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浮出水面,吸血鬼的阴影笼罩伦敦
9月23日 米娜日记
乔纳森又熬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今天状态总算好了一些。我由衷地庆幸,他现在有大量工作可以忙活。
忙碌能让他的思绪有所寄托,不再深陷那些可怕的回忆里。
更让我安心的是,他如今已经不用再为新职位的重任焦虑不安了。
我一直坚信乔纳森能扛住所有挑战,现在看着他一点点做到,我满心骄傲。他一天比一天自信,把新岗位的工作处理得无可挑剔。
今天他要外出一整天,连午饭都不回家吃。
家务我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于是打算把他的日记本拿回自己房间,锁上门,再好好读一遍。
9月24日 米娜日记
昨晚我心绪难平,根本没法提笔写字。乔纳森的日记,让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可怜的乔纳森。不管他日记里写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经历,还是他大病期间产生的幻觉,他当时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忍不住反复揣测,这些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是那场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让他凭空想象出那些恐怖的画面?还是这些诡异的经历,真的确有其事?
或许我永远都得不到答案。我不敢主动开口问他。
可昨天我们撞见的那个男人,又让我心生疑虑。那人十分笃定,坚称乔纳森描述的那个人,他亲眼见过。
或许是露西的葬礼,勾起了乔纳森尘封的记忆。
最诡异的是,乔纳森对自己的这段经历深信不疑。我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他说过的话。
他说,如果未来有不得已的重任,迫使他再次直面那些恐怖的回忆,不管是清醒还是梦境,不管心智是否正常,他都必须坦然面对。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暗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可怕的伯爵,曾经要来伦敦。
万一他真的来了这座人山人海的繁华都市呢?
或许乔纳森身上背负着必须完成的使命。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我必须做好准备。
今天我打算拿出打字机,把乔纳森的日记完整誊打一份。
这样一来,日后如果有人需要查阅,我们能留存一份清晰完整的记录。
如果乔纳森需要向别人解释过往的遭遇,我也能帮上忙,不用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所有重压。
等他哪天愿意敞开心扉诉说一切,我可以慢慢向他提问,帮他梳理清楚那段混乱恐怖的经历。
范海辛致米娜的信 9月24日
亲爱的哈克夫人:
冒昧写信打扰您,我带来了一个沉痛的消息:露西·韦斯特拉小姐已经离世了。
我正在调查一桩至关重要的事,承蒙戈德明勋爵应允,我得以查阅露西的信件和文稿。
在她的遗物里,我看到了多封您写给她的信。我能清晰感受到,您和露西情谊深厚,您真心挂念、爱护着她。
哈克夫人,正因您深爱过露西,我才恳请您出手相助。
如今有一桩天大的冤案亟待纠正,还有超乎您想象的致命危险正在潜伏。
不知我是否有幸登门拜访您?
您完全可以信任我。我是约翰·西沃德医生的挚友,也是露西的未婚夫亚瑟——戈德明勋爵的好友。
目前有些事宜,我暂时不便对外透露。
如果您同意,我会立刻赶往埃克塞特。烦请告知我拜访的时间和地点。
我读过您写给露西的信,深知您的为人,也知晓您的丈夫近来饱受病痛与精神的折磨。
恳请您暂时不要将这封信的事告知您的丈夫,我担心这会加重他的病情。
万分抱歉打扰您。
诚挚的 亚伯拉罕·范海辛
米娜致范海辛的电报 9月25日
若您方便,可乘坐今日十点十五分的列车前来。您抵达后,随时可以与我见面。
威廉米娜·哈克
9月25日 米娜日记
距离范海辛医生到访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里也愈发忐忑不安。
或许他能解开乔纳森身上所有的谜团。
他曾全程医治病危的露西,想必也能告诉我露西离世的真正原因。
他这次来访,一定是为了露西的事。
肯定是和露西梦游的毛病有关,和乔纳森无关。
这么说来,我或许永远都无法知晓丈夫遭遇的一切了。
我真是太胡思乱想了。
乔纳森的日记填满了各种恐怖的画面,让我变得草木皆兵,什么事都忍不住和他的经历联系在一起。
范海辛医生必然是为露西而来。
露西的梦游症反复发作,那晚在悬崖边的诡异遭遇,彻底拖垮了她的身体。
前段时间我一直深陷自己的烦恼,几乎快要忘记露西后来病得有多严重。
她肯定把悬崖夜闯的经历告诉了范海辛医生,也说了我知情的事。
医生来找我,应该只是想从我这里了解详情,查清露西的病因。
我一直瞒着韦斯特拉夫人这件事,希望自己没有做错。如果是我的隐瞒或疏忽,间接伤害了露西,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也祈祷范海辛医生不要责怪我。我近来已经承受了太多焦虑,再也扛不住任何非议和压力了。
或许流泪并非坏事,就像大雨洗净尘埃,泪水也能清空心里的郁结。
昨天读完乔纳森的日记,我才会这般心绪不宁。
今早乔纳森出门了,要在外待整整一天一夜。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分开独处。
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快下午两点了,范海辛医生应该很快就到了。
除非医生主动提起,否则我不会主动说起乔纳森的日记。
还好我把自己的日记也打印成了文稿。如果医生想了解露西的情况,我直接把文稿给他就好,不用凭记忆含糊复述。
晚些时候
医生已经来过,也已经离开了。
这次会面太过离奇,我到现在还是头昏脑胀,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
如果我没有提前看过乔纳森的日记,我绝对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般诡异的事。
可怜的乔纳森,他当时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我祈祷这些真相,不会再给他带来新的伤害。
或许知晓一切真相,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最煎熬的,从来不是那些恐怖的遭遇,而是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
如今他终于能确定,自己当初的所见所闻都不是幻觉,或许他终于能坦然接受那段过往了。
范海辛医生不仅医术高明,心地也十分善良。
他是亚瑟和西沃德医生的挚友,当初众人特意从荷兰请他过来救治露西,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一见,我能确定,他为人善良、睿智正直。
明天他还会再来,到时候我要问问他关于乔纳森的情况。
愿上天庇佑,这些痛苦与恐惧,最终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我曾经很向往采访者这份职业。乔纳森在《埃克塞特新闻》的朋友说过,做采访最重要的就是记忆力。必须精准记住受访者说的每一句话,如实记录下来。
今天这场会面,无疑是我经历过最离奇的一次访谈。我要尽可能精准地把全过程记录下来。
下午两点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等候。
片刻后,玛丽打开了大门。
“范海辛医生到了。”她通报道。
我起身迎接他。
他中等身材,体格健硕,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头颅饱满,透着聪慧,宽阔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沉稳又威严。
他面容干净,下巴方正硬朗,嘴唇线条利落,却又带着温和的神色。鼻梁笔直,情绪稍有波动,鼻翼就会轻轻翕动。
浓密的红棕色头发自然地向后梳着。
最亮眼的是他一双深蓝色的眼眸,时而温柔和煦,时而严肃威严,气场十足。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
“是哈克夫人吗?”
我点了点头。
“您婚前是米娜·默里小姐?”
我再次点头确认。
“那您就是和可怜的露西·韦斯特拉交好的那位米娜小姐。”
“是的。”
“我正是为此而来。我为逝者而来。”
“那您找我就找对人了。”我说道,“您是露西的朋友,也曾竭尽全力救治她。”
我伸出手,他温柔地握住。
“能和露西这般善良的女孩交好,您必然也是心性纯良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他礼貌地微微躬身。
“您想了解些什么?”我主动问道。
“我读过您写给露西的信。冒昧翻阅,实属无奈,我需要线索展开调查,别无他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您曾和露西一同待在惠特比。露西后来也开始写日记,是受了您的影响。”
“我明白了。”
“她在日记里记录了自己梦游的种种怪事,还提到您曾救过她。”
他神色郑重地看着我。
“我对整件事还有很多疑惑,哈克夫人,希望您能把记得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会知无不言,范海辛医生。”
“您对细节的记忆力很好吗?”
“我不敢说记忆力超群,但当时的所有事,我都详细记录下来了。”
“真的?”
“是的,我可以拿给您看。”
“那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忍不住小小的捉弄了他一下,把速记版的日记递了过去。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道。
“当然可以。”
他翻开日记,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抬头看向我。
“您真是个聪慧的姑娘。我本就知道乔纳森运气极好,如今看来,他更是万幸,能娶到您。”
他看着手上的速记文稿,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能否再麻烦您,把内容念给我听?我看不懂速记符号。”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玩笑有些失礼,连忙从收纳篮里拿出打印好的完整文稿递给他。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说道,“我猜到您会想问露西的事,怕之后抄写耽误您时间,所以提前打印好了。”
他接过文稿,眼中泛起暖意。
“您实在太过贴心。”
“我现在可以阅读吗?”
“当然。您慢慢看,我去准备午餐,您看完之后,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他躬身道谢,转身背对窗户坐下,全身心投入到文稿之中。
我起身去准备午餐,让他安心阅读,不受打扰。
等我回到客厅时,他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神情激动。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双手。
“米娜夫人,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他举起手中的文稿。
“这些文字就像一束阳光,为我拨开了重重迷雾,打开了全新的突破口。”
他摇了摇头,神色复杂。
“我从这些记录里发现了太多线索,光明已然显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黑暗。”
他严肃地看着我。
“您现在或许还无法理解,但您真的帮了我天大的忙。”
随即他语气恳切地说道:“米娜夫人,往后如果您或您的丈夫需要帮助,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
“我由衷希望能为你们排忧解难。不止是以医生的身份,更是以朋友的身份。我毕生所学、所有能力,都随时为你们所用。”
他轻轻握紧我的手。
“世间纵有黑暗,也必有光明。而您,就是那束温暖的光。”
他温柔一笑。
“您往后一定会平安顺遂、幸福一生。您的丈夫能拥有您,是他最大的福气。”
“医生您过奖了,我们相识尚浅,您并不了解我。”
“并非如此。”他轻轻摇头。
“我毕生都在研究人性、钻研人心。”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稿。
“我读完了您的日记,字里行间都是真诚坦荡。”
“还有您写给露西的信,字字句句都能看出,您深爱且信任您的丈夫。”
他笑着说道:“您问我为何了解您?善良的人,一言一行都藏不住本心。”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您的丈夫也是品性高尚之人。能全然信任妻子的男人,必然拥有一颗赤诚高贵的心。”
随即他神色转为担忧。
“说说乔纳森吧。他彻底康复了吗?高烧有没有复发?身体是否已经痊愈?”
我知道,这是我求助的最好时机。
“他身体基本痊愈了,但霍金斯先生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
“我知道。”他看着我,“我看过您最近的两封信。”
我继续说道:“上周四我们在伦敦,霍金斯先生的离世,给了他巨大的精神冲击。”
“精神冲击?”他眉头紧锁,“他大病初愈,高烧刚好,怎么会突然受此刺激?到底发生了什么?”
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彻底崩塌。我心疼乔纳森的遭遇,恐惧日记里的诡异往事,困惑所有谜团,心底的不安也彻底爆发。
我双膝跪地,抬手恳求道:“医生,求求您帮帮我的丈夫,求您让他彻底好起来!”
范海辛立刻扶住我的双手,将我轻轻扶起。
“坐下说。”他语气温柔。
他扶我坐到沙发上,坐在我身边,始终握着我的手。
“我这一生大多时光都扑在工作上,孤身一人,从未拥有过深厚的情谊。”他轻声说道。
“这次应我好友西沃德的邀请来到这里,我遇见了很多善良勇敢、重情重义的人。”
他轻轻叹息:“年岁渐长,我愈发体会到孤身一人的落寞。”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诚恳地说:“米娜夫人,我本就满心敬重您,而今日的相遇,更让我收获了意外的温暖。”
“是希望吗?”
“没错。我看到这世间依旧有善良的女子,愿意温暖身边所有人,让生活充满美好。”
他温和一笑:“您丈夫的病症,恰好在我的研究和经验范围之内。”
他语气坚定:“我向您保证,我会倾尽所能医治他,帮他重拾健康,守护你们的安稳幸福。”
随即他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您必须好好吃饭。”
“我没有胃口。”
“您身心俱疲、满心焦虑,更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他温柔地笑着:“您的丈夫,一定不愿看到您这般憔悴苍白。”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就当是为了他,好好吃一顿饭。”
他站起身:“露西的事,我们今日就不再多谈了,免得您触景伤情、心绪波动。”
他顿了顿:“我今晚留在埃克塞特,需要时间梳理您告诉我的所有信息。”
“那明天呢?”
“明天我还有问题要问您。”他看着我,“届时,您把乔纳森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告诉我。”
午餐过后,我们回到客厅落座。
范海辛看着我,开口道:“现在,说说您丈夫的事吧。”
我瞬间紧张起来。
我怕他觉得我荒唐可笑,更怕他认定乔纳森精神失常。
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太过诡异,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我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范海辛医生,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太过离奇,您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嘲笑我,也不要觉得我的丈夫疯癫。”
他耐心地静静等待。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深陷自我怀疑。我差点相信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怪事,我真的很怕您觉得我愚昧无知。”
他温和一笑:“亲爱的哈克夫人,若是您知道我此行的真相,就不会觉得这些事离奇,反倒会觉得我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我这一生,从不轻易否定他人的所见所感、所思所信。”
“我始终愿意敞开胸怀,接纳一切未知。”
他神色愈发郑重:“寻常的琐事从不会困扰我。真正值得深究的,是那些超乎常理、让人分不清是虚妄疯癫还是真实存在的怪事。”
“谢谢您。”我轻声说道,心里瞬间安稳了许多。
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份东西,想请您看看。”
“是什么?”
“内容很长,是我亲手打印的。里面记录了乔纳森的所有遭遇,也写尽了我这段时间的经历与心绪。”
我把厚厚的文稿递给他。
“这是他出国远行期间的日记誊抄稿。我无法说清一切,想请您亲自阅读,由您来判断真伪对错。”
他接过文稿,郑重承诺:“我今晚一定会仔细读完。若您允许,我明天一早就来拜访,再见您和您的丈夫。”
“乔纳森明天十一点半会在家。”
“那我明天准时过来吃午餐。”
“您吃完可以乘坐三点三十四分的列车返程,晚上八点前就能抵达帕丁顿车站。”
他有些诧异,我为何能精准记住列车时刻表。
他不知道,为了方便乔纳森随时出行,我早已熟记了所有往返埃克塞特的列车班次。
范海辛带着文稿告辞离开。
我独自静坐,思绪纷乱,满心迷茫,再也理不清任何头绪。
范海辛致米娜的信 9月25日 傍晚六点
亲爱的米娜夫人:
我已经读完了您丈夫那篇离奇至极的日记。
今夜您可以安心入眠。
他笔下的经历固然诡异恐怖,但我可以笃定,字字属实。
我愿以性命担保这份真实性。
对其他人而言,这个真相意味着致命的危险。但目前,您和乔纳森暂时无需畏惧。
您的丈夫勇敢非凡、品性卓绝。
我深谙人性与勇气,足以判定他的所作所为有多难得。
敢于独自攀爬高墙、闯入险境,且两次直面恐惧的人,绝不会被一场精神冲击彻底击垮。
我尚未与他见面,但我坚信,他的心智与内心都无比坚韧、健全。
所以,请您放宽心。
我还有无数问题,需要当面问他。
今日获知的真相太多,我至今仍心绪翻涌、难以平复。
诚挚的 亚伯拉罕·范海辛
米娜致范海辛的信 9月25日 傍晚六点半
亲爱的范海辛医生:
万分感谢您的回信,您不知道这封信让我卸下了多少重担。
可如果乔纳森的日记句句属实,那这个世界的黑暗与险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
如果那个男人,那个恶魔,真的已经潜入伦敦,我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何等恶行。
我刚刚收到乔纳森的电报。
他今晚六点二十五分从朗斯顿出发,十点十八分就能到家。
所以我今夜不会孤身一人。
冒昧更改约定,您明日可否提前八点过来吃早餐,而非午餐?
如果您需要匆忙返程,可以乘坐十点三十分的列车,下午两点三十五分就能抵达帕丁顿。
无需回信告知。若未收到您的答复,我便默认您会准时赴约。
感恩您的朋友 米娜·哈克
9月26日 乔纳森·哈克日记
我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提笔写这本日记了。
但如今,我必须记录下来。
昨晚我到家时,米娜早已为我备好晚餐。
用餐过后,她把范海辛医生来访的全过程都告诉了我,也说了她把我们两人的日记打印稿交给医生、以及她一直为我忧心的种种。
随后她拿出了医生的回信。
医生亲口证实,我日记里记录的所有经历,全都是真的。
这一刻,我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心境彻底蜕变。
原来最折磨我的,从来不是特兰西瓦尼亚那段恐怖的遭遇。
而是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
我始终分不清,那些经历是真实发生的,还是高烧催生的幻觉。
这份无尽的不确定,让我彻底陷入无助。我仿佛被困在无边黑暗里,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自己的记忆。
但现在,我终于知晓了全部真相。
我不再恐惧,哪怕面对那位伯爵,我也无所畏惧。
他真的来到伦敦了。
我那天看到的人,就是他。
只是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从前年轻了许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我知道,范海辛医生一定能揭开所有谜团,找到那个恶魔。
昨夜我和米娜彻夜长谈,聊遍了所有过往与谜团。
今早米娜收拾着装,我则动身前往酒店,赴约与范海辛医生共进早餐。
我走进他的房间,自我介绍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转向光亮处,仔细端详了我许久。
随后他开口说道:“米娜夫人说你生了重病,还遭受了严重的精神创伤。”
听着这位和蔼的长者称呼我的妻子为“米娜夫人”,我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我笑着回应:“我之前确实重病缠身,也的确受过剧烈的精神冲击。”
我再次扬起笑容:“但您的一封信,已经彻底治愈了我。”
“此话怎讲?”
“因为我一直被困在自我怀疑的牢笼里。”
我把所有心事娓娓道来。
“我一直分不清虚实,周遭的一切都显得虚幻缥缈,我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无路可走,只能日复一日机械地工作,假装一切如常。”
“可就连平淡的日常生活,都变得虚无、毫无意义。”
“我彻底失去了自我,再也无法信任自己。”
我看着他,坦诚道:“医生,您根本无法体会,怀疑一切、甚至怀疑自己的那种绝望。”
随即我笑着调侃:“不过您应该确实体会不到,看您这沉稳坚定的眉眼,就知道您从不迷茫。”
他爽朗大笑:“所以,你也擅长观人识人?”
“略懂一二。”
“我今日也收获颇丰,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温和一笑,随即神色郑重起来。
“恕我直言,年轻人,你能娶到这般美好的妻子,是你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十分受用,静静听着他夸赞米娜,只是轻轻点头。
“她是上帝赐予世间最珍贵的馈赠。”他由衷赞叹。
“她仿佛降临人世,就是为了提醒世人,世间始终存有纯粹的善良与美好。”
“她真诚、温柔、勇敢、无私,集齐了所有美好品性。”
他看着我:“而你,也是一位难得的好人。”
“我读过你写给可怜的露西的信,早已对你有所了解。”
“如今读完你的遭遇,我更是彻底看清了你的品性。”
他伸出手:“愿意与我结为终生挚友吗?”
我立刻伸手与他相握。
他的真诚恳切,让我热泪盈眶。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正色道。
“我一定鼎力相助!您需要我做什么?”
“我身负一项艰巨的使命,当务之急,是收集所有相关线索。”
他认真地看着我:“告诉我,你前往特兰西瓦尼亚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我微微迟疑:“您是说,这些事都和那位伯爵有关?”
“没错。”
“那我知无不言、全力配合!”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稿:“您十点半就要乘车离开,来不及当场看完。我把所有资料整理成册,您可以带上,路上慢慢翻阅。”
早餐过后,我送他前往车站。
临别之际,他转身看向我。
“如果我派人传唤你,你愿意来伦敦吗?”
他笑着补充:“带上米娜夫人一起。”
“只要您需要,我们二人随叫随到。”
我为他买了当日晨报和前一晚的伦敦晚报。
等车时,范海辛随意翻阅着报纸。
忽然,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一篇报道上,再也挪不开。
那是《威斯敏斯特公报》的一则新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他死死盯着报道,神情紧绷。
“我的天!怎么会这么快?”
“怎么会这么快……”
他失神低语,几乎忘了我还站在身旁。
就在这时,列车鸣笛,缓缓启动。
他骤然回神,探出车窗对我喊道:“替我向米娜夫人问好!”
“我会尽快给你们写信!”
列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9月26日 西沃德医生日记
我再次深刻体会到,世间事从来没有真正的尘埃落定。
短短几天前,我还以为所有风波都已落幕,工作归于平静。
可如今,一切风波再度重启。
今天下午之前,我本以为所有诡异的事都已经结束了。
伦菲尔德的状态基本恢复如常,整日摆弄飞虫,最近又迷上了观察蜘蛛,再也没有惹出任何麻烦。
亚瑟的状态也在慢慢好转。
周日我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已经慢慢接受了露西离世的事实,情绪稳定了许多。
昆西·莫里斯一直陪在他身边,极大地宽慰了他的心情。昆西天生乐观开朗,总能带动身边人的情绪。
他也给我写了短信,说亚瑟已经慢慢找回往日的精气神。
我本以为,所有烦恼都已散去。
我也重新全身心投入工作,几乎以为,露西离世带给我的伤痛,已经彻底愈合。
可现在,所有的伤疤被再次撕开,一切重回混沌。
天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我猜范海辛医生已然知晓真相,只是他从不会一次性把所有事和盘托出。
他总是只透露零星线索,吊足人的好奇心,让人迫切想要知晓全部真相。
昨天他前往埃克塞特,并在当地留宿一晚。
今日返程归来。
下午五点半左右,他急匆匆冲进我的房间,将昨晚的《威斯敏斯特公报》一把塞到我手里。
“你看看这篇报道,有什么想法?”他沉声问道。
我接过报纸,仔细翻阅,一时摸不透他的用意。
他拿回报纸,指着一篇关于汉普斯特德儿童失踪的新闻。
起初我并未发现异常,直到看到文中描述,失踪孩童的脖颈上,都有一对细小的穿刺伤口。
一瞬间,我浑身冰凉,瞬间明白了端倪。
我抬头看向他:“这些伤口,和露西身上的一模一样。”
范海辛死死盯着我:“然后呢?”
“伤害这些孩子的,和伤害露西的,一定是同一个东西。”
他轻轻摇头:“从某种层面来说,你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并非你想象的那样。”
“您是什么意思?”
我看他神色凝重,心里也不由得紧绷起来。
连续四天的平静生活,让我渐渐放松了警惕。
可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诚恳地说道:“医生,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头绪,也没有半点证据,根本无法推断真相。”
他紧紧盯着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约翰,事到如今,你还不清楚露西的死因吗?”
“经历了这么多事,听我说了这么多,你依旧毫无察觉?”
我眉头紧锁:“我一直以为,她是失血过多、身体极度透支,最终衰竭离世的。”
范海辛俯身靠近我:“那她流失的大量血液,究竟去了哪里?”
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他坐到我身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聪慧过人,逻辑清晰,敢于大胆推断,突破常规。”
“可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固执,被固有的认知束缚。”
“你始终不愿接纳常规认知之外、无法解释的未知事物。”
“你难道不明白,世间存在无数人类无法洞悉、无法理解的奥秘吗?”
“你难道不承认,有人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真相吗?”
他语气愈发严肃急切:“科学最大的短板,就是总想给一切事物套上合理的解释。”
“一旦遇到无法解读的现象,科学界往往直接否定,装作无事发生。”
“可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怪事。”
“很多我们以为的新现象,不过是古老的奥秘,换了一种形式重现而已。”
他看着我,逐一发问:“你不信肉身显形?”
“不信灵体出窍?”
“不信心灵感应?”
“不信催眠术?”
“催眠我信。”我立刻回应,“沙尔科已经通过实验,充分证实了催眠的真实性。”
范海辛微微浅笑:“所以你只相信科学能解释的事。”
“没错。”
“可你为何只接纳催眠,却全盘否定其他未知现象?仅仅是因为它们超出了你的认知?”
“科学发展至今,早已颠覆了无数前人认定的不可能。”
“在电学诞生之前,所有电气实验,在世人眼中都是巫术邪术。”
“世间处处是未解之谜。”
“为何玛土撒拉能活近千年?”
“为何老帕尔能活到远超常人的年岁?”
“为何四位壮士轮番输血,依旧没能留住露西的性命?”
他凑近我,语气沉重:“倘若我们能早一天找到症结,她或许就能活下来。”
“你真的以为,你看透了生死的所有奥秘?”
“你真的能解释比较解剖学里的所有谜题?”
“你能说清,为何部分动物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特殊能力?”
他不等我回答,继续追问。
“为何有些生物的寿命,远超人类数代人?”
“为何有些奇异生物,能在致命的恶劣环境中存活?”
“南美有一种蝙蝠,夜间会袭击牛马,吸食它们的血液为生。”
“西海群岛也有诡异的巨型蝙蝠,白天倒挂在树上蛰伏,夜晚会偷袭熟睡的人类。”
“被袭击的人,清晨会被发现浑身血液被吸干,已然殒命。”
我猛地站起身,心头巨震:“天啊!”
“您是说,露西是被吸血蝙蝠袭击的?”
“十九世纪的伦敦,竟然有这种怪物?”
范海辛抬手示意我冷静:“先别急,听我说完。”
他继续说道:“为何乌龟的寿命,能跨越人类数代光阴?”
“为何大象能见证王朝更迭、岁月变迁?”
“为何古今中外,所有地域、所有时代,都流传着不死之人的传说?”
“我们已然证实,部分生物能在看似必死的环境中生存。”
“甚至有蟾蜍被封存在岩石中,历经数千年,依旧存活的记载。”
“还有印度的苦行僧。”
“他们能被活埋封入墓穴,任由土地上的庄稼播种、生长、收割、复种。”
“待到墓穴开启,被深埋数年的僧人,依旧安然活着,能起身行走、重回人间。”
他的例子接踵而至,信息量巨大,让我头晕目眩、思绪混乱。
我想起从前在阿姆斯特丹听他授课时,他总会先讲明核心观点,再列举案例佐证。
可如今,我完全猜不到他的用意,摸不清他的思路。
我连忙开口:“教授,求您循序渐进讲清楚。”
“我想听懂您的论证。”
“我现在像个置身浓雾的疯子,只能胡乱摸索,完全看不清前路和真相。”
范海辛淡淡一笑:“你这个形容,十分贴切。”
“那我直接告诉你核心结论。”
“结论是什么?”
“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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