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血战
西尔弗刚一走得没了踪影,斯莫利特船长就立刻转身,看向木屋的方向。他刚才一直死死盯着西尔弗的一举一动,此刻却发现,除了格雷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松懈了岗位。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船长真正动怒。
“全部回到自己的岗位!”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各就各位。
“格雷,”船长的语气稍稍缓和,“我会把你的名字记进航海日志,你尽到了一名水手该有的本分。”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余众人,眼神冰冷。
“特里劳尼先生,我对你很失望。”
“医生,我记得你当过兵。要是你在丰特努瓦战役里也是刚才这副模样,那你当初还不如躺在床上,起码更安全。”
医生手下的人慌忙跑回射击位,其他人也赶紧装填备用步枪,所有人都满脸窘迫。船长犀利的斥责,狠狠戳中了每个人的失职。
船长静静扫视了我们片刻,再次开口。
“兄弟们,我刚才已经正面回应了西尔弗的威胁,让他清楚我们早有防备。他放话,一小时之内就会发起进攻。”
“不可否认,我们的人数远少于对方。但我们占据木屋掩体的绝对优势。”
“刚才我还以为,我们这支队伍纪律严明。但只要你们每个人都坚守职责,我敢肯定,我们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说完,他绕着木屋巡查起所有防御工事。
木屋东西两面的墙壁,各开了两个射击孔;带门廊的南墙同样是两个;唯独北墙有五个射击孔,是防御的关键位置。
我们一共七个人,却备好了二十把步枪。木屋四面墙边,各堆了一堆柴火,堆得方方正正像小桌子,每堆柴火上都摆放着弹药和四把装填完毕的步枪。屋子正中央,整齐排列着弯刀,随时可以取用。
“把火灭了。”船长吩咐道,“天已经不冷了,烟火会挡住我们的视线,影响防守。”
特里劳尼先生立刻把铁质火盆搬到屋外,用沙土彻底盖灭了炭火。
“霍金斯还没吃早饭。”船长接着安排,“霍金斯,赶紧吃点东西,保存体力,待会儿要用。”
“亨特,给每个人分一点白兰地。”
趁着大家休整的间隙,船长敲定了最终的防守部署。
“医生,你守大门。待在屋内,透过门廊射击,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亨特,你负责东侧墙面。”
“乔伊斯,你守住西侧。”
“特里劳尼先生,你是我们当中枪法最好的。你和格雷一起守北侧,那五处射击孔是重中之重,最危险的进攻一定会来自那边。”
“一旦敌人摸到北侧,利用我们的射击孔反向开火,我们就会陷入大麻烦。”
“霍金斯,你我枪法都不算顶尖,起不了决定性作用。我们俩随时待命,负责补枪装填,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船长说得没错,寒意早已褪去。
太阳爬上树梢,灼热的阳光洒满空地,清晨的薄雾很快消散。地面的沙土被晒得发烫,木屋原木里的树脂都被烤得微微融化。
我们纷纷脱掉外套,解开衬衣领口,各自站在指定的岗位上,顶着酷暑大汗淋漓,满心焦灼地等待敌军来袭。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四周依旧一片寂静。
“这帮混蛋。”船长低声咒骂,“干等着比在海上无风停航还要磨人。”
“格雷,吹个口哨,盼阵风来。”
就在这时,进攻的信号突然出现。
“船长,”乔伊斯出声询问,“我看到人影就直接开枪吗?”
“我早就交代过了!”船长沉声喝道。
“明白,船长。”乔伊斯冷静应道。
一瞬间,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我们凝神静听,紧盯每一处晃动的影子,所有人的步枪都已上膛。斯莫利特船长站在木屋中央,双唇紧抿,面色凝重。
几秒过后,乔伊斯骤然举枪,扣动了扳机。
枪声未落,屋外立刻响起密集的回击。无数子弹从围栏四面八方射来,密密麻麻,如同成群飞鸟掠过头顶。
不少子弹打中了木屋的木墙,却没有一颗穿透进来。
硝烟缓缓散去,树林和围栏再次恢复死寂。没有树枝晃动,没有枪口反光,连敌人的半点踪迹都看不见。
“打中了吗?”船长问道。
“没有,船长,应该没打中。”乔伊斯如实回答。
“还好,至少你敢说实话。”船长低声自语,“霍金斯,帮他重新装弹。”
“医生,你那边有几声枪响?”
“我看得清清楚楚。”利夫西医生立刻答道,“一共三枪,三道火光。两枪距离很近,还有一枪偏西一些。”
“三枪。”船长重复了一遍,又转头问道,“特里劳尼先生,你那边呢?”
北侧的枪声太过杂乱,难以精准统计。
乡绅数出七枪,格雷则觉得有八九枪。而东侧和西侧,各自只响了一枪。
很明显,敌军的主攻方向是北侧,其余三面的枪声,只是用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即便如此,船长依旧没有调整防守计划。
“一旦他们翻过围栏,就能抢占我们空置的射击孔,利用我们的工事反过来打我们。任何一处岗位,都绝对不能失守。”
话音刚落,激烈的突袭骤然爆发。
一群海盗嘶吼着冲出北边的树林,径直朝着围栏猛冲过来。与此同时,林间枪声再起,一颗子弹穿过大门,直接把医生的步枪打得粉碎。
海盗们像灵活的猴子一样,接连翻越围栏。
乡绅和格雷持续开枪反击,接连放倒三人。
一人倒在围栏内侧,两人摔在外面。不过其中一人伤势不重,很快爬起来逃回了树林。
两轮交锋下来,两名海盗当场毙命,一人负伤逃走,还有四人成功突破围栏,冲进了我们的防御圈内。
与此同时,七八名埋伏在树林里的海盗,持续对着木屋射击,只是始终没能造成有效伤害。
四名闯入的海盗高声嘶吼,直奔木屋冲来。屋外的同伙也跟着呐喊助威,声势骇人。
我们接连开枪阻拦,但敌人移动速度极快,子弹全部落空。
转瞬之间,四名海盗就冲到了木屋旁的土坡边。
水手长安德森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中间的射击孔外。
“兄弟们冲!全力进攻!”他疯狂嘶吼。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名海盗死死攥住亨特的步枪枪管,猛地向外拖拽,整把枪直接被拉出射击孔,狠狠砸在亨特身上。亨特当场被打晕,瘫倒在地。
还有一名海盗绕到木屋正面,突然出现在门口,高举弯刀,径直朝着医生劈砍过去。
局势瞬间逆转。
前一秒,我们还在安全地射击屋外的敌人;下一秒,敌人就已经突破防线,近身突袭,我们彻底陷入被动。
木屋内硝烟弥漫,枪声、喊叫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刺耳。凄厉的呻吟声在屋内回荡,战况彻底失控。
“所有人出来!到空地上来!用弯刀近身厮杀!”船长厉声下令。
我立刻抓起一把弯刀,身边有人同时抽刀,刀刃不小心划伤了我的指关节,我却浑然不觉。
我大步冲出大门,闯入刺眼的阳光中,身后有人紧跟着冲了出来。
抬眼望去,医生正追着那名门口的海盗往山下跑。我亲眼看着他一刀拨开对方的弯刀,紧接着一记重劈,砍中海盗的脸部,将人狠狠放倒在地。
“绕到屋子侧面!快!”船长高声指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
我立刻听从指令,转身向东,高举弯刀绕着木屋狂奔。
下一秒,我迎面撞上了安德森。
他怒吼一声,举起厚重的长刀,狠狠朝着我头顶劈来。
我根本来不及害怕,在刀身落下的瞬间,侧身猛地躲开。脚下踩在松软的沙土上猛地打滑,我整个人顺着斜坡翻滚了下去。
我刚冲出屋外时,其余海盗还在翻越围栏。
一个戴着红色睡帽的海盗,嘴里咬着弯刀,半个身子已经翻过围栏;还有一名海盗的脑袋,刚刚探出围栏顶端。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时间,战局彻底翻盘。
格雷紧随我身后冲来,趁安德森立足未稳,一刀将他斩杀。
另一名正在对着木屋射击的海盗,被我们从射击孔一枪击中,重伤倒地,手中的手枪还冒着青烟。
医生也已经解决掉了第三名闯入的敌人。
四名突破防线的海盗,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人。
他吓得丢掉弯刀,拼了命地往围栏外爬,想要逃命。
“屋内的人开枪!”医生大喊,“所有人立刻撤回屋内!”
但已经来不及了,没人及时开枪。最后一名海盗成功逃脱,钻进树林和残余同伙汇合。
短短片刻,这场突袭就彻底结束。
围栏内外躺着五具海盗的尸体,四具在圈内,一具在圈外。
我和医生、格雷快步撤回木屋躲避。幸存的海盗随时可能折返捡回武器,新一轮枪战随时会再次爆发。
屋内的硝烟渐渐散去,我们才看清这场惨胜付出的代价。
亨特倒在自己的射击位旁,昏迷不醒。
乔伊斯躺在岗位上,头部中弹,已经没了气息。
屋子中央,特里劳尼先生正搀扶着斯莫利特船长,两人脸色都惨白如纸。
“船长受伤了。”特里劳尼沉声说道。
“敌人都跑了吗?”船长忍着伤痛问道。
“能跑的都跑了。”医生答道,“但他们留下了五具尸体,再也没法作恶了。”
“五个!”船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是好事。原本三对九,现在我们还剩四人,对方只剩九人。”
“开战前,我们七个人要对抗十九个海盗,情况远比现在凶险。”
(我们当时尚且不知,当天傍晚,特里劳尼先生在帆船上击伤的那名海盗伤重身亡,海盗人数会再减一人,只剩八人。但这件事,我们很久之后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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