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西当众宣布婚事
乔治安娜表姐沿着小路往自己的小屋走。她住在迪尔伍德外面大约半英里的地方,正要去阿米莉亚家,看看多丝回家没有。
乔治安娜很想见多丝。她有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她,笃定多丝听到一定会欣喜万分。
可怜的多丝,日子一直过得沉闷无趣。
乔治安娜心里承认,她自己可绝不愿意活在阿米莉亚的管束之下。但这一切马上就要变了。
此刻,乔治安娜觉得自己手里握着大事,十分神气。
就在这时,她看见多丝从罗林·亚伯家那边沿路走来,身上穿着一套古怪的绿裙子,头上还配着一顶同色系帽子。
真是太巧了!
她可以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多丝,没人来打断她们。
简直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好的。
瓦兰西已经在属于自己的美好天地里生活四天了。她打算去一趟迪尔伍德,跟亲戚们说自己结婚的事。不然等他们发现她从罗林·亚伯家消失,肯定会到处找人。
巴尼原本想开车送她过去,但瓦兰西想一个人去。
看到乔治安娜表姐,瓦兰西露出明亮又灿烂的笑容。乔治安娜从来不算瓦兰西喜欢的亲戚,可瓦兰西此刻满心幸福,几乎对谁都笑得出来,就连詹姆斯舅舅也不例外。
她不介意乔治安娜跟自己一起走。
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密集,瓦兰西已经能感受到窗子里投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
“亲爱的多丝,你这是回家去吧?”两人握手的时候,乔治安娜开口问道。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瓦兰西的裙子,心里暗自琢磨,瓦兰西里面到底有没有穿衬裙。
“早晚总要回的。”瓦兰西语气带着一丝神秘。
“那我陪你一起走。我特别想见你,亲爱的多丝。我有件超级棒的事要跟你说。”
“是吗?”瓦兰西有点心不在焉地应着。
乔治安娜怎么一副神神秘秘、志得意满的样子?
不过这重要吗?
不重要。
世上所有事,都比不上巴尼,还有藏在米斯塔维斯的那座蓝色城堡。
“你猜猜前几天谁来找我了?”乔治安娜狡黠一笑。
瓦兰西摇了摇头。
“爱德华·贝克。”
乔治安娜压低声音,戏剧化地重复了一遍。
“爱德华·贝克。”
瓦兰西愣愣看着她。
为什么提起这个人,搞得跟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爱德华·贝克是谁啊?”瓦兰西淡淡地问。
乔治安娜一脸震惊。
“你肯定记得爱德华·贝克!他家就在劳伦斯港那条路上,房子很漂亮。每个周日都会来咱们教堂做礼拜,你不可能忘了他。”
“哦,好像有点印象。”瓦兰西想了想,“就是那个额头长了个肉瘤,家里一大堆孩子的老头对吧?他总坐在靠门的那排长椅上。”
“孩子没那么多,亲爱的,远远不到一大堆,连十二个都没有,一共就九个。”
“才九个?”
“是啊,至少这九个还活着,剩下的都夭折了。”
“在我看来,九个已经够多了。”
“他也不算老,才四十八,正是壮年呢。额头那点小疙瘩又算得了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瓦兰西说得很真诚。
爱德华·贝克长没长肉瘤,长一个还是十个,她一点都不在乎。
可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乔治安娜那副藏不住的得意模样。
难道乔治安娜想再婚?
嫁给爱德华·贝克?
简直荒唐。
乔治安娜少说也有六十五岁,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细纹,看着像一百岁。
但……
“我的好孩子,”乔治安娜说,“爱德华·贝克想娶你。”
瓦兰西呆住了。
一瞬间,她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
她勉强稳住,开口:
“娶我?”
“没错,就是你。他在葬礼上就爱上你了,特地过来找我拿主意。你也知道,我和他过世的前妻是很好的朋友。”
“他胆子倒是挺大。”
“他是认真的,多丝。这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很有钱,而且你也清楚,你……你……”
“我年纪大了,不比从前。”瓦兰西帮她把话说完。
“正是。”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
乔治安娜听得一头雾水。
“那你觉得,我能当好这九个孩子的继母吗?”
“你肯定可以,你一向喜欢孩子。”
“一上来就要当九个孩子的后妈,压力不小。”
“最大的两个已经成年,第三个也快长大了,真正需要照看的就六个,而且大多是男孩。男孩子可比女孩好带多了。”
“原来是这样。”
“有本好书叫《成长儿童健康护理》,格拉迪斯应该就有一本,对你帮助很大。还有不少教孩子品德的书,你肯定能做好。当然,我跟贝克先生说了,我觉得你会……会……”
“一口答应?”
“不不不,亲爱的,我可不会说得这么直白。我跟他说,你应该会认真考虑他的求婚。”
乔治安娜满怀期待地笑起来。
“你会考虑的,对不对?”
“有个小小的问题。”瓦兰西神情悠然。
“什么问题?”
“是这样,我已经结婚了。”
乔治安娜当场站住不动。
“结婚了?”
“嗯。”
“你结婚了?”
“没错。上周二晚上,我在劳伦斯港嫁给了巴尼·斯奈斯。”
路边刚好立着一根门柱。
乔治安娜一把抓住柱子。
“多丝,好孩子,我年纪大了,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没有,我说的是真话。”
瓦兰西忽然有点紧张。
“天啊乔治安娜表姐,千万别在路边哭啊!”
乔治安娜强忍着眼泪,难受地低吟一声。
“哦,多丝!你都干了些什么!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都说了,我结婚了。”
“嫁给那个……那个巴尼·斯奈斯!”
“对。”
“外面都说,他已经娶过十几个老婆了!”
“目前就我这一个。”
“你可怜的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
“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我正要去找她。”
乔治安娜小心翼翼松开手,确认自己能站稳,连忙快步跟在瓦兰西身旁。
在她眼里,瓦兰西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乔治安娜一向敬重已婚的女人。
可一想到这姑娘做出的事,又觉得糟透了。
太鲁莽。
太冲动。
瓦兰西肯定是疯了。
可她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一瞬间,乔治安娜甚至在想,要不要劝瓦兰西回归理智这件事,本身是不是错的。
她从来没在瓦兰西眼里见过这样的光彩。
但阿米莉亚会怎么说?
本又会怎么想?
“嫁给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男人。”乔治安娜低声念叨。
“我对他的了解,比对爱德华·贝克多得多。”
“爱德华·贝克每个礼拜都去教堂。”
“巴尼也答应我,天气好的周日,会陪我一起去。”
两人穿过斯特林家的大门时,瓦兰西忽然停下脚步。
“快看我的玫瑰丛!”
她惊讶地盯着花丛。
“开花了!”
真的开了。
整丛玫瑰缀满硕大的深红色花朵,花瓣丝绒一般,香气浓郁,生机勃勃。
“之前我把它剪得稀烂,反倒把它养好了。”瓦兰西笑出声。
她摘了一大捧玫瑰。
摆在米斯塔维斯家里的晚餐桌上一定很好看。
她笑着,朝屋子走去。
然后她看见奥利芙站在台阶上。
奥利芙美得像女神。
一身玫瑰色丝绸蕾丝长裙,饱满的身段裹在昂贵面料下,柔和又优雅。金棕色的卷发衬着一顶宽大白帽,帽檐缀满褶皱花边。
她很漂亮。
但此刻瓦兰西看她,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长得好看,”瓦兰西心里平静地想,“可是一点独特的气质都没有。”
另一边,奥利芙看见多丝总算回来了,松了口气。
可多丝完全不像一个偷偷跑掉、满心愧疚的人。
反倒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这才让奥利芙皱起眉头。
一身古怪裙子,一顶滑稽帽子,怀里抱着一大捧血红的玫瑰。
可恼人的是,这套衣裙帽子身上,偏偏有一种奥利芙那些昂贵衣服怎么都没有的味道。
奥利芙露出居高临下的笑容,伸出手。
“你回来了,多丝?今天真热,一路走回来的?”
“嗯。”
“要进屋坐坐吗?”
“不了。”
“我刚在里面待过一阵子,最近常过来陪陪姨妈,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想必是。”
“我正要去巴特利夫人的茶会,帮忙倒茶。她招待从多伦多来的表妹,那姑娘特别讨人喜欢。多丝,你肯定会想认识她的。巴特利夫人应该给你发了请柬,晚点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了。”
“为什么?”
“我得回家给巴尼准备晚饭。”
奥利芙愣住。
“巴尼?”
“是啊。今晚我们还要乘着独木舟,在月光下游览米斯塔维斯湖。”
“巴尼?晚饭?”
奥利芙的声音陡然拔高。
“瓦兰西·斯特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托上帝的福,现在我叫瓦兰西·斯奈斯。”
瓦兰西抬起手,骄傲地亮出手上的婚戒。
奥利芙惊恐地盯着那枚戒指。
瓦兰西绕过她,走进屋里。
乔治安娜表姐立刻跟上去。
这场好戏,她可不想错过。
奥利芙没有晕倒。
她只是转身,沿着街道往巴特利夫人的茶会走去。
多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能真的……
那枚戒指……
这个讨人厌的姑娘,又要给整个家族惹出什么丑闻?
早就该把她关起来。
屋内,瓦兰西推开客厅门,一屋子斯特林家的亲戚全都在。
大家并不是特意聚在这里。
惠灵顿舅妈、格拉迪斯表姐、米尔德丽德舅妈,还有萨拉表姐,参加完传教士集会,顺路过来坐坐。
詹姆斯舅舅过来,跟阿米莉亚说一笔有风险的投资。
本杰明舅舅来这儿,单纯就是感慨天气太热,顺便问蜜蜂和驴子有什么区别。
斯蒂克尔斯表姐偏偏知道答案。
“一个收获所有蜜糖,一个承受所有鞭打。”
本杰明舅舅并不觉得好笑。
但屋里所有人,私下都在琢磨同一件事。
瓦兰西回来了吗?
要是还没回来,家族该怎么办?
此刻她就站在门口。
没有卑微的姿态。
没有半句道歉。
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她看着格外年轻,从容淡定,底气十足。
乔治安娜表姐站在她身后,紧张又兴奋。
瓦兰西望着一众亲戚,心里生出一个意外的感受。
她不再恨他们了。
甚至,她忽然看到了一些从前从未留意过的闪光点。
她有点同情他们。
因为心生怜悯,她语气温和。
“妈妈。”她愉快地开口。
“你总算肯回家了!”弗雷德里克夫人伸手去拿手帕。
她还没来得及大发雷霆,但绝不会放过哭一场的机会。
“也算不上回家。”瓦兰西说。
紧接着,抛出重磅消息。
“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们,我结婚了。”
所有人都呆住。
“上周二晚上,”瓦兰西继续说道,“我嫁给了巴尼·斯奈斯。”
本杰明舅舅猛地站起身。
“我的天!”
说完,又坐回椅子上。
剩下的人仿佛被冻住一般,一动不动。
只有格拉迪斯表姐例外。
她脸色煞白,差点当场晕倒。
米尔德丽德舅妈和惠灵顿舅舅赶紧扶她去厨房休息。
“她还在死守维多利亚时代那套老规矩呢。”瓦兰西咧嘴一笑。
没等人招呼,她自顾自坐下。
斯蒂克尔斯表姐已经哭了起来。
瓦兰西看向她。
“你这辈子,就没有一天不哭的时候吗?”
“瓦兰西,”詹姆斯舅舅终于找回声音,“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
“你真跑去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巴尼·斯奈斯?”
“没错。”
“那个罪犯——那个——”
“我嫁给他了。”
詹姆斯舅舅勃然大怒。
“你简直不知廉耻,礼义廉耻全都丢光!我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想看见你!”
“那要是我哪天杀了人,你会怎么说?”瓦兰西反问。
本杰明舅舅再次对着天空哀叹。
“那个酗酒的亡命之徒——”
瓦兰西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他们随便怎么指责她都行。
但不准侮辱巴尼。
“你干脆直接说脏话好了,”她提议,“说不定心里能舒服点。”
“我不用亵渎神明的话,照样能表达我的意思!”
詹姆斯舅舅怒火冲天。
“嫁给那个酒鬼,你简直丢尽脸面!”
“你要是偶尔喝醉一次,脾气说不定能好一点。而且巴尼根本不是酒鬼。”
“有人在劳伦斯港亲眼看见他喝得烂醉!”本杰明舅舅坚持。
“就算这事是真的——我并不相信——他也有不得已的理由。好了,我劝各位别跟死了人一样绷着脸,接受现实吧。”
她笑了笑。
“我已经结婚,这事改不了,而且我过得很幸福。”
“至少,他确实跟她成婚了,这点还算万幸。”萨拉表姐拼命想找出一点积极的地方。
“就算是结婚,”詹姆斯舅舅面色阴沉,“是谁主持的婚礼?”
“劳伦斯港的托尔斯牧师。”
“是自由卫理公会的牧师!”弗雷德里克夫人失声喊出来。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整件事太过可怕,难以置信。
仿佛困在一场噩梦里面。
葬礼的时候,全家人还抱着那么多期待!
“让我想起那些童话,”本杰明舅舅茫然地说,“就是小精灵偷走婴儿,换个怪东西留在摇篮里的故事。”
“瓦兰西二十九岁了,不可能是精灵换走的孩子。”惠灵顿舅妈语带讥讽。
“她生下来模样就古怪,”本杰明舅舅固执地说,“我当时就说了。阿米莉亚,你还记得吗?我说从没见过哪个凡人长着她那样一双眼睛。”
“还好我没有孩子,”萨拉表姐说,“孩子要么这样伤你的心,要么那样伤你的心。”
“心碎,难道不比心慢慢枯萎要好吗?”瓦兰西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颗心能碎,说明它曾经感受过美好的东西。承受一点痛苦,难道不值得吗?”
“疯了。”本杰明舅舅低声嘟囔。
他隐约觉得在哪听过类似的话,却想不起来是谁。
“瓦兰西,”弗雷德里克夫人神情肃穆,“你有没有祈祷,请求上帝原谅你忤逆母亲?”
“我或许该祈祷,原谅我这么多年一直顺从你,”瓦兰西语气坚定,“不过我不会为这件事祷告。”
她笑了笑。
“我每天都感谢上帝,让我得到幸福。”
弗雷德里克夫人哭了起来。
“我宁愿亲眼看着你死在我前面,也不想听见你说这种话。”
瓦兰西望着母亲和几位舅妈。
这些女人,真的懂爱是什么吗?
她越发同情她们。
她们活得如此可怜,自己却浑然不觉。
“巴尼·斯奈斯就是个恶棍,骗你嫁给他。”詹姆斯舅舅断言。
“其实是我主动引诱他的,”瓦兰西调皮地笑,“是我向他求婚。”
惠灵顿舅妈一脸惊骇。
“你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自尊心多得很。”
瓦兰西抬起下巴。
“我骄傲,我不靠任何人帮忙,找到了属于我的丈夫。乔治安娜表姐之前还想撮合我嫁给爱德华·贝克。”
“爱德华·贝克身家两万美金,”本杰明舅舅说,“他家那栋房子,从这儿到劳伦斯港,没人比得上。”
“或许吧。”
瓦兰西平静看着他。
“可比起巴尼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感觉,那些钱根本不值一提。”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哦,多丝!”斯蒂克尔斯表姐失声叫道。
“哦,多丝!”萨拉表姐跟着感叹。
“瓦兰西,”惠灵顿舅妈厉声说,“说话别这么不知羞耻。”
“丈夫搂着自己,为什么就是不知羞耻?”
瓦兰西一脸真切的困惑。
“在我看来,要是不喜欢,那才叫不对劲。”
“还指望她懂什么体面?”詹姆斯舅舅嘲讽道,“她已经自绝于礼教。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谢谢。”瓦兰西说得十分真诚。
接着她笑了。
“你要是生在古代,肯定能当托尔克马达那样的宗教审判官。”
她站起身。
“我该走了。妈妈,去年冬天我亲手绣的那三个羊毛靠垫,可以给我吗?”
“拿走!全都拿走!”
“我不要所有东西,我要的不多。”
她环视屋子。
“我不想让我的蓝色城堡堆满杂物。”
她微微一笑。
“就拿靠垫好了。哪天我们进城,我再来取。”
瓦兰西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转身。
她比刚才更同情他们。
他们没有蓝色城堡。
没有米斯塔维斯的紫色山峦,没有那份安宁与独处。
“你们所有人的问题,”她说,“就是笑得太少。”
“亲爱的多丝,”乔治安娜表姐难过地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血浓于水。”
“这话没错。”
瓦兰西笑着。
“可谁想要浓稠的水?水本该清澈透亮,波光闪闪。”
斯蒂克尔斯表姐痛苦地哼了一声。
瓦兰西没有邀请任何人去她那边做客。
她怕他们只是出于好奇上门。
但她还是开口问:
“妈妈,我偶尔过来看看你,可以吗?”
“我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弗雷德里克夫人带着悲伤的庄重答道。
瓦兰西笑了。
“谢谢。”
她离开了。
房门刚关上,詹姆斯舅舅就开口。
“以后不要再认她。”
“我终究没法忘掉,她是我的女儿。”弗雷德里克夫人悲伤地说,“我可怜的孩子。”
“我怀疑这场婚姻根本不算数,”詹姆斯舅舅宽慰众人,“那个男人说不定已经结过五六次婚。”
他庄重地抱起双臂。
“但我跟她到此为止。阿米莉亚,我该做的都做了,这点你得承认。”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
“从今往后,瓦兰西对我来说,就当已经死了。”
“巴尼·斯奈斯夫人。”乔治安娜表姐低声念着这个称呼。
像是在试着体会这个名字。
本杰明舅舅嗤笑一声。
“他说不定有十几个假名。搞不好这人有一半印第安血统,说不定他们就住在树林里的棚屋。”
“如果他结婚用的是斯奈斯这个假名,那这场婚姻是不是就无效?”斯蒂克尔斯表姐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詹姆斯舅舅摇了摇头。
“结婚的是人,不是名字。”
格拉迪斯表姐情绪平复了些,回到客厅,身子依旧微微发抖。
“你们知道吗,赫伯特的银婚晚宴上,我就隐隐预感会出事。”
“她当时替斯奈斯辩解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像是灵光一闪。”
“回家之后,我还跟大卫说了这事。”
惠灵顿舅妈双手一摊。
“瓦兰西到底是怎么了?”
她念出这个名字,仿佛瓦兰西本身就是一桩难解又可怕的谜。
“瓦兰西!”
天地寂静,无人回应。
詹姆斯舅舅开口打破沉默。
“最近不是总有人讨论,人会分裂出第二种人格吗?”
“这些新理论我大多不信,”他坦言,“但这个说法或许能解释她现在的样子。”
“瓦兰西一向爱吃蘑菇,”乔治安娜表姐忧心忡忡,“我担心她住在树林里,误把毒蘑菇当成可食用的,把自己害死。”
“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詹姆斯舅舅说。
仿佛悟出了什么深奥道理。
“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斯蒂克尔斯表姐抽泣着。
而瓦兰西,已经快步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奔向清凉的米斯塔维斯,奔向属于她的紫色小岛。
她早已把这群亲戚抛在脑后。
就连医生说她随时可能猝死这件事,也一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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