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总统是怎么砸了我们的钱的
后来,每当我想起自己在南方债券上赔掉的那笔钱,想起其他北方投资者跟着一起赔掉的钱,我总要把这笔账算到一个人头上——安德鲁·约翰逊总统。
要讲清楚这位总统古怪的政治做派是怎么一步步毁了北方人在南方的投资,得从我们华尔街这群人打的一个算盘说起。
那时候,我和几位华尔街的同行商量过:
"总统也是人。只要我们这些北方生意人拿出诚意,好好待他,用人情和场面把他围住,他总会听进去几分。"
"对,只要接近的方式得当,说不定能劝得他对南方、对国会都换个温和点的态度。"
1866年,我们听到一个消息:芝加哥人邀请约翰逊总统去参加斯蒂芬·道格拉斯纪念碑的奠基典礼。
机会来了。
我立刻起草了一封信,找几位华尔街的知名人士和其他体面公民一起签了名,恳请总统接受芝加哥的邀请,并且希望他西行途中能在纽约停留一下。
总统答应得很痛快,态度也很和气。
我们马上动手筹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我们的算盘其实很简单:让总统亲眼看看,北方商界是多么热情地拥护他。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定他就此消了对国会的敌意。
我们还盼着另一件事:盼他回到南方后,劝劝那些前邦联分子——别折腾政治了,先把生意重新做起来,跟北方重新做买卖。
那时的国家,太需要这种南北合作了。
八月底,约翰逊总统离开华盛顿。
随行的阵容不小:格兰特将军、法拉格特海军上将、海军部长韦尔斯、邮政部长兰德尔,还有好几位官员。
队伍到了纽约,国务卿西华德也加入进来。
按那时的标准,这场欢迎会办得可以说是空前盛大。
街上挤满了欢迎总统的人群。
盛大的游行队伍一路护送他到市政厅,市里和州里的官员在那里正式迎接他。
接着,队伍又走向第十四街和第五大道交汇处的德尔莫尼科饭店。
一顿豪华晚宴早已备好。
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向总统表达最高的敬意。
一位知名人士起身致欢迎辞。
约翰逊总统站起来答话,那篇演说赢得了一片喝彩。
有那么一阵子,这真像是他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
说句公道话,这个人演讲起来确实很有力量。他的演说和官方文件常常锋利、有劲、能说服人。恐怕在美国历史上,还没有哪位总统写出过比他更有力、更有辩才的政治文件。
德尔莫尼科饭店的宾客们个个心满意足。
晚宴大获成功。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总统这趟出行,也许真能开启南北之间和平合作的新局面。
然后,队伍到了奥尔巴尼。
到了那里,一切都变了。
我们很快看明白:约翰逊根本不是来搞亲善巡游的。
他是把这趟旅程变成了一场政治竞选。
他要当众抨击他的政敌,还要跟国会叫板,为他的重建政策辩护。
他一到奥尔巴尼,就聚起了乌压压的一大群人。
起初,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好好欢迎他的。
人们请总统讲话。
可他开口的根本不是堂堂总统该有的演说,而是一通恶狠狠的抨击,把所有反对他的人都骂了个遍。
他从美国总统的位子上,把自己降成了一个怒气冲冲的竞选演说家。
台下的听众自然不干了,开始有人回嘴。
有人反驳他的论点。
有人干脆拿他开起了玩笑。
人群里有人起哄:
"田纳西州的那个裁缝,居然当上总统啦?"
几个人跟着哈哈大笑,拿这个"裁缝总统"打趣个不停。
约翰逊可受不了这种玩笑。
他的脾气一下子炸了。
他开始跟台下的人对骂,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羞辱。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举起了一面小小的黑旗。
那面黑旗,像斗牛士手里的红布一样,彻底激怒了他。
他勃然大怒,指着举旗的人喊道:
"那个敢举黑旗的家伙是谁?让他上来!我当面告诉他我怎么看他!"
台下的人全恶心坏了。
堂堂美国总统,竟然把自己降到了街头拉票政客的水平。
人们开始嘘他,冲他喊叫。
整场集会彻底变成了一出闹剧。
约翰逊本该是全场庄重的核心人物,结果成了这场政治笑剧的主角。
台下那些没什么文化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而安排总统此行的那些人,脸都丢尽了。
连他自己的朋友都气得够呛。
我和商界的朋友们更是后悔得要命——真不该跟这趟行程扯上任何关系。
看那样子,约翰逊是骤然得了大权,反而管不住自己了。
巡游队伍继续西行,到了克利夫兰。
在克利夫兰,约翰逊又发表了同样火药味十足的演说。
等他到了芝加哥,他已经成了全国的笑柄。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的政策"。
很快,这几个字就成了人们讽刺他的口号。
连街上的小男孩都互相喊着"我的政策"取笑他。
这趟旅程,后来得了个名号,叫"绕圈巡游"。
等约翰逊终于回到华盛顿,他已经失去了大半民心。
这趟出门,非但没巩固他的地位,反而让他成了全国人民嘲弄的对象。
大多数人都对他没了信心。
还有一件事,让人们对约翰逊的敌意更深了。
那就是他对新奥尔良大屠杀的态度。这场屠杀,就发生在他这趟政治巡游的仅仅一个月之前。
1864年,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次大会制定了一部新的自由州宪法。
后来,大会的主席下令重新召集大会。
那些前邦联的同情者,仗着约翰逊政策的撑腰,铁了心要阻止这次共和党人的大会召开。
他们声称,这次大会是要把黑人的选举权强加给路易斯安那。
接下来就是暴力。
一场可怕的暴乱和屠杀爆发了。
一百多人丧命,好几百人受伤。
新奥尔良的市政当局,居然站在暴徒那一边。
后来,国会的一个委员会调查了这件事。
调查报告说:约翰逊总统事先就知道会出暴力事件。
他也清楚当时已经生效的军事命令是什么。
可是,他没有经过陆军部长和陆军总司令的同意,就私自发电报下令——这些命令一旦执行,联邦士兵就得帮着叛乱分子去对付新奥尔良忠于联邦的公民。
这些命令还会帮到那些一心想阻止大会召开的人。
要知道,这次大会是经过州长批准、由一位自称大会主席的路易斯安那州最高法院法官依职权召集的。
按照国会的调查,约翰逊的这些举动,等于在给那些想破坏大会的人撑腰。
他反对重建法案,让他更加不得人心。
国会里,众议院和参议院都以压倒多数通过了这项法案。
约翰逊关于国债的提议,也极其不受欢迎。
在1868年12月给国会的咨文里,他提出了一个说法:债券持有人拿到的利息,按黄金计算,早就超过了他们当初投资的价值。
所以他提议,政府那百分之六的利息,干脆直接用来抵减国债本金。
他声称,照这个办法,全部国债用十六年零八个月就能还清。
国会几乎一致否决了这个主意。
不过,约翰逊总统任内最戏剧性的一幕还在后头——对他的弹劾审判。
审判从1868年3月5日一直持续到5月26日。
约翰逊被带到美国参议院受审。
主持审判的,是首席大法官萨蒙·P·蔡斯。
总统的律师团阵容强大:司法部长亨利·斯坦伯里——为了全心替约翰逊辩护,他甚至辞去了部长的官职;还有前法官本杰明·R·柯蒂斯、顶替杰里迈亚·布莱克法官的威廉·S·格罗斯贝克,以及威廉·M·埃瓦茨。
控方由本杰明·F·巴特勒将军打头阵。
他指控总统犯下了重罪和不端行为。
俄亥俄州的威廉·劳伦斯协助阐述了弹劾的法律依据。
核心的指控,是约翰逊罢免了陆军部长埃德温·M·斯坦顿。
国会声称,约翰逊违反了《官员任期法》。
按照那部法律,斯坦顿有权在任命他的那位总统的任期内留任,而且还能再多干一个月。
而斯坦顿是林肯总统任命的。
于是,宪法问题就成了关键:
约翰逊究竟只是在替林肯把没做完的总统任期做完?
还是像柯蒂斯法官主张的那样,他本人就是名正言顺的总统?
柯蒂斯持第二种立场。
他说:如果约翰逊本身就是总统,那么斯坦顿原来的任期早就满了,罢免他完全合法。
审判接近尾声时,约翰·A·洛根将军和众议员乔治·S·鲍特韦尔先后发言,痛陈约翰逊的罪状。
萨迪厄斯·史蒂文斯本想亲自发表一篇演说,可他身体太虚弱,连稿子都念不动。
他只好把手稿交给巴特勒将军,由巴特勒替他宣读。
这篇演说没有激起什么反响。
宾夕法尼亚州的托马斯·威廉姆斯接着发言,力挺弹劾,讲得很有分量,反响热烈。
最后的重头戏,是约翰·A·宾厄姆在参议院做的总结陈词。
他用最强烈的措辞,把对约翰逊的指控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说:总统不能一边违法,一边声称自己有权解释宪法,以此给自己开脱。
一个普通老百姓在法庭上不能用这种借口,总统同样不能。
他坚持:宪法从没把司法权交给总统。
他的结论掷地有声:如果参议院接受了约翰逊的辩护,那就等于认可有人可以肆意践踏一个自由民族的宪法和法律。
接着,威廉·M·埃瓦茨站了出来,发表了被许多人视为他一生中最精彩的演说。
他为约翰逊做的辩护,漂亮极了。
很可能,正是这篇演说救了总统一命。
最终投票时,安德鲁·约翰逊只差一票就被定罪。
而那决定性的一票,是堪萨斯州的参议员埃德蒙·G·罗斯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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