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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 深渊就在脚下

深渊就在脚下

Chapter 14 of 44 · 2,924 words · Free

真正的冒险,这才算正式开始。

在这之前,我们靠着勇气和决心,闯过了重重难关。累是累,但至少没出过什么大事。

可接下来的路,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过去从未经历过的危险。

我一直不敢往脚下那个可怕的黑洞看。但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其实我现在依然可以选择转身离开,不掺和这场疯狂的计划。

可我一想到汉斯都面不改色,就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怂。

这位冰岛向导简直冷静得不像话。任何危险到了他那儿,都跟没事人似的。他这份沉默的勇气,反倒衬得我的胆怯格外难堪。

要是只有我和叔叔两个人,我八成早就跟他吵起来了,想尽办法劝他放弃这个计划。

可汉斯就在旁边。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匆匆想起可爱的表妹,深吸一口气,朝中央竖井的口子走去。

那个洞口,大约有一百英尺宽。

我小心翼翼地趴在边上的岩石上,探头往下看。

这一看,我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牙齿开始打颤,双腿直发抖,脑子发晕,整个人好像突然失去了平衡感。

深渊那股把人往下吸的力量,实在可怕得邪门。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前栽。

还好,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及时抓住了我,把我拉了回来。

是汉斯。

看来,我在哥本哈根救主教堂学的那些攀爬课,一点都没教会我怎么从高处往下看。

不过,就这么短短几眼,我也看清了这个竖井的模样。

井壁几乎是笔直的,就像一口巨型水井的内壁。

但井壁并不是光滑的。

各种岩石和突出的岩架从两边伸出来。这些天然的凸起,说不定真能帮我们一路爬下去。

看上去就像一座天然形成的、没有栏杆也没有防护的野楼梯。

只要在洞口附近固定好一根绳子,就能吊着我们往下走。

可问题也明摆着:

等我们到了底下,绳子怎么拿回来?

不过,叔叔似乎总有办法。

他很快就想出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他拿出一根绳子,粗度大约跟我的拇指差不多,至少四百英尺长。

他把绳子的一半放进井里,牢牢系在洞口边一块巨大的熔岩上。

然后把另外一半也扔了下去。

这样一来,我们每个人都能一手抓着绳子的两端往下爬。

等下去大概两百英尺,放开其中一端,再拉另一端。

松掉的那一头就会掉到我们脚边。

就这样重复操作,一路往下。

这计划确实漂亮。

往下走,现在看来倒是不难了。

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放不下心。

——我们到底怎么上来?

叔叔的心思,可全在别的事上。

“现在来处理行李,”他说,“我们把它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份。我说的是那些重要又娇贵的装备。”

听他那意思,我们仨人显然既不重要也不娇贵,压根不值得他操心。

“汉斯,你拿工具,再拿一部分食物。”

“哈里,你背另一部分食物,还有武器。”

“剩下的食物和更娇贵的仪器,我来背。”

我盯着他。

“那我们的衣服呢?还有这些绳子和梯子?谁来背下去?”

“它们自己会下去的。”

我皱起眉头。

“怎么下去?”

“你看着就知道了。”

叔叔最受不了别人磨蹭。

他吩咐汉斯把所有不娇气的东西捆成一个大包袱。

然后二话不说,把整个包袱直接扔下了井口。

我听见那沉重的大包裹下坠时带起的风声。

岩石被碰碎,跟着一起哗啦啦往下掉。

叔叔趴在井口边,心满意足地看着行李消失在黑暗里。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直起身。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敢说,任何正常人都没法听到这句话还不打冷战。

叔叔把仪器箱绑到背上。

汉斯扛起工具。

我背上武器。

我们开始下降。

汉斯打头。

叔叔在中间。

我殿后。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唯一的声响,是粗糙的井壁上不断被碰落的碎石,掉进深渊里砸出的动静。

我一只手死死攥着两根绳子,慢慢往下滑。

另一只手握着带铁尖的长杆,把自己从岩壁上撑开。

有个念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万一上面的绳子断了怎么办?

它看上去可远不够结实,撑不住三个大活人加全部行李。

所以我尽量不去依赖它。

我信自己的平衡感和力气。

我从一块突出的岩石,爬到另一块,手脚并用地抠住熔岩上的凸起。

有时候,我的脚抓岩石,简直跟手一样稳。

汉斯一直在我们前面往下走。

突然,他脚下的一块滑石崩掉了。

他还是老样子,只蹦了几个字。

“Gif akt!”

“当心!”叔叔立刻翻译道。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落到了井壁上突出的一小块平台上。

地方不大,刚好够我们歇个脚。

汉斯开始拉绳子的一端。

另一端慢慢往上升。

不一会儿,绳子呼啦一声,重重砸落在我们身边。

带下来一阵碎石、熔岩块和灰尘。

就像下了一场倒霉的石头雨。

我们坐在这个奇怪的平台上。

我又往下看了一眼。

我重重叹了口气——底下还是看不到头。

我们真的要一路下到地球中心去吗?

我们继续出发。

又过了十五分钟,我们又下降了二百英尺。

我敢打赌,再严肃的地质学家,也不可能在这种下坠的过程中认真研究岩层。

反正我不能。

我完全不知道我们经过的是含碳岩层、志留纪地层,还是什么远古原始地层。

说句实话,我也不关心。

叔叔可完全不一样。

他满脑子还是地质学。

休息的时候,他又开始讲他的理论了。

“越往下走,我就越有信心,”他说,“这些火山岩层,有力地支持了汉弗莱·戴维爵士的观点。”

“我们还在穿过最原始的古老岩层。这里就是金属与空气和水接触后可能发生化学反应的地方。”

“这让我彻底否定了那个老说法——地球内部有一团中心火。”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叔叔每次结束争论,都是这个调调。

至于我,我一点聊地质学的兴致都没有。

我有更要紧的麻烦要操心。

我一声不吭,大概被他当成了默认同意。

于是我们继续往下。

三个小时过去了。

井底还是遥不可及。

可当我抬头看时,头顶的洞口已经越来越小了。

井壁正在合拢。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永远黑暗的世界。

我们还在往下。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了点奇怪的事。

岩石从井壁上崩落、掉进黑暗里时,声音不再那么响了。

声音传回来的速度也更快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们离井底不远了。

每次移动绳子,我都用心记着数。

所以,我能准确算出我们下降了多深、花了多长时间。

绳子一共移了二十八次。

每次下降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爬了七个小时。

我们还停下来歇了二十八次。

算下来,我们总共在地下待了十个半小时。

我们是下午一点出发的。

现在大概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账很好算。

二十八次,每次二百英尺,那就是下降了五千六百英尺。

一英里还多。

我正心算着这笔账,汉斯突然喊了一声:

“停!”

我刹车刹得太猛,差点一脚踢到叔叔脑袋上。

叔叔倒是满脸高兴。

“我们到终点了。”

“地球中心?”我滑到他身边问。

“不,你这个傻瓜!我们到的是井底。”

我差点笑出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也就是说,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叔叔朝黑暗里一指。

“那可不一定。我隐约看见右边有一条隧道。”

“我们明天再去看看。”

“现在,先吃饭睡觉。”

这主意我简直举双手赞成。

不过我没说出来。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已经踏进了这场危险的冒险。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盼着一切顺利。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井口上方,还有一点奇怪的光漏下来。

我们打开食物袋,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然后各自在井底多年堆积的岩石、泥土和熔岩里,找地方睡觉。

我找到了之前扔下来的那捆绳子、梯子和衣服。

直接摊开,躺了上去。

经过这么漫长又累人的一天,这堆粗糙的东西,躺上去竟然像羽毛床一样软。

有一阵子,我就那么躺着,迷迷糊糊的,心里很平静。

过了几分钟,我睁开眼,往上看了看。

在我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根巨大天然隧道的尽头,我能看见一个极小的亮点。

像一颗星星。

周围一点闪烁都没有。

按我的推算,那应该是小熊座里的β星。

这小小的一眼夜空,足以让我安心。

没过多久,我就沉沉睡去,睡得又深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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