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格兰特连任总统
我想说一说,在格兰特连任总统这件事上,我出过什么力。
那时候,很多政客——不管共和党还是民主党——都在私下预测:格兰特要是竞选连任,肯定得输。
他当年的支持者已经分裂得不成样子。费城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还没开,一场有组织的阻挠运动就已经开始了,目标就是不让他获得再次提名。
他的敌人、那些没捞到官位而怀恨在心的人,还有他们的盟友,把手里能调动的一切政治手段都用了出来。他们用的那套伎俩和煽动的旧偏见,四年后对付格兰特时更加奏效。
但我想得很清楚:换别人去竞选,共和党很可能输掉大选。这个党要想保持强大、团结和独立,就需要格兰特。
他已经干了一届,在我看来,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能干、靠得住的总统。
"何必冒险换别人呢?"我问自己。
当时国家还在战后南方重建的乱局里打转。换一个没经过考验的总统,国家的政治和经济都可能吃大亏。
要是换上来的还是民主党人,我认为危险会更大。
南方还没恢复元气,我不放心把政治机会交还给那些势力,让他们重新掌控国家政府。
我们共和党需要一个真能赢得大选的候选人。
我认定这个人就是格兰特。
还有一个理由。
论对国家的贡献,没有人比格兰特更配得上全国的感激。在结束内战、平定叛乱的那场战争中,他起了最关键的军事作用。是他的勇气和坚定,保住了这个国家和它的共和制度。
就凭这样的功绩,我认为美国人对他再怎么感激都不过分。
可是,在这股宏大的民意底下,另一股政治暗流正在悄悄成形。
一批心怀不满的政客在暗中对着格兰特下手。他们背后还有一些居心更加险恶的人。一帮阴谋家多年来一直在盘算着对政治秩序进行根本性的改变,格兰特第一届任期还没过半,他们就已经开始组织行动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操纵舆论,让格兰特无法获得再次提名。
哪里能散布丑闻,他们就在哪里散布。
他们给愿意配合的报纸提供素材。
他们把一切见不得光的政治渠道都用上了。
大选越来越近,反对派越来越猖狂。
连格兰特一些最热情的支持者也开始犯嘀咕:他到底还能不能拿到共和党的提名?
还有一个隐忧。
大家都预料到,民主党会吸引走大批对格兰特不满的共和党人。
《纽约论坛报》的敌意让局面雪上加霜,何况格里利本人还可能成为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
必须做点什么了。
我们得迅速组织起来,确保格兰特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有足够的支持。
我全身心地扑进了这件事。
也许有人会问:"到底是什么在驱使你?"
我的回答很简单。
我相信,合同能不能兑现、财产安不安全、生意兴不兴旺、整个国家繁不繁荣,全都取决于一件事——格兰特继续留在白宫。
如果读者还想知道,我在这件事上有没有个人的经济利益,我也照样坦白。
当然有。
国家繁荣,华尔街就会跟着繁荣。我指望和其他商人一样,分享这份繁荣。
这就是我的动机里自私的那一面。
但我并不想当官。
有人先后给我提供了好几个重要职位,我全都谢绝了。那些职位的收入都比不上我自己的生意,而且我在那方面的野心早就满足了。
于是,我就为格兰特的连任干了起来。
我自掏腰包,雇了一大批外勤人员。
"去摸清商界头面人物的想法,"我吩咐他们,"找那些身家利益和国家前途绑得最紧的人谈。"
他们每天都向我汇报。
没过多久,纽约商界最有影响力的那批人持什么态度,我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清清楚楚的图。
接着,我起草了一份请愿书,倡议召开一次支持格兰特的公众大会。
请愿书上这样写道:
公众大会启事
"致所有支持格兰特连任的商人、银行家、工厂主和各界实业人士:
署名者愿意公开表明,我们对尤利西斯·格兰特的睿智、忠诚、魄力和坚定不移的爱国心抱有坚定信心。在恢复国内和平、维护国家海外权益、在全世界捍卫美国名誉这些事情上,他把这些品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为此,我们邀请各位同胞于一八七二年四月十七日星期三晚,到库珀学会集合,召开群众大会。"
这份请愿书,多半要归功于我前几个星期组织的那场挨家挨户的游说。
每天,我都给外勤人员一份新的拜访名单。
"接着跑,"我对他们说,"把全城最有分量的人物都找来签字。"
到最后,纽约几乎所有体面的商号都被我们争取了过来。
签字的人包括威廉·道奇、约翰·格林、亨利·韦尔、乔治·阿迪、塞缪尔·奥斯古德牧师、威廉·福格、本杰明·谢尔曼、罗伯特·斯图尔特、威廉·亨利·安松、E·D·摩根、H·B·克拉夫林、W·R·弗米利、杰西·霍伊特、威廉·巴顿·皮克、约瑟夫·塞利格曼、西奥多·罗斯福、威廉·奥顿、彼得·库珀、塞缪尔·拉格尔斯、科特兰·帕尔默、乔治·奥普代克、哈珀兄弟出版社、威廉·H·范德比尔特、威廉·阿斯平沃尔,以及许许多多纽约名流。
这些人的亲笔签名,我至今还保存着。
可惜的是,到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前面提到的这些人几乎都已不在人世了。
但这些名字足以说明,纽约有多少头面人物聚拢到了这场运动里。
力量集结好了,下一步就很明显了。
我们要让反对派看看,我们背后有多少支持者。
我们也要给自己人鼓劲。
于是我们决定,一八七二年四月十七日,在库珀学会召开群众大会。
大会盛况空前。
会场里挤得水泄不通。
场外的人比场内还多出好几倍。
我最先邀请A·T·斯图尔特来主持大会。
斯图尔特从前是格兰特的坚定支持者。但那时候他已经对总统冷了心——原因是他妻子的一位近亲在海关没得到想要的升迁。
我花了好几天工夫劝斯图尔特。
"来吧,斯图尔特先生,"我劝他,"这次大会该由您来主持。"
他拒绝了。
我继续磨。
最后,总算从他那里争取到一个让步。
"就算您不肯投票给格兰特,"我说,"至少答应我,您不会投票反对他。"
他终于答应了。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斯图尔特这个人,一旦拿定主意,几乎什么都改变不了他。
就连格兰特曾经请他出任全国第二高的职位——财政部长——也没能改变他的态度。当年他因为生意缠身没法接受这个职位,但他始终忘不了那件他视为对他妻子亲戚的羞辱的事。
斯图尔特不肯主持,我就去找威廉·道奇。
"您来当大会主席吧?"我问。
道奇答应了。
他这个主席当得非常出色。
副主席的名单更是气派。
人们说,纽约从没有哪次政治集会,聚集过这么一长串显赫的名字。
我还邀请了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和平奇巴克,当时最有影响力的两位黑人政治演说家。
不巧的是,他们正在新奥尔良参加自己族群的一个大会,来不了。
另一位黑人演说家雷尼先生到场,在大会上讲了话。
他的演讲极具力量。
这大概是内战结束以来,第一次有黑人政治演说家在纽约——或许是整个北方——的白人政治集会上发表演说。
在那之前,黑人选票投不投格兰特还没个准。
格里利在黑人选民中极有人缘,前不久他还到南方各地奔走,想争取黑人,顺便拉拢民主党人。
结果两头都落了空。
正如布莱恩后来评价的:再没有哪个候选人,能像他这样把惊人的优势和惊人的劣势集于一身。
库珀学会大会掀起的热潮,是美国政坛许久没有见过的。
它让全国的共和党人振奋起来。
它击碎了所谓"独立派"的指望。
它也让民主党的前景大受打击。
不过,要明白这次大会到底有多重要,还得看看那些政坛重量级人物私下里是怎么反应的。
当时,这部分内情并不为人所知。
如今,这些私下反应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的一桩小事,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事情和马萨诸塞州的参议员亨利·威尔逊有关。
大会结束后,几位演讲者和名流跟我一起到联邦联盟俱乐部吃夜宵。
我举起杯,提议为威尔逊参议员的健康干杯。
"他今晚的演讲精彩极了,"我说,"我提名亨利·威尔逊当副总统。"
大家笑我这个预言太大胆。
可它后来成了真。
威尔逊真的当选了副总统。
接下来,我想公开几封从未发表过的信。
它们能说明,那些最关心格兰特政治前途的人,把我们的工作看得有多重。
第一封信来自白宫。
格兰特的秘书霍勒斯·波特写道:
"亲爱的克鲁斯:
你几封关于纽约大会的信我都收到了,还念给了总统听,他读得兴致勃勃。
你做成了一件大事。今晚的成功,无疑就是对你付出的回报。
我们正急切地等着新闻报道。"
两天后,波特又来了信:
"亲爱的克鲁斯:
邮车就要开了,我只来得及说一句:所有人都在热烈祝贺你,大会取得了巨大成功。
它辉煌,而且真实。
昨晚我们把《时报》上的全部报道读了一遍。
它在国会和其他地方都引起了明显的反响。"
罗斯科·康克林也给我写了信。
他写道:
"作为一个纽约人,也作为一个共和党人,我要感谢你。你构想并推动了前天晚上的大会,为我们的国家和事业立下了大功。
它的影响将是有益而深远的。它开得正是时候,整个组织工作也大获成功。"
《纽约先驱报》也报道了总统的反应。
据该报驻华盛顿记者说,格兰特对纽约这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极为满意。
他把这看作共和党仍然深得民心的证据。
还有一件事让他格外感兴趣。
据说,全国各地有头有脸的民主党商人和银行家,反倒盼着共和党获胜——因为他们担心民主党上台会损害国家信用,引发新的金融危机。
大会随后发布了一份正式文告和一系列决议,阐明为什么格兰特值得再来一届。
文告由E·德拉菲尔德·史密斯宣读。
文告称赞格兰特政府恢复了和平、巩固了联邦、尊重了宪法、削减了国债、降低了税收、增强了国家信用、振兴了工商业。
文告说,正因为叛乱被平定、联邦被保全,国家才享受着今天的安全与繁荣。
它宣称,赢得战争的军人和缔造和平的政治家,都配得上全国的感激。
它还替格兰特辩护,回应那些针对他政府的调查和指控。
文告大意是这样说的:
"尽管去调查他好了。查得越细,他的辩护就越站得住脚。"
格兰特的支持者们还驳斥了那些没当上官的人的怨气。
"一个参议员比另一个多捞了点差事,真的很要紧吗?"文告问道。
"国家面前有大得多的问题。"
决议走得更远。
它们宣布,纽约的商人、银行家、手工业者和实业界人士对格兰特政府感到满意,希望他继续当总统。
它们警告说,叛离的共和党人要是和民主党联手,实际上就等于把民主党送回权力中心。
它们把这种政治翻盘比作:联邦好不容易得救了,却把联邦的敌人请回来。
它们认为,格兰特应当得到当年华盛顿建国之后所获得的那种信任。
它们还抨击了针对格兰特的人身攻击运动。
最后一条决议宣布:多数美国人希望格兰特获得再次提名并连任。
接着,E·德拉菲尔德·史密斯向人群发表了演说。
"格兰特将在费城获得再次提名,"他说,"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这正是美国人民想要的。"
他的对手声称,公开支持格兰特的主要是政府雇员。
史密斯不认这个说法。
"想当官的人,永远比正当着官的人多得多,"他说。
然后他补了一句:
"每任命一个官,就造就一个感恩的人和四十九个仇人。"
台下哄堂大笑。
史密斯接着说:
"格兰特强大到什么程度?他的敌人被迫抱团,才敢说这是打败他的唯一希望。"
他嘲笑那种想法——叛离的共和党人以为跟民主党一联合,就能控制对方。
"民主党的组织一削弱,"他说,"成千上万的民主党人会自己推候选人。他们当中很多人会投向我们军队的英雄。"
然后,他把这种联合大会比作内战时期黑人部队的编制。
"军官是白人,"他说,"士兵是黑人。今天这场政治联合也一样,台上坐的全是共和党人,台下坐的全是民主党人。"
他最后总结道:
"真正独立自主的人,是忠于国家、忠于政党、忠于朋友的人。"
我把这份文告和这些决议都记录下来,是因为我认为它们是对这段美国政治史的一个重要总结。
不过,大会成功的最有力证据,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晚邮报》攻击格兰特已经很久了。
可是大会第二天,连《晚邮报》也承认,这次集会非同寻常。
它的社论大意是:
"这次大会,在我们记得的政治史上绝无仅有。"
它还承认,组织者召集到了一份格外令人印象深刻的主席和支持者名单。
它承认,到场的听众大多是体面、有思想的选民。
从格兰特最顽固的批评者嘴里说出这种话,是很不容易的让步。
我们的工作贯穿了整个夏天,一直干到秋天。
《纽约太阳报》后来说:
"论出钱出力,亨利·克鲁斯为格兰特的胜选所做的,比联邦联盟俱乐部里任何一位共和党百万富翁都多。"
那年晚些时候,又一场群众大会召开了。
大选前几天,波特从华盛顿又给我来信:
"整个竞选期间你寄来的材料和情报,我们都万分感激。
总统说,上一次库珀学会大会的副主席名单,是他见过的写在同一张纸上最了不起的一串名字。
光是这份名单,就能起大作用。
各方传来的消息都很美妙。我们所有的希望,无疑都会在下星期二变成现实。"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如果敌人败得彻彻底底,那就是对我们全部辛劳最好的回报。"
商界对格兰特的支持一直在继续。
最清楚的例子之一,是一份由纽约各大商人、银行家和实业家联名的通告。
他们盯着的是国债,和格兰特第一任期的财政成绩单。
一八六九年三月四日格兰特就职时,国债约为二十五点二五亿美元。
到一八七二年九月,已偿还并注销本金约三点四八亿美元。
剩下的本金约为二十一点七七亿美元。
税收也大幅减轻了。
和一八六九年的税率相比,每年减掉的税包括:约八千两百万的国内税收、三千万的所得税(已废除)、五千八百万的关税。
加起来,每年减税约一点七亿美元。
国债每年的利息负担,也减少了超过两千三百万。
在通告上签字的商人们认为,这些成绩证明了格兰特政府财政政策的价值。
他们的结论很直白。
国家要想继续繁荣、贸易稳定、政府债券有人信,就该让格兰特连任。
签名的人包括:费尔普斯-道奇公司、乔治·奥普代克公司、A·A·洛氏兄弟公司、弗米利公司、杰伊·库克公司、哈珀兄弟公司、弗雷德里克·温斯顿、莫里斯·富兰克林、罗伯特·麦柯迪、威廉·弗米利、威廉·卡伦·布莱恩特、H·B·克拉夫林公司、摩西·泰勒、威廉·阿斯平沃尔、拉塞尔·塞奇、彼得·库珀、E·D·摩根公司、德雷克塞尔-摩根公司、威廉·H·范德比尔特、J·W·塞利格曼公司、本杰明·谢尔曼、塞缪尔·斯基德莫尔、亨利·韦尔、乔治·洛德,以及亨利·克鲁斯公司。
到那时候,这场运动早已不只是一个人、一次集会的事了。
它成了一场大运动,卷进了政客、实业家、银行家、商人,还有千千万万普通的共和党选民——他们都相信,内战的大动荡之后,格兰特代表的就是稳定。
我们从库珀学会起步的工作,帮助把这种人心变成了一支有组织起来的政治力量。
而当大选最终到来时,结果是一场压倒性的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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