物。
一半肉分给印第安人。
剩下一半,我们架在营火上烤。
太阳下山之后气温下降,我们全都围坐在火堆旁边。
天上没有月亮。
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勉强能看清一小片平原。
忽然,黑暗里冲出来一个东西。
伴随着巨大的呼啸声朝我们扑来,声音几乎和低空飞过的飞机一样。
那恐怖的一瞬间,巨大的皮质翅膀笼罩住我们所有人。
我匆匆瞥见一条长长的、像蛇一样的脖子。
然后是一只凶狠的红眼睛。
还有巨大弯曲的喙。
让我震惊的是,喙里面长满细小发亮的尖牙。
转眼它就飞走了。
我们的晚餐,也跟着消失。
一团巨大黑影,宽度将近二十英尺,冲上夜空。
有那么一瞬,它的翅膀挡住星光。
接着越过悬崖顶端,消失不见。
我们呆坐在火堆边,没人说话。
这场景,让我想起维吉尔史诗里,哈耳庇厄鸟袭击英雄们的古老传说。
终于,萨默利开口。
“查林杰教授。”
他的声音激动得微微发抖。
“我向你道歉。”
“之前是我完全错了。”
“请原谅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非常大度的道歉。
两位教授,生平第一次握手。
这就是那只翼手龙带来的改变。
它叼走了我们半份烤肉,却终于化解了这两个固执男人之间的矛盾。
不过就算史前生物真的生活在高原上,也并不是遍地都是。
接下来三天,我们再也没有看见别的奇异生物。
我们沿着悬崖北侧、东侧,穿过一片荒凉贫瘠的地带。
地貌交替出现岩石荒漠,还有野鸟成群的肮脏沼泽。
从这一侧看,高原更是完全无法攀登。
我们之所以还能继续前进,全靠崖底一条狭窄还算坚实的岩架。
要是没有这条岩架,我们早就只能掉头回去。
我们一次又一次陷入古老热带沼泽的烂泥里,泥浆没过腰。
还有另一种危险。
这片区域到处都是雅拉卡卡蛇,南美毒性最强、攻击性最强的蛇类之一。
它们不断从腐烂的沼泽地面扭动着朝我们扑过来。
我们必须时刻把猎枪握在手里。
沼泽里有一处洼地,是我这辈子最可怕的记忆之一。
洼地长满某种地衣,散发着病态的绿色。
这里像是蛇的巢穴。
坡面上到处都是蛇。
成百上千条,朝着我们的方向爬来。
雅拉卡卡蛇只要看见人,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蛇的数量太多,我们根本来不及开枪。
我们只能拼命跑。
一直跑到筋疲力尽。
就算这样,蛇群依旧在身后追赶。
回头望去,能看见它们的头和脖子,在芦苇丛里起伏。
我们在地图上,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雅拉卡卡沼泽。
继续往前走,悬崖的岩石颜色变了。
红色岩壁变成深褐色。
崖顶植被变得稀疏。
悬崖高度也降低了,大概只有三四百英尺。
但依旧找不到任何上山的路径。
甚至比之前那段悬崖更难攀爬。
我在岩石荒漠对面拍下的照片里,能清晰看见这片笔直陡峭的崖壁。
我们讨论难题的时候,我提出一个疑问。
“雨水肯定要从高原流下来吧?”
“岩壁上一定有流水的沟槽。”
查林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这位年轻朋友总算开始动脑子了。”
“雨水总得有去处。”我坚持说。
“没错。”
“但问题在于,我们亲眼看过,悬崖外壁没有任何向外排水的水道。”
“那水去哪里了?”
“既然不往外流,那就往里面流。”
“也就是说高原中间,应该有一座湖。”
“我觉得可能性极高。”
萨默利也加入讨论。
“这片湖或许在古老的火山口里面。”
“整片地质结构明显是火山形成。”
“不管怎样,高原地势应该向中心倾斜,中间有大片水域。”
湖水有可能渗入地下,最后从雅拉卡卡沼泽冒出来。
“也有可能水分直接蒸发掉。”查林杰答道。
两位科学家立刻又开始一场漫长的地质辩论。
对我来说,他们的对话,和听天书没两样。
到第六天,我们绕完悬崖整整一圈。
回到了起点,那座独立岩柱旁边。
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我们仔仔细细勘察完整圈悬崖。
就算是顶尖登山者,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上去的地方。
梅普尔·怀特标记的那条通道,已经塌方堵死。
我们好像走到绝路了。
我们该怎么办?
食物暂时还够支撑一段时间,毕竟我们还可以打猎。
但总有吃完的一天。
再过两个月,雨季就会到来。
到时候营地根本没法维持。
岩石硬得像大理石。
我们没有足够时间,也没有工具,在岩壁上凿出一条路。
那天夜里,我们默默对视。
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大家心情沉重,躺下休息。
睡着前最后一幕,是查林杰坐在火堆边,像一只巨大的青蛙。
他双手托着硕大的脑袋,整个人陷入沉思。
我跟他道晚安,他都没有察觉。
但第二天早上出现的查林杰,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神采奕奕,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我们围坐吃早餐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成就感。
胡子骄傲地翘起来,胸膛挺得笔直。
一只手揣在外套里面。
看起来,就像是解开了世界上最大难题的人。
“有办法了!”
他突然大喊一声。
“各位,可以祝贺我了。”
“我想,我们也可以祝贺自己。”
“难题解决了。”
“你找到上山的路了?”我问道。
“我想是的。”
“在哪?”
他指向我们旁边那座尖塔一样的高大岩柱。
我们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
大家盯着岩柱。
没错,我们知道这座岩柱可以爬上去。
但岩柱顶端和高原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裂缝。
“我们跨不过那道鸿沟。”我说。
“至少我们全都可以爬到岩柱顶端。”查林杰回答。
“等我们上去之后,相信我这个爱动脑筋的人,还能想出办法。”
吃完早饭,我们打开他那包登山装备。
里面有一卷结实轻便的绳索,大约一百五十英尺长。
还有登山铁爪、固定夹具,以及其他登山用具。
约翰勋爵经验丰富,擅长登山。
萨默利以前也有登山经历。
我是几个人里登山经验最少的。
好在我年轻、力气足、身手灵活,算是一点优势。
实际攀登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艰难。
前半段还算轻松。
越往上岩石越陡峭。
最后五十英尺,我们几乎只能依靠手指和脚趾抠住细小的岩缝和平台。
单独靠我自己,绝对爬不上去。
萨默利也不行。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查林杰第一个登顶。
很难想象这么魁梧的人,能在岩壁上移动得这么快。
登上岩顶之后,他把绳索牢牢拴在那棵大树树干上。
有绳子做保护,剩下的人顺利完成最后一段攀爬。
我们终于登上岩柱顶端。
这是一块小小的草地平台,大约二十五英尺见方。
有好一会儿,我只顾着大口喘气。
然后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色震撼人心。
整片巴西平原铺展在脚下。
一直延伸到远方地平线,消融在蓝色薄雾之中。
近处是我们走过的碎石坡,零星长着桫椤。
远处,越过圆缓的山脊,能看见大片竹林。
再往远处,植被越来越茂密。
最终连成一望无际的亚马逊雨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千里之外,这片巨大森林依旧连绵不绝。
我还沉浸在眼前的景色里,查林杰厚重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这边,年轻朋友。”
他笑着说。
“别回头看。我们的目标,在前方。”
我转过身。
高原和我们脚下这块小平台高度完全一致。
绿色灌木和树木离我们近得惊人,近到让人觉得一步就能跨过去。
我们和高原之间的裂缝,大约四十英尺宽。
可这四十英尺,跟四十英里没有区别。
我一只胳膊抱住树干,探出身子望向深渊。
下方很远的地方,我们的仆人们看上去渺小漆黑。
对面悬崖的岩壁笔直陡峭。
这时萨默利开口。
“这太有意思了。”
我转头看向他。
他正在打量我抱着的这棵树。
光滑树皮,叶片带有细小纹路,看着很眼熟。
我盯着树看。
“啊,这是一棵山毛榉!”
“没错,”萨默利说。
“在这片遥远土地上,居然有一株来自家乡的树。”
“不只是家乡的念想,”查林杰说。
“如果顺着你的比喻继续说,这棵树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棵山毛榉,或许能救我们的命。”
约翰勋爵瞬间反应过来。
“我的天!”
“一座桥!”
“正是!”
查林杰骄傲地笑起来。
“一座桥!”
“昨天夜里,我花了很长时间琢磨我们的处境。”
你们还记得吗,我曾经跟这位年轻朋友说过,G.E.C.越是陷入绝境,脑子越灵光。
“昨晚,我们确实被困住了。”
“我们需要一样东西,可以搭成桥梁。”
“而它就在这里。”
这个想法真的绝妙。
这棵树超过六十英尺高。
只要让它朝着正确方向倒下,就能横跨这道裂缝。
查林杰随身带了一把营地斧头,并且把它递到我手上。
“我们这位年轻人力气足够,适合干这个活。”
“我相信在这里,他能派上最大用场。”
他顿了一下。
“但你必须严格按照我说的做。”
“不要自作主张。”
我遵照他的指示,在树干选定的位置下斧。
幸运的是,这棵树本身就朝着高原方向倾斜。
这让我们的工作轻松不少。
约翰勋爵和我轮流砍树。
一个多小时之后,一声巨大的断裂声响起。
大树开始晃动。
向前倾斜。
然后轰然倒下,横跨裂缝。
树枝落在对面高原的灌木丛里。
有那么惊险的一秒,树干朝着我们平台边缘滚动。
我们以为它会直接掉进深渊。
好在,在离平台边缘几英寸的地方停住了。
我们的桥,搭好了。
没人说话,我们全都和查林杰握手。
他举起草帽,依次向我们躬身行礼。
“我要争取成为第一个踏入这片未知土地的人。”
“这件事,将来一定会成为历史画作绝佳的题材。”
他迈步打算走上树干桥。
约翰勋爵立刻拦住他。
“老兄,我不能让你第一个过去。”
查林杰猛地仰头。
“你不能让我?”
“研究科学的时候,我听你的,因为你是科学家。”
“但现在踏入我的领域,你得听我的。”
“你的领域?”
“没错。”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行。”
“打仗,就是我的本行。”
“我们要进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说不定有敌人埋伏。
“不能仅仅因为有一座桥,就毫无防备贸然冲进去。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他的理由,我们无法反驳。
查林杰皱起眉头。
“好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
“谁知道灌木丛后面藏着什么。”
“说不定有食人族等着把我们下锅。”
“在变成别人的盘中餐之前,最好三思。”
“我和马龙先爬下去。”
“把四把步枪还有戈麦斯,以及另一个混血向导带上来。”
“然后我们其中一人过桥,其他人负责掩护。”
“确认安全之后,剩下的人再过去。”
查林杰重重坐在砍剩的树桩上,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但萨默利和我,都认同约翰勋爵的安排。
碰到实际安危问题,他才是那个值得我们信赖的人。
有绳索固定在最陡的岩壁上,下山变得容易一些。
一小时之内,我们把步枪和一把猎枪带上岩柱顶端。
两个混血向导也爬了上来。
遵照约翰勋爵的吩咐,他们还搬上来一大包食物,以防我们第一次探查要在外停留很久。
每个人身上都斜挎着装弹药的子弹带。
一切准备妥当,约翰勋爵看向查林杰。
“好了,查林杰。”
“如果你还是坚持第一个过桥,请便。”
“多谢你的准许。”查林杰语气带着怒气。
“既然你好心允许,那我就来当开路先锋。”
他坐在树干上,深渊在身体两侧。
然后他一点点挪动,跨过树干。
斧头绑在后背。
他一路笨拙地跳着前进。
很快抵达对岸。
他爬上高原,高举双臂。
“终于到了!”
“终于!”
我紧张地盯着他。
心里暗暗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生物从灌木丛跳出来袭击他。
但什么都没发生。
四周一片安静。
只有一只色彩艳丽的怪鸟,从他脚边飞起,消失在树林深处。
接下来轮到萨默利。
看着单薄瘦弱的一个人,力气却不小。
他坚持背上两把步枪。
这样,等他抵达对岸,两位教授就都有武器。
然后轮到我。
我拼命克制,不去看脚下万丈深渊。
萨默利把步枪枪柄伸过来。
我伸手抓住。
片刻之后,我安全抵达对岸。
约翰勋爵最后过来。
和我们所有人不一样,他直接稳稳走在树干上。
甚至不需要任何搀扶。
这个人,胆量真是钢铁铸就。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站在梅普尔·怀特那片失落高原之上。
短短片刻,我们觉得这是人生最伟大的胜利。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灾难,马上就要降临。
我们往茂密灌木丛里只走了大约五十码,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断裂崩塌声。
我们全部转身,往回跑。
桥不见了。
我探头望向崖边。
悬崖下方深处,一堆断裂破碎的树枝和木头散落一地。
那座山毛榉木桥。
一开始我们还猜测,是不是平台边缘崩裂,大树才掉下去。
紧接着,一张黝黑的脸,从岩柱后方慢慢探出来。
是戈麦斯。
但这已经不是我们认识那个安静爱笑的戈麦斯。
他双眼充满恨意,面孔扭曲,混合着愤怒与得意。
“罗克斯顿勋爵!”
他隔着裂缝大喊。
“约翰·罗克斯顿勋爵!”
“我在。”
约翰勋爵上前一步。
“我就在这里。”
戈麦斯疯狂大笑。
“没错,你就在那儿,英国狗!”
“现在,你就留在那里吧!”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你们费劲爬上来。”
“想下去,就难多了。”
“你们这群蠢货被困住了!”
我们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时我们看见草地上放着一根粗大断枝。
戈麦斯就是用它,把木桥推下悬崖。
他的脸缩回去,又再次探出来。
“上次在岩洞扔石头,差点就杀死你们。”他大喊。
“但这一招更好。”
“你们会慢慢等死。”
“你们的骨头会留在这片高原,直到发白。”
“没有人会知道你们死在哪里。”
他愤怒指向约翰勋爵。
“等死的时候,别忘了洛佩兹。”
“五年前,你在普图马约河开枪杀了他。”
“我是他弟弟。”
“不管我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能替他报仇,我死而无憾。”
他朝我们挥了挥拳头,然后脸再次消失。
如果戈麦斯报完仇就直接离开,事情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他非要当众慷慨激昂地放狠话。
这个失误,葬送了他的性命。
约翰·罗克斯顿勋爵,素有“领主之鞭”的称号,曾经毫不留情地讨伐暴徒。
没有人可以这样嘲讽、威胁他之后安然脱身。
戈麦斯开始沿着岩柱背面往下爬。
可他还没能落地,约翰勋爵沿着高原崖边快速奔跑。
找到一处能清楚看见戈麦斯的位置。
一声尖锐枪响。
我们看不清子弹击中的瞬间。
但听见戈麦斯一声惨叫。
紧接着,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约翰勋爵回到我们身边,面色冷硬如石头。
“是我太糊涂。”
“是我的疏忽,把所有人拖进这场祸事。”
“我本该记住,他们族人把血亲复仇看得有多重。”
“我本该多加提防。”
“另一个人呢?”我问。
“推树需要两个人合力。”
“我本可以开枪打死他。”
“但我放他跑了。”
“说不定这件事他没有参与。”
约翰勋爵神情忧虑。
“不过,就像你说的,推树肯定需要帮手。”
直到这时回想,我们才意识到之前种种不对劲的迹象。
戈麦斯一直过分关心我们的计划。
我们曾经撞见他躲在小屋外面偷听。
好几次,我们都看见他眼底藏着恨意。
我们还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平原下方的动静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正在平原上拼命奔跑。
他在逃命。
他身后,是高大黝黑的赞博。
我们忠实的仆人,全速追赶他。
我们看着赞博追上逃跑者,纵身扑到他背上。
双臂死死勒住对方脖子。
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缠斗。
片刻之后,赞博站起身。
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然后开心朝我们挥手。
之后,他朝着岩柱跑来。
另一个混血向导倒在平原中央,没了气息。
两个叛徒,都解决了。
但他们造成的破坏,已经无法挽回。
我们再也没办法回到岩柱平台。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还是来自外部世界的人。
而现在,我们属于这片高原。
两个世界,彻底被隔开。
下方平原,可以通往我们停船的地方。
朦胧地平线的远处,那条河流,最终通向人类文明。
可我们和那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已经消失。
短短一瞬间,彻底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再巧妙的办法,也没法重新搭起那座木桥。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看清三位同伴的品性。
他们当然担忧。
神色凝重,心事重重。
但没有任何人惊慌失措。
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镇定。
眼下,我们只能坐在灌木丛里,等着赞博。
很快,那张憨厚黝黑的脸庞从岩石上方探出来。
庞大的身躯跟着爬上来。
他望着我们。
“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们吩咐,我照做。”
问出来容易,答案却很难。
有一件事再清楚不过。
赞博,是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他不能丢下我们。
“赞博,你必须留在下面。”
“不,不!”
他摇着头。
“我不会丢下你们。”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总能在这里找到我。”
“但我留不住那些印第安人。”
“他们一直说这片地方住着库鲁普里恶鬼。”
“他们想回家。”
我们的印第安人确实越来越害怕。
早就厌倦这段旅途,一直吵着要回去。
我们知道赞博说的没错。
他没法强迫印第安人留下。
“赞博,想办法留住他们到明天,”我朝下方大喊,
“明天我写一封信,让他们带回去。”
“好的,先生!”
“我保证让他们等到明天。”
“那现在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能做的事情不少。
忠诚的赞博,完成了我们交代的所有事。
首先,他把绑在树桩上的绳索解开。
把绳子一端扔过裂缝,送到我们这边。
这根绳子粗细和晾衣绳差不多,却极其结实。
当然没法当桥用。
但如果之后需要攀爬,这条绳子会非常有用。
然后赞博把他那端绳子绑在物资包裹上。
我们在这边把包裹拉上来。
这批物资里的食物和装备,就算我们在高原找不到别的补给,也足够支撑至少一周。
赞博接着爬下去,又分两次送上物资。
一包是弹药。
另一包是各类生活用品。
我们依靠绳索,把所有东西拉到高原。
等他最后爬回地面,夜幕已经降临。
他再次承诺,会稳住印第安人,等到第二天早晨。
我在高原上的第一个夜晚,几乎都在写这份记录。
借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光写下。
我们就在悬崖边扎营,吃了晚饭。
我们打开物资里两瓶阿波利纳里斯矿泉水,当作饮用水。
现在最紧急的难题,是找到淡水。
不过就连约翰勋爵,今天经历的危险也已经够多。
没有人愿意在夜里,贸然深入这片未知土地。
我们没有生火。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明天——或者说就是今天,天已经快要亮了。我们会正式深入这片奇异土地探索。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写下文字。
甚至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写。
此刻,我还能看见印第安人在下方等候。
我相信忠实的赞博很快就会上来取走这封信。
只盼望它能顺利送回文明世界。
附言:
越仔细琢磨我们的处境,越觉得前途渺茫。
我想不出任何回去的办法。
要是高原崖边附近有高大树木,我们或许可以砍倒,重新搭一座桥。
可是五十码之内,找不到合适的大树。
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力气把树干拖那么远。
这根绳子的长度,远远不够我们顺着崖壁爬回地面。
不行。
没有逃生的办法。
我们被困住了。
彻彻底底,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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