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重逢,伊萨卡重归和平
赫尔墨斯手持金杖,引着那些被杀死的求婚者的亡灵,一路穿过黑暗,走向冥界。
他们渡过俄刻阿诺斯的水流,经过琉卡斯岩,来到梦幻之地和阿斯福德尔草地。死者的灵魂在这里游荡,再没有生前的力气。
在那里,他们遇见了阿喀琉斯、帕特罗克洛斯、安提洛科斯和大埃阿斯。阿伽门农的灵魂也在,身边围着那些和他一同死在埃吉斯托斯家里的同伴。
阿喀琉斯先开了口。
“阿伽门农,阿特柔斯的儿子,我们曾经相信,宙斯在所有英雄里最偏爱你。你在特洛伊城下统领那么多勇士,可死神偏偏那么早就带走了你。”
“你当初要是死在特洛伊城下就好了,”阿喀琉斯接着说,“那时你的名声正如日中天。阿开亚人会为你修一座宏伟的坟墓,你的儿子也会继承你的名望。可你偏偏死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死得那样屈辱。”
阿伽门农叹了口气。
“阿喀琉斯,你倒是幸运,死在特洛伊,远离阿尔戈斯。特洛伊和希腊最勇猛的战士都围着你的遗体作战。”
“你倒在那里,浑身是土,身躯庞大却一动不动,我们为你从清晨厮杀到深夜。若不是宙斯降下一场可怕的暴风雨逼我们退开,我们绝不会停下。”
“等我们终于把你抬回船上,用温水和香膏洗净你的身体,达那俄斯人都扯着头发围着你痛哭。”
“后来,你的母亲从海里出来了,带着她不朽的仙女们。她们的哭声在海面上回荡,整支大军都被吓住了。”
“最后还是涅斯托尔让大家镇定下来。”
“‘不要跑,阿开亚人的儿子们,’他对众人说,‘是阿喀琉斯的母亲带着她的不朽同伴从海里来,看她儿子的。’”
“听完这话,士兵们不再害怕了。海神老人的女儿们围在你身边哭泣,给你穿上不朽的神衣。”
“九位缪斯女神也来了,她们唱起挽歌,用美妙的嗓音彼此应和。每一个听到的希腊人都流下了眼泪。”
“整整十七个日夜,凡人和神明一起为你哀悼。到了第十八天,我们火化了你的遗体,在柴堆四周宰杀牛羊献祭。”
“你穿着神赐的衣服被火化,身上撒满香膏和蜂蜜。骑马的和步行的英雄们围着柴堆,铠甲碰撞,为你悲泣。”
“天快亮时,火已经烧尽,我们收起你雪白的骸骨,用酒洗净,再抹上油。”
“你的母亲带来一只金瓮,那是狄俄尼索斯的礼物,赫淮斯托斯的杰作。我们把你和先你而死的帕特罗克洛斯的骸骨放在一起。”
“安提洛科斯的骨头单独存放。帕特罗克洛斯走后,他是你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之一。”
“阿开亚人在赫勒斯滂海峡边的高地上为你修了一座宏伟的坟墓,从大海上远远就能望见,后世的人也会看到它。”
“你的母亲还拿出珍贵的奖品,奖给最勇猛的阿开亚勇士。你以前一定见过葬礼竞技,英雄死后,年轻人会为此比试。”
“但你从没见过忒提斯为你献出的那种奖品。”
“诸神都爱你,阿喀琉斯。就算死了,你的名声也没有消亡。你的名字会永远留在人间。”
阿伽门农的声音变得苦涩。
“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安慰呢?我的征战生涯结束之后,宙斯早已注定,我会死在回乡的路上,被埃吉斯托斯和我那个恶毒的妻子害死。”
两人正说着,赫尔墨斯带着被奥德修斯杀死的求婚者们的灵魂到了。
阿伽门农惊讶地盯着他们。
然后他认出了安菲墨冬——一个来自伊萨卡的年轻人,曾经招待过他。
“安菲墨冬,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们个个年轻力壮,没有哪座城能聚起比你们更出色的一群人了。”
“是波塞冬在海上毁了你们?是敌人趁你们抢劫牛羊时杀了你们?还是你们为了保卫家园和妻子而战死?”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和墨涅拉俄斯一起去过你家,想说服奥德修斯随我们出征特洛伊。”
“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劝动他。”
安菲墨冬低下头。
“阿伽门农,阿特柔斯的儿子,我全都记得,我会把我们的死因一五一十告诉你。”
“奥德修斯离开很多年了,我们都在追求他的妻子佩涅洛佩。”
“她从不直接拒绝嫁给谁,但也从不答应。她暗地里盘算着毁掉我们。”
“她用织布骗了我们。”
“她在自己房里支起一架大织机,开始织一匹巨大的布。”
“‘亲爱的求婚者们,’她对我们说,‘奥德修斯确实死了,但请你们先别逼我改嫁。让我把这匹裹尸布织完,给年迈的拉厄耳忒斯。他是有钱人,要是死后没有一匹像样的寿衣下葬,大家都会指责我。’”
“我们信了她。”
“每天,我们都看着她织布。可每到夜里,她就点着灯偷偷把白天织好的拆掉。”
“她骗了我们整整三年。”
“到了第四年,她有个侍女揭发了真相。我们当场抓住她拆布。”
“她没办法,只好把布织完。”
“那匹布织好洗过之后,亮得像太阳和月亮。”
阿伽门农默默地听着。
安菲墨冬继续说。
“后来,有神明把奥德修斯送回了伊萨卡。”
“他先去了猪倌的农庄,他的儿子忒勒马科斯随后从皮洛斯赶来。”
“两人暗中谋划,要取我们的命。”
“忒勒马科斯先回了城,奥德修斯跟着猪倌随后进城。”
“但奥德修斯装扮成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拄着拐杖。”
“我们谁也没认出他。”
“连那些年长的求婚者也没看出他的真面目。”
“我们羞辱他,朝他扔东西。”
“他一声不吭,全都忍了。”
“他就站在自己的家里,却任凭我们把他当个下贱的乞丐对待。”
“后来,宙斯给了他力量和勇气动手。”
“奥德修斯和忒勒马科斯把大厅里的武器搬走,藏进一间密室,锁上了门。”
“然后,奥德修斯让佩涅洛佩拿出他那张大弓。”
“她还拿来铁斧作为目标,宣布要举行一场比试。”
“谁能拉开那张弓,一箭射穿铁斧,谁就赢。”
“我们都试了。”
“没有一个人能拉开那张弓,连门都摸不着。”
“最后,弓被端到奥德修斯面前。”
“我们大声抗议。”
“‘别把弓给他,’我们喊道,‘他一个乞丐,说什么都没用。’”
“可忒勒马科斯坚持要给他。”
“奥德修斯接过了弓。”
“他轻轻松松就拉开了。”
“然后他搭上一支箭,一箭干净利落地射穿了铁斧。”
“射完之后,他站在门口,把更多的箭倒在地上。”
“他环顾大厅。”
“然后他一箭射死了安提诺俄斯。”
“接着,他把弓转向我们所有人。”
“箭矢到处乱飞。”
“我们被堵在厅里,无路可逃。”
“就好像有神明亲自站在奥德修斯和忒勒马科斯身边,帮他们作战。”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大厅里满是鲜血和惨叫。”
“我们就是这样死的。”
“我们的尸体到现在还躺在奥德修斯家里。我们的家人甚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没人替我们洗净伤口,没人替我们收尸下葬。”
阿伽门农怜悯地看着他。
“奥德修斯真有福气,娶了佩涅洛佩这样的妻子。”
“她拥有少有的智慧,丈夫离家的这些年始终忠贞不渝。”
“她的名字永远不会被遗忘,不朽的神明会为她作歌,赞美她的忠贞。”
“她跟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真是天差地别——那个廷达瑞俄斯的女儿,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
“她的故事会被人带着憎恨记住,因为她给女人——哪怕是那些善良忠贞的女人——都带来了耻辱。”
冥府深处,灵魂们还在交谈。而另一边,奥德修斯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城。
他们很快来到拉厄耳忒斯那座肥沃的农庄。
奥德修斯已经二十年没见过父亲了。
他转向忒勒马科斯、欧迈俄斯和菲洛伊提俄斯。
“你们先去屋里。”
“挑一头最好的猪,把晚饭准备好。”
“我想看看,父亲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他卸下铠甲,交给欧迈俄斯和菲洛伊提俄斯。
他们朝屋子走去,奥德修斯独自走进葡萄园。
他在树丛间寻找,终于看到了父亲。
拉厄耳忒斯正独自一人干活。
老人瘦得吓人,憔悴不堪,衣服又脏又满是补丁。腿上绑着皮套护着荆棘,胳膊上套着皮袖,头上戴着一顶羊皮帽。
他弯着腰,用手侍弄着一株葡萄藤。
奥德修斯停在一棵高大的梨树下。
泪水涌上眼眶。
那一刻,他想冲上去抱住父亲,亲吻他,把一切都说给他听。
但他忍住了。
他决定先试探一下老人。
他朝父亲走去。
“老人家,您把这园子照料得真好。”
“您干得真用心,每一株花草都透着您的细心。”
“这些葡萄藤、无花果树、橄榄树、梨树和花,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可您好像更疼爱这座园子,却不疼爱您自己。”
“您年纪大了,穿得破破烂烂,浑身是土。”
“您的主人总不会因为您懒惰才这样待您吧。”
“看您这张脸、这份气度,哪里像个奴隶。”
“您一看就是出身高贵的人。”
“像您这样的老人,本该穿得干干净净,吃得饱饱的,睡得舒舒服服。”
“告诉我,您是谁家的仆人?”
“您种的又是谁家的地?”
“还有一件事。”
“这里真的是伊萨卡吗?”
“我先前遇见一个人,他说这里是伊萨卡,可他不肯好好回答我的问话。”
“我在打听一位老朋友。”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去了冥界。”
“我曾经在家里招待过他。”
“他来自伊萨卡,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是拉厄耳忒斯,阿尔克西俄斯的儿子。”
“我待他十分慷慨。”
“他走的时候,我送了他七塔兰同黄金、一只纯银酒杯、十二件披风、十二幅挂毯、十二块地毯、十二件上好的罩袍和十二件衬衣。”
“还送了他四个能干的女子,让他自己挑选。”
拉厄耳忒斯哭了起来。
“是的,陌生人,你确实来到了伊萨卡。”
“可这片土地如今落到了恶人手里。”
“要是你的朋友还活着,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十倍报答你的慷慨。”
“你告诉我。”
“你招待这位客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那不幸的儿子……”
“他一定已经死了。”
“也许是被大海吞了,也许是死在异乡的岸边,被野兽咬死了。”
“他母亲和我,都没能抱着他,替他料理后事。”
“他的妻子佩涅洛佩,也没能好好为他哀悼。”
“算了,不提这些了。”
“告诉我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父母是谁?”
“你的船呢?”
“是它载你来的?”
“还是你只是搭船的过客,船已经把你丢下了?”
奥德修斯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叫埃佩里托斯。”
“来自阿吕巴斯。”
“我的父亲是国王阿菲达斯,波吕珀蒙的儿子。”
“我离开西西尼亚时,神明把我的船吹离了航道。”
“我是被迫来到这里的。”
“我的船就停泊在城外的海边。”
“奥德修斯离开我的国家,已经五年了。”
“他那时虽然落魄,但我们分别的征兆很好。”
“鸟儿从我们右边飞过,我们俩都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我们约好,重逢那天要互赠礼物。”
拉厄耳忒斯悲痛欲绝。
他捧起地上的尘土,撒在自己花白的头发上。
奥德修斯再也忍不住了。
看到父亲这副模样,他的心都碎了。
他冲上前去。
“父亲!”
他张开双臂抱住拉厄耳忒斯,亲吻他。
“是我。”
“我是您的儿子。”
“奥德修斯回家了。”
“我离开家二十年了。”
“别哭了,父亲。”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我已经杀光了那些玷污我们家门的求婚者。”
“我为他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付出了代价。”
拉厄耳忒斯盯着他。
“你如果真是我的儿子奥德修斯,真的回来了,那就拿出证据来。”
奥德修斯含泪笑了。
“看看这道伤疤。”
“这是我在帕尔纳索斯山上打野猪时留下的。”
“那次狩猎,是您和母亲送我去外公奥托吕科斯家。”
“再看看周围。”
“这些树都是您送给我的。”
“小时候,我跟着您走过这座园子,问过您每一棵树。”
“您把每棵树都指给我看。”
“您送了我十三棵梨树、十棵苹果树、四十棵无花果树。”
“您还答应给我五十行葡萄藤。”
“您说行间种着粮食,藤上结着各种各样的葡萄。”
拉厄耳忒斯盯着儿子。
证据确凿无疑。
他双腿发软。
他张开双臂抱住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连忙扶住他,怕他倒下。
等拉厄耳忒斯缓过神来,他抬头望向天空。
“天父宙斯……”
“看来诸神真的还在眷顾我们。”
“如果求婚者真的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了代价,那诸神并没有忘记我们家。”
“可我担心伊萨卡的人们会找上门来。”
“他们会听说这里发生的事。”
“说不定会召集人马,来攻打我们。”
奥德修斯摇摇头。
“别怕。”
“进屋去吧。”
“忒勒马科斯、欧迈俄斯和菲洛伊提俄斯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父子俩一起朝屋子走去。
屋里,忒勒马科斯、欧迈俄斯和菲洛伊提俄斯正在切肉、兑酒。
那位年迈的西刻利亚女仆替拉厄耳忒斯洗了澡,抹上油,给他换上一件体面的披风。
这时,雅典娜出现了。
她让拉厄耳忒斯显得更加高大、威武、年轻。
拉厄耳忒斯回到屋里,忒勒马科斯看得愣住了。
“父亲,有神明改变了外公的样子。”
“他看起来比先前高大强壮多了。”
拉厄耳忒斯笑了。
“要是宙斯、雅典娜和阿波罗能让我恢复当年的模样就好了。”
“如果我还有当年统治刻法勒尼亚人时的力气,我此刻就站在你身边。”
“要是昨天我穿着铠甲,我一定帮你一起杀那些求婚者。”
“我至少能杀死他们一大半。”
“你看到一定会为我骄傲。”
他们说着话,晚饭也备好了。
不久,多利俄斯和他的儿子们从田里回来了。
他们一看见奥德修斯,全都呆住了。
奥德修斯笑了起来。
“来吧,老朋友。”
“坐下来吃饭。”
“你们站在那儿盯着我,也盯得够久了。”
多利俄斯连忙走上前。
他握住奥德修斯的手,亲吻它。
“我的主人,我们等您回家,等得太久了。”
“我们几乎都要放弃希望了。”
“如今诸神终于把您送回来了。”
“愿神明保佑您。”
“佩涅洛佩知道您回来了吗?”
“要不要派人去告诉她?”
“她已经知道了,”奥德修斯回答。
“不必派人去了。”
多利俄斯和他的儿子们围上来,一个一个拥抱奥德修斯,然后才落座吃饭。
可农庄之外,一个可怕的消息正在伊萨卡迅速传开。
谣言跑得飞快。
人们听说求婚者全被杀了。
他们从城里四面八方赶来,围在奥德修斯家外,痛哭叫喊。
他们把尸体抬走了。
各家领回各家的死者,安葬自己的亲人;外乡人的尸体则被放到渔船上,送回各自的故乡。
随后,人们召开了公民大会。
欧佩忒斯站在众人面前。
他的儿子安提诺俄斯是第一个被杀的求婚者。
他悲痛欲绝。
“朋友们,奥德修斯对我们的人民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他当年带着我们许多好男儿出征特洛伊。”
“他的船没了,人也死光了。”
“现在他回来了,还杀了伊萨卡最杰出的一批年轻人。”
“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吗?”
“趁他还没逃到皮洛斯或厄利斯去,我们追上去。”
“如果不去给我们的儿子和兄弟报仇,这耻辱会跟着我们一辈子。”
“我宁可死,也不愿咽下这口气。”
“拿起武器。”
“趁他还没逃到大陆,追上他。”
人们跟着他一起哀恸。
但这时,墨冬和歌者斐弥俄斯从奥德修斯家里走了出来。
众人盯着他们。
墨冬提高嗓门。
“伊萨卡的人们,听我说。”
“奥德修斯杀人是得了神明准许的。”
“我亲眼所见。”
“有位不朽的神明化作门托尔的模样,站在他身边。”
“神明给奥德修斯鼓劲。”
“然后他穿过大厅,向求婚者发起攻击。”
“所以他们才会倒得那么快。”
人群中弥漫起恐惧。
接着,年迈的哈利忒尔塞斯站了起来,他是马斯托尔的儿子,通晓过去和未来。
“伊萨卡的人们,这是你们自找的。”
“当初门托尔和我警告你们的时候,你们不肯听。”
“我们叫你们管好自己的儿子,别让他们胡作非为。”
“他们挥霍奥德修斯的家财。”
“他们羞辱一位伟大国王的妻子。”
“他们以为奥德修斯永远不会回来了。”
“现在,你们亲眼看到了结果。”
“这一次,听我的。”
“不要去攻打奥德修斯。”
“如果你们去了,说不定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人群中一大半人高声附和。
他们离开了会场。
可剩下的人怒气难平。
他们站到欧佩忒斯一边。
他们赶回家去取铠甲,在城外集结。
欧佩忒斯率领着他们。
他以为自己是要去为儿子报仇。
他不知道,自己正走向死亡。
在他们头顶的高处,雅典娜对宙斯说。
“父神,克洛诺斯之子,万王之王,您打算怎么办?”
“您要任由这场厮杀继续下去吗?”
“还是让他们之间重归和平?”
宙斯平静地回答。
“我的女儿,何必来问我?”
“奥德修斯返乡、惩罚求婚者,不正是出自你的手笔吗?”
“你认为怎样合适,就去做吧。”
“但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奥德修斯已经报完了仇。”
“让双方立下神圣的和平盟约。”
“奥德修斯继续当他的国王。”
“民众要原谅他们儿子和兄弟的死。”
“然后让他们重新做朋友。”
“让和平与繁荣重返伊萨卡。”
雅典娜不再多问。
她从奥林匹斯山巅飞身而下。
再说拉厄耳忒斯的农庄,晚饭已经接近尾声。
奥德修斯望着道路的方向。
“该派人出去看看。”
“看看他们是不是来了。”
多利俄斯的一个儿子走到门口。
他朝外张望。
“他们已经快到跟前了。”
“我们马上穿好铠甲。”
所有人都武装起来。
奥德修斯、忒勒马科斯、欧迈俄斯和菲洛伊提俄斯拿起武器。
多利俄斯的六个儿子也拿起武器。
连拉厄耳忒斯和多利俄斯都穿上了铠甲。
他们头发花白,可仍准备和家人并肩作战。
他们打开大门。
奥德修斯走在最前面。
这时,雅典娜以门托尔的形貌和声音出现在他们中间。
奥德修斯看见她,心中大受鼓舞。
他转身对忒勒马科斯说。
“儿子,这一战会让所有人看清你是什么样的男儿。”
“勇敢作战。”
“别辱没了先辈的英名,正是他们的勇气让我们家族闻名。”
忒勒马科斯点点头。
“您说得对,父亲。”
“您会看到,我绝不会给家族丢脸。”
拉厄耳忒斯心中满是骄傲。
“天上的神明啊!”
“这是怎样的一天!”
“我的儿子和孙子在比谁的勇气更盛。”
雅典娜走到他身边。
“拉厄耳忒斯,我亲爱的朋友,向那位明眸女神和她父亲宙斯祈祷吧。”
“然后举起你的长矛,掷出去。”
她让老人浑身充满了新的力量。
拉厄耳忒斯祈祷完毕。
然后他举起长矛,奋力掷出。
长矛正中欧佩忒斯的头盔。
矛尖直直刺穿。
欧佩忒斯重重地倒在地上。
奥德修斯和忒勒马科斯立刻向敌人冲去。
他们挥剑刺矛。
伊萨卡人开始惊慌溃散。
奥德修斯父子眼看就要把他们杀光。
这时,雅典娜提高了嗓音。
“伊萨卡的人们!”
“停止这场可怕的厮杀!”
“现在就让流血结束!”
所有人都僵住了。
恐惧攫住了他们。
武器从他们手中滑落,哗啦啦摔在地上。
他们转身朝城里逃去。
可奥德修斯还在燃烧着战斗的怒火。
他吼叫着追了上去,像一头俯冲捕食的雄鹰。
这时,宙斯掷下一道耀眼的闪电。
闪电就落在雅典娜面前的空地上。
雅典娜转向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拉厄耳忒斯的儿子,停止这场战争。”
“你若再打下去,宙斯会降怒于你。”
奥德修斯立刻遵从了。
雅典娜再一次化作门托尔的形貌和声音。
她站在两方之间,让众人走到一起。
战斗结束了。
伊萨卡的人民与奥德修斯达成了和平。
经历了二十年的漂泊、战争、失去与复仇之后,奥德修斯终于重新拥有了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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