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强大的美国
我相信,美国最终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几乎没人能给它画出一条上限。
我们的人民有 inventive 的头脑?不——这么说吧:他们脑子活、肯钻研、能适应,再难也熬得住,浑身都是劲。
这片土地本身,资源又多得吓人。
把这些好处全加在一起,我敢说,美国注定要达到一个力量和富足的高度,那是全世界从来没见过的。
卡莱尔当年形容法国大革命,说那是一段"要借着闪电的光才能读完的历史"。
这句话拿来形容这些年美国经历的经济巨变,几乎一模一样。
变化大得惊人。
可我认为,我们看到的这一切,才只是个开头。
美国最大的机会之一,将在太平洋。
五十年前,大科学家亚历山大·冯·洪堡就预言过:总有一天,太平洋上的贸易会变得和大西洋贸易一样重要。
这些年太平洋贸易涨得飞快,看来他的预言,迟早要成真。
有人会问:我们凭什么?
凭的是——外国顾客想要什么,我们就肯做什么。
查尔斯·贝雷斯福德勋爵把这一点看得很透。
他说,美国人做买卖,先打听清楚外国市场到底要什么,摸透了,再照着做货。
英国人的路数完全不同。他们的制造商等于是说:"你需要什么,我比你清楚。"
拿中国市场来讲吧。
中国买家开了口:"我们要三十英寸宽的印花布。"
美国厂家一听,行,三十英寸就三十英寸,马上照做。
英国厂家把头一摇,继续做他们二十七英寸的老规格。
美国人说:"你们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英国人等于说:"就这货,爱要不要。"
中国人当然挑了美国的布。
这就是国际贸易里的一条大道理:谁摸透了顾客,顾客就归谁。
所以,伍公使(中国派驻美国的公使伍廷芳)关于中国的忠告,得认真听。
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中国买家到底想要什么,再改造我们的产品去满足他们。
美国还有一样本事:肯用新机器,哪怕代价很大。
安德鲁·卡内基干过一件狠事。
他把花了二百万美元买来的机器整个扔掉,换上当时最新式的设备。
为什么?
因为他明白一个理:昨天的机器,未必拼得过明天的技术。
英国的工程杂志自己都承认,英国很多厂家就是不肯这么换。
明明眼看着美国对手跑到前头去了,淘汰旧设备这一步,他们还是迈不出去。
他们的账是这么算的:"这套机器,我们已经砸进去那么多钱了。不把本捞回来,决不换新的。"
听着挺合理,对吧?
可这是个陷阱,一个能要命的陷阱。
我想起英国幽默作家西德尼·史密斯讲过的一个段子。
有位帕廷顿老夫人,拿着一把拖把,想把大西洋的海水顶回去。
她干得真卖力,拖把推过来、推过去,一脸坚决。
可大西洋呢?
大西洋根本没当回事。
最后,海赢了。
英国那些不肯换新机器的厂家,下场多半也是这样。
美国的钢铁已经打进英国市场了。
除非情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美国货只会越占越多。
道理其实特别简单。
研究市场。
弄清顾客想要什么。
然后,把东西供上去。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谁能一直让买家满意,生意就归谁。
这是做买卖最基本、也最躲不开的一条铁律。
到今天,美国已经稳稳跻身世界金融和政治强国之列。
数一数人口吧。
我们,约七千六百万。
德国约五千五百万,奥匈帝国约四千五百万,英国约四千一百万,法国约三千九百万,意大利约三千二百万,西班牙约两千万,日本约四千五百万。
俄国一亿三千六百万,印度三亿四千万,中国大约四亿。
俄国和亚洲的人确实比我们多。
可人口之外,美国手里握着更要紧的东西:大得惊人的生产能力,不断扩张的资源,还有一支被语言、生意和国家目标越拧越紧的人民。
回头看看我们走了多远。
一八〇〇年,美国只有五百三十万人。
到一九〇〇年,超过了七千六百万。
一八〇〇年,我们只有十六个州。
现在,四十五个。
国土从约九十万零九千平方英里,扩到了将近三百八十五万。
一个崭新的美利坚民族已经成形——欧洲四面八方的移民汇到一起,又被英语越连越紧。
我相信,英语迟早会成为全世界通行的语言。
我也相信,美国人铁了心,要建成一套公平交易、货币过硬的体系。
市面上流通的钱已经超过二十亿美元,光这三年就多了大约四亿。
铁路也是一样的疯长。
俄国的铁路只有约两万六千英里。
美国呢?约十九万英里。
过去十五年,在征服距离、节省时间、给老百姓送来有用的货物和舒坦日子上,我们干成的事,比历史上任何一段同样长的时期都多。
人们常说,一年里办不成的事,一分钟就可能办成。
美国还证明了一件更了不起的事。
在糟糕的条件下,有些事也许得磨上一千年。
可一个国家只要有劲头、有家底、有放开了干的自由,十五年就够了。
那么,将来还能期待什么?
至少,我们可以像丹尼尔·韦伯斯特当年说的那样:"过去,已经稳了。"
再看看银行。
一八八八年,银行间的交换总额约四百八十七点五亿美元。
到一九〇〇年,涨到了约九百二十亿。
细看中间的起落,更有意思。
一八八八到一八九二年,共和党执政,清算所交换额从四百八十七点五亿涨到六百零八点八亿。
一八九二到一八九六年,换了民主党执政,跌回约五百一十九点四亿。
一八九四年最惨,只有四百五十亿。
一八九六年之后,麦金莱总统接手,局面立刻翻了个个儿。
到一九〇〇年,清算所交换额冲上九百二十多亿。
出口也是同样的曲线。
一八八八到一八九二年,出口涨了三亿一千七百万美元以上,达到约十亿一千六百万。
一八九二到一八九六年,掉了一亿五千二百万以上,跌到约八亿六千三百万。
然后,风向又变了。
从一八九六年到一九〇〇年六月,出口从八亿六千三百万,一路爬到约十四亿。
这一涨,就是约五亿三千七百万。
更要紧的是,其中四亿多都是工业制成品。
做出这些东西,用掉了一百多万美国工人的力气。
银行的家底也厚了。
一八八八到一八九二年,国民银行资产增加约六亿九千四百万,从二十八点二亿涨到三十五点一亿。
一八九二到一八九六年,缩水约三亿四千六百万。
可从一八九六年到一九〇〇年四月,一口气涨了近十五亿,到了约四十八点一亿。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说明一件事:政府的政策,对生意和繁荣的影响大得惊人。
国债也在变。
一八九三年,共和党把政府交给民主党时,债券债务约五亿八千五百万。
接下来那几年天下太平,债却涨到了八亿四千七百万以上。
一八九八年那场战争又添了两亿,总数到了约十亿零四千六百万——当然,还得减去财政部已经赎回的部分。
黄金的进出,更是大起大落。
民主党执政的最后四年,约两亿零一百万美元的黄金流出了国。
接下来这届政府的头三年,到一八九九年六月为止,约两亿零一百万美元的黄金流进了国。
一进一出,相差四亿多。
人均手里的钱,也在一年年多起来。
一八〇二年,每人只有五美元。
一八四五年,九美元。
一八七三年,十五美元八十五美分。
一八九二年,二十四美元四十美分。
到一九〇〇年,二十六美元七十七美分。
麦金莱总统还特别提到了一九〇〇年美国外贸的成绩单,那是空前的一份。
进口加出口,历史上头一回双双越过二十亿美元大关。
出口约十三亿九千四百万美元,有史以来最高。
比一八九九年多了一亿六千七百万以上,比一八九八年多了一亿六千三百万以上,比一八九七年多了三亿四千三百万以上,比一八九六年多了五亿一千一百万以上。
制成品的出口,跑得尤其快。
一九〇〇年,值将近四亿三千四百万;前一年,约三亿四千万。
涨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八。
农产品出口也在涨。
一九〇〇年约八亿三千六百万,一八九九年约七亿八千五百万。
进口约八亿五千万,多了近一亿五千三百万。
多出来的这部分,大都是美国工厂要用的原料。
这其实是件好事。
美国买进原料,是为了让自家的工厂把它变成成品。
与此同时,进来的制成品占比反倒越来越小。
一九〇〇年,制成品只占进口总额的百分之十五点一七。
一八九九年是百分之十五点五四,一八九六年还有百分之二十一点零九。
换句话说,自己需要的东西,美国越来越能自己造了。
一九〇〇年十一月的大选,又搬掉了人们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政府不会再走那些伤害美国金融、生意和繁荣的路子了。
但最重要的发展,还在后头。
太平洋沿岸,马上就要变成美国贸易的大码头。
太平洋港口会发展得又快又大,大西洋那些老港口,迟早要跟西海岸抢生意。
我们在菲律宾站稳了脚,在中国的商业影响也一天天大起来,这些都在替我们铺路。
美国的势力越过太平洋往外铺,西海岸各州拿到的发财机会,将不输给大西洋沿岸享受了几代人的那些。
到那时候,美国东部的商业会突然发现,自己得跟一日千里的太平洋沿岸较劲了。
这个国家力量转移的老方向,会越来越应验那句名言:
"帝国的星辰,一路向西。"
正因为盼着这场大变局,太平洋沿岸各州在国家政治里的分量才越来越重。
美国正在进入一个力量、财富和国际影响全面猛涨的年代。
用不了多久,我相信,美国就会站到万国之首。
到那时,凭着巨大的资源、扩张的工业、增长的贸易和政治上的实力,美国将有能力把教育、文明、更好的治理和赚钱的机会,送到全世界。
可是,领头的,就得扛责任。
我们的任务,不是光顾着自己更有钱、更有势。
我们得拿这份越来越大的力量,去改善全人类的处境。
我们需要更好的政府。
我们需要国与国之间更多的合作。
我们需要更广的教育。
而最要紧的,是各族各国之间的和平与善意。
从公元元年到现在,文明的领头位置,一直在大国之间传手。
罗马领过。
后来是西班牙。
再后来是英国。
现在,这副担子看来要落到"西方年轻巨人"的肩上了。
美国接过了先前那些文明的全部成果,又添上了一个新国家用不完的劲头。
我们的使命,我相信,是把这些力量拧到一起,合成一个利益相连的大共同体。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前人开了头的事业做完。
我们会把和平与善意,送到各地人的身边。
我们会朝着那样的世界努力——把长矛打成整枝的镰钩,把宝剑铸成耕田的犁头。
我们要让每一个阶层、每一个国家的人,都得到自由、安稳和富足。
我们要终结国与国之间的争斗。
这,就是我相信美国被召唤去承担的大使命。
而这个新的世界头号国家,活儿已经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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