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露西的亡灵诅咒
午夜十二点差十五分,我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走进了教堂墓园。
夜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厚重的乌云偶尔裂开缝隙,月光才会匆匆洒落一瞬。
我们几人紧紧靠在一起,范海辛走在最前面,领着我们前行。
快要走到墓穴的时候,我一直留意着亚瑟。我担心这片满载痛苦回忆的地方,会彻底击溃他的情绪。
可他异常平静。或许是眼前离奇诡异的一切,暂时冲淡了他心中的悲痛。
范海辛打开了墓穴的锁。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驻足,各怀心事,没人愿意率先踏入这片阴森的空间。
范海辛率先走了进去,打破了僵持。我们紧随其后,他随即关上了墓穴的门。
他点亮手提灯,灯光直直照向露西的棺材。
亚瑟脚步缓慢地走上前。
范海辛转头看向我。
“你昨天和我一起来过这里,当时这口棺材里,是不是躺着露西的遗体?”
“没错,当时她确实在里面。”
范海辛看向其余众人。
“你们都听到了他的话。可你们当中,依旧有人不肯相信我说的事实。”
他拿出螺丝刀,再次拧开了棺材盖。
亚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当他看到棺材盖下方破损的铅质内衬时,脸上瞬间涌上一丝血色,随即又褪得一干二净。
范海辛掀开了铅层。
我们所有人都俯身看去。
棺材里空空如也。
足足好几分钟,现场死寂一片,没人说得出一句话。
最后,昆西·莫里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教授,我一直信任您。平日里,我绝不会质疑您的话,那是对您的不敬。但这件事,早已超出了普通的信任与道义范畴。”
他直视着范海辛。
“是您把她的遗体移走了吗?”
范海辛摇了摇头。
“我以我所有珍视的神圣事物起誓,我从未触碰、也从未移走过她的遗体。”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的夜里,我和约翰来到这里,我们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我打开了这口原本密封完好的棺材,当时它就和现在一样,空空荡荡。”
“我们守在墓园附近,随后看到一个白色人影在树林间移动。”
“第二天白天,我们再次前来,露西的遗体又好好躺在棺材里。约翰,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那天夜里,我们赶来得刚刚好。又有一个小孩失踪了,我们最终在墓碑之间找到了他,孩子安然无恙。”
“昨天日落前,我就来到了这里。你们要记住,亡灵在日落之后就会开始活动。我整夜守在这里,直到日出,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因为我在墓穴门口布置了大蒜,还有一些克制亡灵的圣物。亡灵无法忍受这些东西。”
“所以昨晚,里面的东西根本没法出来作祟。”
“而今晚,日落之前,我撤走了所有大蒜和防护圣物。”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棺材空了。”
他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
“耐心等着吧。我们已经见识了诡异的事,而今晚,我们会见到更超乎想象的景象。”
他关掉了手提灯。
“走,我们去外面守着,藏在没人能看见、听不到动静的地方。”
他推开墓穴门,带头走了出去,最后离开的他,顺手锁上了墓穴。
刚走出阴森的墓穴,夜晚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身心舒展。
天上的流云飞速掠过,月光时隐时现。这变幻不定的光影,像极了人的一生,时而明朗顺遂,时而晦暗阴沉。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干净清新,彻底驱散了墓穴里浓重的死亡腐气。
远处的山坡尽头,城市的灯火照亮了天际,隐约能听见伦敦市区低沉、模糊的喧嚣声响。
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震撼了我们所有人。
亚瑟始终沉默不语,显然在拼命消化这桩离奇的谜团,试图理清所有真相。
我对范海辛的说法,也不再全盘抵触。就在一小时前,我还彻底否定他的所有推断,可此刻,我开始怀疑,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昆西·莫里斯则无比镇定,他有着随时甘愿舍命的勇气,坦然接受了一切。
没法抽烟的他,掰了一大块烟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与此同时,范海辛正忙着准备各种东西。
他先从包里取出一片薄薄的圣饼,用白布仔细包裹着。
接着又拿出两把软软的膏状材料,质地像面团、油灰一般。
他把圣饼碾成细碎的粉末,揉进膏状材料里,反复揉捏均匀。
随后将混合好的材料搓成长条,一点点塞进墓穴大门的所有缝隙里。
我满心疑惑。
“您这是在做什么?”
亚瑟和昆西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范海辛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在封印墓穴,不让亡灵进出。”
昆西盯着那些奇怪的材料,满脸难以置信。
“就靠这些东西拦住她?天啊,这难道是小孩子的玩笑吗?”
“这不是玩笑。”
亚瑟盯着材料追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范海辛庄重地摘下帽子。
“这是圣体。我从阿姆斯特丹带来的,我拥有使用它的许可。”
这句话让我们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哪怕是最心存怀疑的人,此刻也再也无法质疑他。没人会用自己视作神圣的东西开玩笑,更何况是为了这般严肃凶险的事。
我们不再多言,按照范海辛的安排,各自找隐蔽位置藏好,守住墓穴,不让任何靠近的人发现我们。
我格外心疼身边的同伴,尤其是亚瑟。
我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煎熬的守夜,可即便如此,此刻依旧心生怯意。
黑暗中的墓碑泛着诡异的惨白,柏树、紫杉、杜松,无一不象征着死亡与阴森。
草丛晃动、树枝摇曳,每一丝动静都透着莫名的危险。
树木吱呀作响,仿佛在低声预警。
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也像是不祥的预兆,预示着灾祸将至。
我们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四周死寂无声。
时间仿佛彻底静止了。
突然,范海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嘶声。
“嘶——!”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整排紫杉树的方向。
小路尽头,一道白色人影正缓缓朝我们这边移动。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漆黑的东西。
人影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乌云散开,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的一幕。
我们清晰地看见,那是一个黑发女人,身上穿着下葬的寿衣。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金发的幼童。
天地间瞬间陷入死寂。
片刻后,孩子发出一声细碎的啼哭,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呜咽。
我们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
范海辛立刻抬手制止,示意我们原地待命。
白色人影再次迈步,缓缓向我们靠近。
距离足够近时,我们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我的全身。
我们认出了她。
是露西·韦斯特拉。
容貌身形,无一不是我们熟悉的露西,可她整个人已然彻底蜕变,变得面目全非。
记忆里的温柔甜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残忍冷酷。往日的纯真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暗魅惑的诡异气息。
范海辛从树后走出,我们紧随其后,并肩站在墓穴前方。
他举起手提灯,掀开灯罩,明亮的灯光直直打在露西的脸上。
她的嘴唇鲜红欲滴,沾满新鲜的血迹。
血水顺着下巴不断流淌,染红了洁白的寿衣。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毛骨悚然。
即便是胆识过人、几乎无所畏惧的范海辛,此刻也面露动容。
亚瑟站在我身旁,浑身发软,若不是我死死扶住他的胳膊,他早已瘫倒在地。
当露西——准确来说,是占据着露西躯体的怪物,看到我们后,猛地向后退缩,发出一声野猫被惊扰般的愤怒嘶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眼眸的形状和颜色,依旧是我们熟悉的露西。
可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纯粹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污秽与邪恶,仿佛地狱的烈火在她眼底熊熊燃烧。
那一刻,我心底对这具躯体仅存的一丝情谊,彻底化作了憎恨与厌恶。
哪怕此刻有人告诉我,必须亲手了结她,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露西死死盯着我们。
下一秒,她的神情骤然转变。
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又魅惑的笑容。
她随手将怀里的孩子丢在了地上。
方才她还像野兽护住猎物一般,紧紧将孩子搂在怀中,寸步不肯放松。
孩子重重摔在地上,放声呜咽哭泣。
亚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几近崩溃。
这时,露西朝着亚瑟伸出了双臂。
亚瑟连连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脸庞,不敢直视。
可露西依旧步步逼近。
她的嗓音轻柔魅惑,却透着彻骨的诡异与恐怖。
“过来,亚瑟。离开他们,跟我走。”
“我的怀抱一直在等你。”
“来吧,我的爱人,来到我身边,我们就能永远相守。”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带着极强的催眠魔力。
即便不是对我们所言,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被这声音影响。
亚瑟彻底被她的魅惑掌控了心神。
他缓缓放下双手,张开了双臂。
露西猛地提速,朝着他直冲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范海辛跨步挡在两人中间,举起一枚金色的小十字架。
露西像是遭到重创,剧烈地向后弹开,满脸暴怒,面容扭曲。
她转身试图绕过范海辛,冲进墓穴里躲避。
可就在距离墓穴大门几步远的地方,她骤然停住了动作。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猛地回过身来。
月光搭配着手提灯的光亮,将她的脸庞照得一清二楚。
我从未在人脸上见过如此浓烈的憎恨与狂怒。
她原本姣好的面色变得灰暗死寂,毫无生气。
双眼燃烧着诡异的怒火,透着非人的戾气。
额头因极致的愤怒紧紧拧起,面目狰狞。
优美的嘴型极度夸张地张开,露出沾满血迹的尖牙,骇人至极。
此刻的她,脸上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戮。
短短数十秒,却像过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她被死死困在十字架与封印的墓穴之间,进退不得。
终于,范海辛转头看向亚瑟。
“我的朋友,告诉我。我是否要继续完成该做的事?”
亚瑟双膝跪地,掩面痛哭,声音嘶哑。
“放手去做你认为必要的事吧,我的朋友。”
“世间再没有比眼前这一幕更残忍的事了。”
他痛苦地呻吟着,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
我和昆西立刻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范海辛放下手提灯,缓步走向墓穴大门。
他小心翼翼地抠掉了一点封在门缝的圣物材料。
我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身形完整、血肉真实的露西,竟然顺着那道窄得连刀片都难以插入的缝隙,钻了进去。
那道缝隙极其狭小,可她却像一缕轻烟般,轻而易举地滑入墓穴。
她彻底消失在墓穴中后,范海辛从容地重新用圣物封死了门缝。
我们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范海辛抱起地上的孩子。
“走吧各位,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明天中午这里会举行葬礼,结束后我们再回来。”
“下午两点之后,所有吊唁者都会离开,墓园管理员锁上大门,这里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届时我们还有要事要做,但绝不会像今晚这般凶险煎熬。”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明天晚上就能彻底恢复,安然无恙。”
“我们把他放在警方能发现的地方,和上次一样。”
他转头看向身心俱疲的亚瑟。
“我亲爱的亚瑟,你今晚承受了极致的痛苦。但日后回望,你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必然的。”
“你此刻正身处最煎熬的时刻。愿上天庇佑,明天此时,你就能走出这片痛苦。”
“不必过度沉溺于悲伤。”
“我现在不求你的原谅。”
亚瑟和昆西跟着我一同回到了住处。
一路上,我们互相宽慰,彼此慰藉。
孩子平安无事,我们却早已精疲力竭。
最后我们都沉沉睡去,只是无人睡得安稳,心中满是阴霾。
九月二十九日深夜,临近午夜,我、亚瑟和昆西如约前去与范海辛会合。
我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巧合,我们三人竟全都穿了黑色的衣服。
亚瑟身着丧服情有可原,而我和昆西,竟是下意识地选了黑色,没有丝毫刻意安排。
凌晨一点半左右,我们抵达了教堂墓园。
我们隐身在暗处,等着掘墓人完工离场。
等到墓园管理员确认无人逗留,锁上墓园大门后,整片墓地只剩下我们四人。
这一次,范海辛没有带平日里的黑色小工具箱,而是拎了一个长长的皮质大包。
皮包沉甸甸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路上最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我们默默跟着范海辛走向露西的墓穴。
他打开门锁,我们依次走入,他随即关上了墓穴门。
他从皮包里取出手提灯点亮,又拿出两根蜡烛,将蜡油融化,把蜡烛固定在旁边的棺材上,照亮了整片墓穴。
范海辛掀开露西的棺材盖,我们俯身望去。
亚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露西静静躺在棺中,姿态安详,一如逝去之时。
可看着她,我心中再也没有半分爱意。
我眼前所见的,只是一具被邪灵占据的躯壳,真正的露西早已离去,只剩邪恶寄宿其中,让我满心厌恶。
就连亚瑟,凝视着棺中的人,神情也渐渐变得坚毅冰冷。
良久,他开口问道。
“这真的是露西的身体吗?”
“还是说,这只是假借她模样的恶魔?”
范海辛轻声回应。
“这确实是露西的躯体,却不再是真正的她。”
“再等片刻,你们就能看清其中的差别。”
眼前的人,俨然是我们记忆中露西的噩梦版本。
她的牙齿变得尖利异常,嘴唇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整个人的神态魅惑又残忍,和那个纯洁温柔、被我们深爱过的女孩判若两人。
范海辛开始逐一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
先是一把焊铁和焊锡,接着是一盏小小的油灯,点燃后窜出澄澈的蓝色火焰。
随后是几把手术利刃,最后,他拿出一根粗壮的木桩。
木桩宽约三英寸,长近三英尺,一端经过火烤硬化,被打磨得无比尖锐。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沉重的铁锤。
我身为医生,早已见惯各类手术器械,可眼前这套工具,依旧让人心生寒意。
亚瑟和昆西更是心生畏惧,但两人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范海辛看向我们三人。
“动手之前,你们必须清楚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
“这些知识源自古老典籍,以及历代对抗亡灵者的经验。”
“人一旦化为亡灵,就会被困在虚假的永生之中,无法真正离世。”
“他们常年游荡世间,不断残害生者,散播邪恶。”
“但凡被亡灵袭击致死的人,死后也会变成亡灵。”
“邪恶便会如此不断蔓延,如同投石入水,涟漪层层扩散,永无止境。”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亚瑟。
“我的朋友,如果露西彻底离世前吻了你,或是昨晚你任由她拥抱你,日后你离世,也必定会沦为亡灵。”
“你会变成东欧传说中的诺斯费拉图,也就是吸血鬼。”
“而后,你也会像她一样,制造更多的邪恶怪物。”
“这个可怜的女孩,痛苦的亡灵生涯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她袭击的孩童,目前还没有遭受永久伤害。”
“可如果任由她以亡灵之躯存续,她会不断吸食孩子们的鲜血。孩子们会日渐衰弱,而她的力量会不断变强,持续引诱孩子们靠近。”
“她会一直用那副可怖的模样,残害无辜的孩子。”
“但只要我们彻底终结她的亡灵状态,一切灾祸都会终止。”
“孩子们喉咙上的伤口会彻底愈合,他们会回归正常生活,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经历过何等凶险。”
“更重要的是,我们深爱过的露西,她的灵魂终将得到解脱。”
“她再也不用夜夜作恶,日复一日被邪恶侵蚀。”
“她的灵魂将得以安息,与圣洁的亡魂同在。”
“所以,我们今天的举动,不是加害,而是救赎,是放露西自由。”
范海辛稍作停顿,缓缓问道。
“但这份救赎,该由我们旁人来做吗?”
“若是由最爱她的你亲手为她换来安宁,这份意义是否更加深重?”
“往后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你都会心安,你会告诉自己,是我亲手让她解脱了。若是她尚有意识,这也会是她自己的选择。”
“告诉我,在场所有人中,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做这件事,亚瑟?”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亚瑟身上。
他彻底读懂了范海辛的用意。
这绝非残忍的杀戮,而是一场极致深情的告别与救赎。
亚瑟迈步上前,双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最好的朋友,我发自肺腑地感激你。”
“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绝不退缩,绝不犹豫。”
范海辛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勇敢的孩子,你只需片刻的勇气就够了。”
“你要将这根木桩,狠狠钉穿她的心脏。”
“过程会很残酷,我不骗你。”
“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事成之后,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解脱与轻松。”
“走出这座墓穴的那一刻,你会如释重负,浑身轻盈。”
“一旦开始,就绝不能中途停下。”
“记住,我和昆西、约翰都会陪着你,全程为你祈祷。”
亚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继续说,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左手握住木桩,将尖端对准她的心脏位置。”
“右手握紧铁锤。”
“等我翻开经书,开始诵读超度祷文,他们二人会一同随我祈祷。”
“届时,你便以神明之名,挥锤钉下木桩。”
“终结这具亡灵之躯,让真正的露西得以安息。”
亚瑟接过木桩与铁锤。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颤抖的双手瞬间稳了下来。
范海辛翻开祈祷书,低声诵读经文。
我和昆西紧随其后,用心默念祷文。
亚瑟将木桩尖端精准抵在露西的心脏处,白皙的肌肤上压出了一点浅浅的印记。
下一秒,亚瑟用尽全身力气,挥锤狠狠砸下。
棺中的怪物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从她大张的口中爆发而出,响彻整座墓穴。
她的身体疯狂抽搐、痉挛,浑身剧烈震颤。
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合,反复磕碰,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混着白沫沾满嘴角。
可亚瑟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手软。
他像一位奔赴使命的古老战士,手臂沉稳起落,一下又一下,用力砸下铁锤。
木桩一点点深深嵌入她的躯体,鲜血顺着伤口汹涌涌出。
亚瑟神情坚毅,目光沉稳,毫无动摇。
他眼中的使命感,深深感染了我们每一个人,让我们的信念愈发坚定,祷文的声音也愈发洪亮。
渐渐地,怪物的挣扎愈发微弱。
身体的震颤彻底停止,牙齿不再疯狂磕碰。
她的面容彻底归于死寂。
这场惨烈的终结,终于落幕。
铁锤从亚瑟无力的手中滑落。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我和昆西及时上前,稳稳扶住了他。
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头,他呼吸急促,气息紊乱,整个人几近虚脱。
这场极致煎熬的考验,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若非心中怀着救赎露西的坚定信念,他绝对无法撑到最后。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们全都忙着安抚、搀扶亚瑟,无人顾及棺中的景象。
直到一声轻微的惊叹,打破了沉静。
我们转头望去。
亚瑟缓缓站直身体,低头看向棺内。
一抹释然、欣喜的神情,慢慢浮现在他的脸上。
那副可怖邪恶的亡灵躯体,彻底消失了。
棺中静静躺着的,是真正的露西。
她的模样,恢复了生前的温柔模样。
面容恬静、纯粹、温柔,一如从前。
脸上依旧残留着生病与痛苦的痕迹,可这些痕迹,却让我们更加心疼、珍惜这个真实的她。
极致的平和与安宁,笼罩着她的脸庞与身躯。
这是人间最真切的印证,昭示着她的灵魂终于挣脱桎梏,获得了永恒的安宁。
范海辛走到亚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朋友亚瑟,现在,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击溃了亚瑟。
他握住范海辛的手,俯身轻轻吻上,声音哽咽。
“何止原谅。”
“愿上帝保佑你。”
“是你,帮我心爱的露西找回了灵魂。”
“是你,让我得到了真正的安宁。”
他张开双臂,抱住范海辛,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无声落泪。
我们静静伫立一旁,无人打扰。
许久,亚瑟抬起头,范海辛温柔开口。
“孩子,现在,你可以吻她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吻她的双唇。若是她神志清醒,这也会是她的心愿。”
“她再也不是嗜血的恶魔。”
“她再也不是游荡世间的亡灵。”
“她真正离世了,灵魂归于上帝,得以安息。”
亚瑟俯身,轻轻吻上了露西的唇。
随后,亚瑟和昆西率先走出了墓穴。
我和范海辛留在原地,处理后续事宜。
我们截断木桩外露的部分,只将钉在体内的一截留在原处。
接着,我们割开露西的头颅,将大蒜塞满她的口中,彻底杜绝亡灵复生的可能。
随后重新焊死棺材的铅层,盖好棺盖。
收拾好所有工具后,我们也走出了墓穴。
范海辛锁上墓穴大门,将钥匙交给了亚瑟。
走出墓园的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全然变了模样。
空气清新澄澈,阳光和煦温暖。
林间鸟鸣清脆,声声悦耳。
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平和。
我们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悲痛,更有解脱的喜悦。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枷锁,终于被卸下了。
临行前,范海辛开口叮嘱众人。
“朋友们,我们的第一重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这是整场对抗中,最痛苦、最煎熬的一步。”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我们必须找出这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彻底消灭他。”
“我已经掌握了线索,可以顺藤摸瓜追查下去。”
“前路道阻且长,耗时费力,充满危险与磨难。”
他逐一看向我们每个人。
“你们愿意继续助我一臂之力吗?”
“如今我们所有人,都已然认清真相、心生笃信,不是吗?”
“既然心怀信仰,便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们必须一往无前,战斗到底,直至终结一切黑暗。”
我们依次伸手,与他紧紧相握,立下誓言。
转身离去时,范海辛继续说道。
“两天后的晚上七点,所有人到约翰家中集合,我们一同用餐。”
“届时我会邀请两位你们尚未结识的盟友。”
“我会梳理所有线索,向大家说明一切,公布后续的全部计划。”
“约翰,你现在随我回去,我有很多事要与你商议,需要你的协助。”
“我今晚动身前往阿姆斯特丹,明晚便返程归来。”
“届时,我们将正式开启这场终极追查。”
“出发之前,我会将所有真相、所有潜藏的危险一一告知你们。”
“我们会再次立下盟约,坚守初心。”
“前路凶险重重,任务艰巨万分。”
“但凡启程,便至死方休,绝不回头。”
Comments 0
Share your thoughts about this chapter with other readers.
Sign in to join the discussion about this chapter.
Log in to comment
No comments yet. Be the first to share your thou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