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
与此同时,瓦朗库尔深陷悔恨与绝望的巨大痛苦之中。
再次见到艾米丽,往日初见她时那份浓烈的爱意与温柔,全都涌上心头。两地相隔,再加上生活里各种琐事分心,这些情愫只是短暂变淡,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收到艾米丽的信,他立刻动身赶往朗格多克。这时他心里已经清楚,自己当初愚蠢的所作所为,毁掉了两人的未来。他本来从没想过要对她隐瞒真相。
只是他原本以为,自己犯下的错,最多只会推迟他们的婚事。万万没有想到,艾米丽会下定决心,和他彻底断绝关系。
想到要永远失去她,瓦朗库尔整个人几乎崩溃。愧疚和羞耻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焦灼地等待着第二次见面,情绪快要失控。但心底还残存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他的一番话,能劝动她原谅自己,留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送信,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艾米丽。
信送到的时候,艾米丽正和伯爵谈话。伯爵特意找机会,再次和她说起瓦朗库尔。他看得出来,艾米丽内心备受煎熬,担心等瓦朗库尔苦苦哀求时,她会动摇自己的决定。
艾米丽打发走送信的人之后,伯爵又提起这件令人难受的事。
“我最担心的,”伯爵说,“就是瓦朗库尔的深情和承诺,会让你改变主意。如果你现在不肯承受这短暂的悲伤,将来恐怕要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伯爵反复的提醒,成了唯一能拉住艾米丽的力量,对抗她心底依旧残存的对瓦朗库尔的爱意。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她决定听从伯爵的劝告。
终于,见面的时刻到了。
艾米丽走进房间,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瓦朗库尔却情绪激动,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好不容易稳住声音,开口便是满含悲伤、哀求与自责的话语。
“艾米丽,”他说,“我爱过你——到现在,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性命。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我知道,是我的过错把我拖到这般境地。就算到了现在,我的心依旧想留住你,哪怕这样只会让你受尽苦楚。我宁愿把你留在身边,让你不开心,也不愿承受我应得的惩罚——失去你。”
“我这一生过得狼狈不堪,但我不想变得自私。我不会用苦苦哀求,来动摇你的决定。我放手,艾米丽。我会试着安慰自己,就算我受尽煎熬,你依旧可以获得幸福。”
“这份放手,不全是我自己的勇气。如果不是你的理智要求分开,我根本没有力量放你走。”
他停下了话。
艾米丽努力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她心里想说:此刻的你,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人。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沉默。
“原谅我,艾米丽,”瓦朗库尔继续说道,“原谅我带给你的所有伤痛。日后你想起这个不幸的瓦朗库尔时,只愿你记得,我最大的慰藉,就是知道你不再因为我的愚蠢受苦。”
泪水顺着艾米丽的脸颊不停滑落。
看见她伤心的模样,瓦朗库尔的情绪差点再次失控,整个人快要被绝望吞噬。艾米丽拼命稳住心神,想要结束这场让两个人都痛不欲生的会面。
瓦朗库尔看见她流泪,也察觉到她准备离开,努力平复情绪,开口安慰她。
“这份悲伤的回忆,会一直警醒我。”他说,“往后任何诱惑,旁人的坏榜样,都再也不能让我偏离正道。你的痛苦,会时刻提醒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番话,稍稍安抚了艾米丽。
“我们从此永别,”她轻声说,“但如果我的幸福对你还算重要,请记住一件事:只有看到你重新找回自尊与体面,我才能真正安心。”
瓦朗库尔握住她的手。
他眼里满是泪水,原本想说的告别话语,全都淹没在颤抖的叹息里。
片刻之后,艾米丽逼着自己开口。
“再见,瓦朗库尔。愿你安好。”
她重复了一遍,想要抽回手,可他依旧紧紧握着,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何必继续煎熬下去?”艾米丽低声道,“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太痛苦了。”
“我承受不住……真的承受不住。”瓦朗库尔失声说道。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痛苦地抽泣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艾米丽默默流泪,瓦朗库尔拼命压抑心中的悲痛。
最后,她站起身,决心离开。
瓦朗库尔努力收拾情绪,开口说道:
“我又在让你难过了,但请让我这份痛苦,替我诉说真心。”
接着,他声音庄重,时不时因为情绪颤抖,继续说着。
“再见,艾米丽。你永远是我此生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将来想起这个落魄不幸的瓦朗库尔,或许你会心生怜悯,哪怕你再也无法敬重我。”
“如果没有你,没有你的敬重,这整个世界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他忽然停住。
“我又犯老毛病了,”他说,“只顾着倾诉自己的痛苦。我不能再打扰你,不然我会再次坠入绝望。”
他再次道出告别。
拿起她的手,轻轻贴在唇边,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出房间。
艾米丽坐在刚才瓦朗库尔坐过的椅子上。
巨大的悲伤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听着他穿过大厅的脚步声,声音一点点变轻,直至彻底消失。
直到伯爵夫人在花园里呼唤她的声音传来,她才回过神。
环顾四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瓦朗库尔刚刚坐过的那把空椅子。
他离开之后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此刻终于奔涌而出,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
等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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