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遇落难女妖,镇海禅林寺借宿
比丘国的官员百姓,送唐僧师徒出城,足足送出二十多里路,依旧舍不得分开。
唐僧没办法,只好走下辇车,骑上马跟众人道别。百姓们站在原地目送,直到师徒四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纷纷转身回去。
师徒几人一路赶路,冬去春来,路边到处盛放野花,山林草木郁郁葱葱。走着走着,眼前横亘起一座又高又陡的大山。
唐僧心里发慌,开口叮嘱:“徒弟们,前面这座高山,不知道有没有路,大家千万小心。”
孙悟空笑了:“师父,你这话可不像经常走长路的人说的,倒像是养在深宅里的王孙公子,见识浅薄。老话说山挡不住去路,路自然能绕过大山,何必担心有没有路?”
唐僧说:“山固然拦不住路,可就怕陡峭山崖里藏着怪物,茂密林子躲着妖精啊。”
猪八戒在一旁宽慰:“放心放心!咱们离极乐西天已经不远了,肯定不会出事。”
几个人一边说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脚下。
孙悟空拎起金箍棒,几步跳上石头崖壁,朝下面喊:“师父,这边就是绕山的大路,很好走,快上来!”
唐僧这才放下心,催动马匹往上走。
沙僧转头对猪八戒说:“二哥,你来挑会儿担子。”
猪八戒接过担子扛在肩上,沙僧牵住马缰绳。唐僧稳稳坐在马鞍上,跟着孙悟空,走上山崖的大路。
这座大山云雾缠绕山顶,山涧溪水潺潺流淌。路边遍地花香,树木长得密密层层。梅树结青果,李树开白花,杨柳翠绿,桃花艳红。杜鹃声声啼叫,春天快要结束,燕子呢喃飞来飞去。
山石巍峨,松树苍翠。山路崎岖,怪石嶙峋。悬崖峭壁十分险峻,藤蔓草木四处缠绕。无数山峰竞相挺立,如同排开的长矛;万千山谷水流奔涌,远处浪涛声势浩大。
唐僧慢悠悠欣赏山间景色,听见鸟儿啼鸣,又勾起了思念家乡的心思。他勒住马缰绳叹道: “徒弟啊。 我当初领了唐王的圣旨,拿到通关文牒。 正月十五离开大唐故土,辞别君王远赴西天。 好不容易凑齐师徒几人上路,一路上风波不断。 翻过无数高山险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如来佛祖?”
孙悟空说:“师父,你总惦记着回故乡,实在不像是出家人。放宽心往前走,别总是忧愁。古人说,想要得到超凡的结果,就得肯下吃苦的功夫。”
唐僧摇摇头:“道理是这么说,可西天到底还在什么地方啊。”
猪八戒插嘴:“师父,说不定如来佛祖舍不得那三本经书,知道我们要来取,提前搬走了,不然怎么走了这么久还到不了。”
沙僧劝道:“别胡说八道。老老实实跟着大师兄往前走,耐得住煎熬,总有抵达西天的那一天。”
师徒几人闲谈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大片黑压压的松树林。
唐僧心里害怕,连忙喊道:“悟空,我们刚走完坑洼难行的山路,怎么又遇上这么幽深的松林?千万要多加提防。”
孙悟空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好怕的。”
唐僧说:“话不能这么讲。就算看着是好人,也要防备他心存歹念。以前也走过不少松林,但没有一片像这片这么幽深。”
这片松林树木密密麻麻,东西南北连成一大片,树梢几乎碰到天空。四周荆棘交错缠绕,藤蔓互相盘绕。藤缠着葛,葛绕着藤。来往行人很难从中穿行。
走进林子里面,待上半天,都分不清白天黑夜;走上好几里,看不见日月星辰。背阴的地方景象阴森,向阳的角落百花盛开。千年槐树、万年桧树、耐寒青松,还有山桃、野芍药各色花草,一丛丛堆在一起,景致繁复,就连神仙都描画不出。
林子里百鸟齐鸣,鹦鹉叫唤,杜鹃悲啼,喜鹊穿梭枝头,乌鸦反哺幼鸟,黄鹂飞舞,鹧鸪声声,燕子呢喃,八哥学着人说话,画眉婉转啼叫。
还能看见野兽出没,老虎甩动尾巴,磨着獠牙,老狐狸化作女子模样,苍狼仰头在林中嘶吼。就算是会降妖的托塔天王来到这里,恐怕也要吓得丢魂。
孙悟空一点都不畏惧,抡起金箍棒,拨开挡路的草木,带着唐僧径直钻进松林。
一行人在林中走了大半天,始终看不到林子的出口。
唐僧开口说道:“徒弟,往西走这么久,闯过无数险山恶水,这片林子倒是环境清幽,一路安安稳稳。林中花草好看得很,我想在这里歇一歇。一来让马匹休息,二来我肚子饿了,你去附近化点斋饭回来给我吃。”
“师父下马等着,我去化斋。”孙悟空应声。
唐僧从马上下来。猪八戒把马拴在树干上,沙僧放下行李,把化斋用的钵盂递给孙悟空。
“师父安心坐在这里,不要慌张,我很快就回来。”
唐僧安安稳稳坐在松树树荫底下。猪八戒和沙僧,跑到旁边闲逛,找野花野果消遣。
孙悟空纵身跳起,踩着筋斗云升到半空,停下云脚回头望向松林。
只见唐僧头顶,一圈吉祥云雾缓缓飘荡。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原来这是唐僧的福运,他本是金蝉长老转世,历经十世修行,所以才有祥瑞笼罩周身。
孙悟空心里暗自感慨:想当年我大闹天宫,遨游四海,自立齐天大圣。降龙伏虎,勾掉生死簿的名字。头戴金冠,身披金甲,手拿金箍棒,脚踩云履,手下四万七千妖怪,个个尊称我大圣爷爷,何等风光。
如今躲过杀身灾祸,收敛锋芒,做了唐僧的徒弟。师父头顶祥云护佑,将来成功回到大唐,一定会修成正果,我也能得一个好归宿。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松林南边,一股乌黑的邪气滚滚往上冒。
孙悟空大惊:“黑气冒出来,一定有妖怪作祟!八戒沙僧不会放出这种黑气。”
大圣停在半空中,仔细观察林中动静。
另一边,唐僧坐在树林里,静心默念《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忽然听见呜呜咽咽的声音:“救命啊。”
唐僧十分诧异:“阿弥陀佛。这么深的山林,怎么会有人呼救?怕是被野兽吓坏的可怜人,我过去看看。”
唐僧站起身,拨开松柏,抓着藤蔓往前挪步。走近一看,一棵大树上绑着一个女子。上半身被葛藤捆在树干,下半身埋进泥土里面。
唐僧停下脚步问道:“女施主,你为什么被绑在这里?”
这人明明就是妖怪,可唐僧只是肉眼凡胎,分辨不出来。
妖怪见唐僧过来问话,眼泪哗哗往下流。脸蛋楚楚可怜,眉眼满是悲戚,容貌美得倾国倾城。
唐僧不敢靠得太近,又问道:“女施主,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跟我说说,我也好想办法救你。”
妖怪花言巧语,装出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回答道: “师父,我家住在贫婆国,距离这里两百多里。父母心地善良,待人宽厚。 清明时节,我们全家亲戚出城扫墓。摆好祭品,刚刚烧完纸钱,忽然冲出来一伙强盗。拿着刀棒喊打喊杀。 家里人有马有轿子,四散逃命。我年纪小跑不动,吓倒在地,被强盗掳到这座山里。 几个强盗头目都想要娶我,互相争执不下,谁也不肯退让。就把我捆在树上,强盗们各自散开。 我已经在这里困了五天五夜,眼看就要没命。不知道祖上积了什么恩德,今天能够遇上师父。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我,我来世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说完,眼泪像雨水一样往下淌。
唐僧心肠慈悲,看得也落下眼泪,哽咽着大喊:“徒弟!”
猪八戒跟沙僧正在旁边找果子玩耍,听见师父悲痛的呼喊。
猪八戒打趣:“沙师弟,师父该不会在这里认到亲戚了吧。”
沙僧笑他:“二哥别乱讲,我们一路过来,一个熟人都没碰到,哪里来的亲戚。”
“不是亲戚,那师父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我们过去瞧瞧。”
两人回到唐僧身边,沙僧牵好马,挑上担子。
“师父,出什么事了?”
唐僧伸手指向树上:“八戒,把这位女施主解开,救她一命。”
猪八戒不问缘由,就要上前解开绳索。
半空中的孙悟空看见那团黑气越来越浓,把唐僧头顶的吉祥光都遮盖住了。
“不好!妖气盖住祥光,妖怪要害师父!化斋是小事,我得赶紧回去。”
孙悟空立刻调转云头落回林中,看见猪八戒正要解绳子。冲过去一把揪住猪八戒的耳朵,狠狠把他摔在地上。
猪八戒爬起来,抱怨道:“是师父叫我救人!你仗着力气大,摔我干什么!”
孙悟空说:“兄弟,别解绳子,这是妖怪,耍花招骗我们。”
唐僧厉声呵斥:“你这猴子,又在胡说八道!好好一个姑娘家,你张口就说是妖怪。”
“师父你不懂,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是妖怪哄人想吃人肉的把戏。”
猪八戒撇着嘴:“师父别听弼马温瞎说。这姑娘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我们远道而来,跟她无冤无仇,怎么就是妖精。我看他是想把我们支开,自己回来跟姑娘过日子。”
孙悟空怒骂:“蠢货别乱说话!我西行一路,什么时候干过这种龌龊事。就你贪好美色,当心被妖怪骗了当上门女婿,捆在树上!”
唐僧劝道:“行了行了。悟空平时判断大多是准的。既然这么说,我们就别管她,继续赶路。”
孙悟空大喜:“太好了,师父总算清醒。上马,出了这片松林,我找人家给你化斋。”
师徒四人转头离开,把妖怪丢在了林中。
树上的妖怪咬牙切齿,心中愤恨。
早就听说孙悟空本事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僧是修行的童子,元阳没有损耗,只要抓到他,和自己相配,就能修成太乙金仙。眼看就要得手,却被孙悟空识破诡计。
要是绳子解开,我就能直接擒住唐僧。现在被他们这么一说直接带走,我岂不是白白谋划一场。
妖怪也不用挪动身上绳索,借着一阵顺风,把凄苦的话语吹到唐僧耳朵里。
“师父啊,活生生一条性命你都不肯救,你昧着良心拜佛取经,又有什么意义?”
唐僧骑在马上听见这声音,立刻勒住马匹:“悟空,回去把那个女子救下来。”
孙悟空不解:“都已经走出来了,怎么又惦记她?”
“她又在呼救了。”
孙悟空转头问猪八戒:“八戒,你听见没有?”
猪八戒晃晃脑袋:“我耳朵太大挡住了,没听见。”
又问沙僧:“沙僧你听见吗?”
“我挑着担子往前走,没留意,也没听见。”
孙悟空说:“我也什么都没听见。师父,就你一个人听得见,她都说了些什么?”
唐僧说道:“她说见死不救,何必拜佛取经。救人一命,胜过修建七层佛塔。赶紧回去救她,比什么拜佛取经都重要。”
孙悟空苦笑:“师父一旦善心上头,谁也劝不住。想想我们一路走来,多少妖怪设计抓你。我抡起铁棒降妖,打死过无数妖魔。如今面对妖精,你反倒一心要救。”
唐僧坚持:“徒弟,古人说不要因为善事微小就不去做,不要因为坏事微小就放任。还是回去救她。”
孙悟空叹道:“师父要这样,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也不强行拦你,劝多了你又要生气。你想救便救吧。”
唐僧喝道:“猴子别再多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和八戒去救人。”
唐僧重新回到松林,吩咐猪八戒解开女子上半身藤条,再用钉耙刨开埋住她下半身的泥土。
女子整理好衣裙,开开心心跟着唐僧走出松林。看见孙悟空,孙悟空只是不停冷笑。
唐僧恼火:“泼猴,你笑什么!”
“我笑你运气好的时候结交良友,运气衰败就遇上美人。”
唐僧更生气:“胡言乱语!我从小出家,奉圣旨西天求经,一心礼佛,哪里谈得上运气衰败。”
孙悟空说:“师父虽然念经拜佛,却不懂世间律法。这女子年轻貌美,我们都是出家人,和她结伴同行。万一遇上歹人,把我们扭送官府。不管取经的事,直接判我们奸情。就算没有这种事,也会判我们拐带女子。到时候师父你的和尚身份作废,受重罚;八戒流放充军;沙僧也要服苦役;我就算能言善辩,也免不了吃官司。”
唐僧喝道:“别胡说!我好心救她性命,怎么会惹祸。出了事全部算在我头上。”
孙悟空摇头:“师父嘴上说一切由你担当,可你这不是救她,反而是害她。”
“我把她救出林子保住性命,怎么反倒害她?”
“她捆在树上,就算饿死,好歹留一具完整尸首。现在把她带出来,我们骑马赶路速度快,她是小脚女子走路迟缓。万一跟不上被落在山林,遇上豺狼虎豹,一口吞掉,这不就是我们害死的吗。”
唐僧愣了愣:“你考虑得确实周全。那该怎么办?”
孙悟空调侃:“让她上马,跟师父你同骑一匹马。”
唐僧犹豫:“我一个和尚,怎么能和女子同骑一匹马,不妥当。那该让谁带她走?要不八戒背着她走吧。”
孙悟空笑着起哄:“呆子,你的好运来了。”
猪八戒嘟囔:“赶路本来就累,还要背人,算什么好运。”
“你嘴巴长,背着她的时候,转头就能跟她说悄悄话,多美。”
猪八戒又急又气,跳脚大喊:“不行不行!就算师父打我一顿我都认,背她绝对不行。大师兄就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绝不背。”
唐僧说:“也罢。我腿脚还能走,我下来步行,跟她慢慢一起走。八戒你牵空马就行。”
孙悟空大笑:“呆子美差来了,师父安排你牵马。”
“猴子又乱开玩笑。”唐僧说道,“俗话说马离开人也跑不远。我走得慢,你们就都放慢脚步。大家陪着这位女施主一起下山。等到遇见寺庙人家,就把她安置在那里,也算我们救人一场。”
孙悟空点头:“师父说得在理,那就出发。”
于是唐僧步行,沙僧挑担子,猪八戒牵着空马,孙悟空手握铁棒,看住那名女子,一行人一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三十里,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方出现一片楼阁殿宇。
唐僧指着那边:“徒弟,看模样应该是寺庙。我们去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动身。”
“师父说得对,大家加快脚步。”
片刻功夫,众人来到山门跟前。
唐僧吩咐:“你们先在柳树底下稍等,我先进去求借宿。要是方便,我就出来叫你们。”
其他人都待在树荫下,只有孙悟空拿着铁棒,盯着那个女子。
唐僧独自走上前,眼前的山门破败歪斜。
推开大门,里面景象凄凉。长长的走廊冷冷清清,寺院荒废。院子长满青苔,道路杂草丛生。萤火虫代替灯火,蛙鸣代替更鼓。
殿宇倒塌损坏,房屋倾颓。遍地断砖碎瓦,房梁柱子歪歪扭扭。院内到处长野草,厨具香案蒙满灰尘。钟楼毁坏,鼓也烂掉。佛像褪色,罗汉塑像东倒西歪。观音塑像被雨水冲得泥土脱落,净瓶摔落在地。
白天看不见僧人,夜里只有狐狸野兽栖息。风吹过,呼呼作响,正是虎豹藏身的地方。围墙多处倒塌,连门扇都没有。
唐僧看着这般光景,忍不住掉下眼泪。
他壮起胆子往里面走,进到第二重门。钟鼓楼全都塌了,一口铜钟埋在土里。钟的上半部分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下半部分长满青绿色铜锈。
唐僧伸手摸着铜钟,感慨出声: “钟啊。你从前高悬高楼,钟声传向远方。清晨报晓,黄昏报时。不知道铸钟的匠人如今身在何方。匠人早已逝去,你也不再敲响。”
唐僧高声感叹,声响惊动庙里面的人。
庙中有个看守香火的道人,听见人声,爬起身。捡起一块碎砖头,朝着铜钟狠狠敲过去。
“当——”一声巨响。唐僧吓得摔了一跤。刚要爬起来离开,脚下又被树根绊倒,再次摔在地上。
唐僧趴在地上,喃喃自语:“钟啊,我好好感慨你,怎么突然响了。莫非这西天荒僻地方,铜钟时间久了成精了?”
道人连忙跑过来伸手搀扶:“长老快起来。不是钟成精,是我拿砖头敲的。”
唐僧抬头,看见道人长相黝黑丑陋,心里一惊:“你该不会是什么妖怪?我是大唐来取经的和尚,徒弟本领高强,你要是妖怪,性命难保。”
道人跪下说:“长老别害怕,我不是妖怪,我是守这座庙的道人。刚刚听见你的说话声,怕是鬼怪上门,所以敲钟壮胆,才敢出来见人。请起身吧。”
唐僧这才安定心神:“守庙的,刚才差点把我吓死。带我进去看看。”
道人领着唐僧走到第三道门。里面的景象和外面破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青砖砌成华丽围墙,绿瓦铺盖殿堂。佛像镀金,台阶是白玉打造。大殿光彩熠熠,楼阁气势不凡。到处翠竹青松,香火缭绕。早晚都能听见钟声鼓响。
唐僧十分疑惑:“道长,前面房屋残破不堪,后院却这般齐整,是什么缘故?”
道人解释:“这山里强盗妖怪多。天晴的时候到处劫掠,阴雨天就躲进寺庙。他们推倒佛像坐,拆木头烧火。原先的僧人软弱,不敢反抗。索性把前院破房子留给强盗落脚。再重新募化钱财,修建后面这处院落。好坏分开居住,这是西土这边常见的情况。”
唐僧恍然大悟。
往前走,山门上方写着五个大字:镇海禅林寺。
刚跨进大门,迎面走来一个和尚。头戴绒帽,耳朵挂铜圈,穿着毛线僧衣,一双白眼闪闪发亮,手里摇晃拨浪鼓,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唐僧不认得,这是西土的喇嘛僧人。
喇嘛看见唐僧容貌俊朗,骨相不凡,看着就像罗汉下凡。十分热情,上前拉拉手,摸摸鼻子扯扯耳朵,以此表示亲近。
把唐僧请到方丈屋内,行礼落座。
“长老从哪里来?”
“我是大唐皇帝派往大雷音寺求取真经的僧人。天色已晚,特地来贵寺借宿一夜,望行个方便。”
喇嘛笑起来:“罪过罪过。我们出家大多是命相不好,家里留不住才来做和尚。长老可不要说假话。东土到西天路途遥远,山中到处是妖精。看你细皮嫩肉孤身一人,哪里像是取经的。”
“我确实不是孤身一人,我有三个徒弟开路护持,就在山门外面等候。”
喇嘛一听慌张起来:“长老你不了解,此地常有野兽鬼怪伤人。天还没黑就要关紧大门,怎么把徒弟留在外面!徒弟,快把几位师父请进来。”
两个小喇嘛跑出去迎接。一看见孙悟空,吓得直接摔倒,再看见猪八戒,又摔一跤。连滚带爬跑回去禀报:“师父,外面没有什么高僧,门口站着三四个妖怪,还有一个涂脂抹粉的女子。”
唐僧问道:“他们长什么模样?”
小喇嘛说:“一个尖嘴雷公脸,一个长嘴巴,还有一个青面獠牙。旁边站着个姑娘。”
唐僧笑道:“你们认错了。那三个模样丑陋的就是我徒弟,女子是我们在松林救下的落难之人。”
喇嘛惊叹:“长老相貌斯文体面,怎么收下这般样貌吓人的徒弟?”
“他们长得丑,但是本事很强。赶紧请他们进来,那个雷公脸脾气暴躁,惹急了他会直接打进门来。”
小喇嘛战战兢兢再跑出去,对着几个人下跪:“各位老爷,唐长老请你们进去。”
猪八戒笑着问孙悟空:“请人罢了,怎么吓得浑身发抖?”
“看见我们长相凶恶,害怕罢了。”
猪八戒抱怨:“长相是天生的,谁愿意生得这么难看。”
孙悟空说:“稍微收敛一下模样。”
猪八戒把长嘴往怀里一缩,低下头,牵住马匹。沙僧挑着行李。孙悟空手拿铁棒,看住那名女子。一行人穿过残破的廊房,进到内院。拴好马匹放下担子,来到方丈和喇嘛相见,依次坐下。
喇嘛又叫出七八十个小喇嘛,纷纷行礼。之后安排斋饭,招待师徒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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