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监禁
阿奇博尔德法官站起身,准备宣判。
法庭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他看着我们四个人,缓缓开口:
“我认真考虑过,在本案中,任何比法律允许的最高刑罚更轻的判决,是否足以惩处你们。我的结论是:不足以。”
我们之前已经听说,几天前几位法官私下碰过面,建议判我们终身监禁。
所以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法官继续说:
“你们给英格兰银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你们还严重损害了这家伟大机构在公众心目中的声誉。”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我很难理解是什么促使你们犯下这样的罪行。不是因为贫穷——你们手里本来就有相当可观的钱。”
他又看了我们一眼:
“你们是受过教育的人。你们当中有人会说欧洲语言。你们游历甚广。”
接着,他说出一句话,让他的态度表露无遗:
“我看不出你们几个人之间有什么需要区别对待的理由。”
他继续说道:
“让这个判决成为一个警告。受过教育的人,如果利用自己的学识犯下重罪,就必须受到严厉的惩罚。”
然后,他宣判了:
“本庭判处你们终身苦役监禁。”
有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但他还没说完。
“你们每个人还要承担四分之一的本案诉讼费用。”
诉讼费总额是四万九千英镑——约合二十四万五千美元。
终身监禁。
外加一笔巨额罚款。
到底是什么激起了这样的怒火?
我们相信,这不仅仅是罪行本身。
我们是几个年轻的美国人,成功突破了所有人都认为几乎不可能突破的英格兰银行防线。
更糟的是,我们的成功,让这家银行愚蠢的官僚作风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整场骗局,其实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能阻止。
“要一份推荐信。”
银行只需要做到这一步。
如果当时有人认真核查过我们的背景,整个计划很可能在开始之前就垮掉了。
可银行不但不承认自己的失误,反而推动了对我们最严厉的惩罚。
我忍不住拿我们的遭遇,和另一个案子做了比较。那是沃里克郡一家银行的倒闭案。
经理格里纳韦和三名董事,多年来一直在伪造资产负债表和报告。
他们一点一点地偷走了巨额资金。
最后,银行倒闭,储户损失约一百万英镑。
几名受害者被逼自杀。
还有几千人倾家荡产。
那些人被捕、受审、定罪。
但法官在量刑时,考虑了他们的社会地位。
“你们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法官对他们说,“你们已经蒙受的耻辱,本身就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其中两个人只被判了八个月监禁。
另一个判了十二个月。
第四个判了十四个月。
这就是他们的惩罚。
我们犯下的罪和他们完全不同,但我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的判决要严厉那么多。
我们是在深夜被宣判的,差不多晚上十点。
伦敦城外,一片黑暗,烟雾弥漫,雾气重重。
法庭里仍然挤满了人。
走廊里都是人,外面的街道也挤满了人。
那天晚上早些时候,陪审团回来宣布裁决时,法庭里紧张的气氛终于爆发成了喧闹。
但当阿奇博尔德法官宣布我们终身监禁时,人群里响起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一声惊骇的叫声。
就连许多单纯来看热闹的人,似乎也被这样的惩罚震惊了。
我们转过身,背对着法官。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们被押下楼梯,走向从老贝利通往纽盖特监狱的地下通道。
走到入口处,我们停了下来。
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道别。
我们曾经想象中的冒险之旅,以灾难告终。
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依然是朋友。
我们站在黑暗里,知道我们即将分别多年。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我们没有钱。
没有自由。
没有名誉。
没有过上普通生活的希望。
我们几乎一无所有。
后来我想,我们只剩下死亡和一座坟墓——那一小块最终会掩埋我们骸骨的土地。
就连那座坟墓,似乎也注定要刻上耻辱的铭文。
但就在那条黑暗的通道里,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
我们没有向绝望屈服,而是立下了一个誓言。
我们永远不会放弃。
“他们可以让我们挨饿,”我们中有人说。
“他们可以让我们干活干到精疲力竭。”
“他们可以惩罚我们。”
“但他们永远别想让我们屈服。”
我们知道,监狱当局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摧毁我们的意志。
但有一件事,是我们能指望的。
“他们大概会给我们《圣经》。”我说。
其他人苦涩地笑了。
“对,”有人回答,“他们肯定很关心拯救我们的灵魂。”
这给了我们一个主意。
“我们每天每人读一章。”
“我们所有人,同一天读同一章。”
“如果可能,同一时间读。”
“读的时候,想着彼此。”
这是个简单的承诺。
但它给了我们一样监狱夺不走的东西。
二十年来,我们一直信守这个承诺。
然后我回到了我的牢房。
门开了。
我走进去。
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
我独自一人。
我正式成了一名囚犯。
牢房里一片漆黑。
我和衣躺在那张小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那一夜几乎无法忍受。
我的脑海里充满了可怕的画面。
我睁大眼睛盯着黑暗。
我感觉理智和疯狂在我脑子里打架。
有时我幻想自己正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我能感觉到一双手掐住我的喉咙,用巨大的力量挤压。
但当我伸手去摸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几个小时过去了。
也许是一个世纪。
终于,天亮了。
我机械地起身,就像一个梦游的人。
我偷偷藏了一枚小别针。
我找到了它。
然后我站上那条小木凳,在墙上刻下一行字。
那是我脑海中冒出的一句话:
“命运的磨砺,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考验。”
然后我想起了我的朋友们。
我想起了我们的承诺。
我拿起架子上那本脏兮兮的《圣经》。
我翻开第一章,开始读。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我继续读。
“要有光。”
“就有了光。”
这句话以出人意料的力量击中了我。
然后《圣经》从我手中滑落。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我是星期三被判刑的。
接下来的三天——从星期四到星期天——我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在押送下从纽盖特监狱被带到彭顿维尔监狱的。
然后,到了星期天,我内心有什么东西终于苏醒了。
我睁开眼睛。
我的胡子被刮掉了。
我的衣服不见了。
我穿着粗糙的囚服。
我躺在一间刷了白灰的小砖房里。
窗户很小,装着厚厚的双层铁栏。
玻璃是厚厚的水波纹玻璃,能透进一些光,却让我完全看不到外面。
角落里有一个生锈的铁架子。
墙上固定着一块木板,是我的床、椅子和桌子。
旁边放着一个铁皮水壶和脸盆。
还有一个木盘、一把勺子和一个小盐碟。
没有刀。
没有叉子。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我一样都不会有。
我还在试着弄清楚自己在哪里,这时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一名狱警走了进来。
他打量着我。
“起来,”他粗声粗气地说,“去教堂做礼拜。”
我盯着他。
“你躺在这儿发呆的时间够长了。”
他的话听起来很粗鲁,但他的脸出人意料地和善。
我跟上他。
很快,我发现自己来到了监狱的礼拜堂。
还没有其他人。
狱警指了指远处角落的一条长凳。
“坐那儿。”
我坐了下来。
那些长凳不过是简单的木板,一排排摆着。
很快,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
他们彼此相隔好几英尺。
没有人被允许坐得离另一个囚犯太近。
一道高高的隔板把我所在的区域和礼拜堂的其他部分隔开。
很快,一位穿着白袍的牧师走了进来。
礼拜开始了。
但我几乎听不懂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能看见,能听见,但我的脑子无法把现在和过去连接起来。
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这一点我很清楚。
但我还无法完全记起那是什么。
礼拜结束后,狱警回来接我。
他把我带回牢房。
“进去。”他命令道。
我跨过门槛。
“把门关上。”
我照做了。
沉重的门在我身后关上。
然后我听到弹簧锁咔嗒一声弹上。
那个声音让一切全部回来了。
我看着带铁栏的窗户。
我看着厚厚的玻璃。
突然间,我想起来了。
审判。
判决。
我的朋友。
终身监禁。
纽盖特。
所有一切,一下子全部涌了回来。
我坐在木板床上,双手捂住脸。
悔恨淹没了我。
然后是懊悔。
然后是绝望。
但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我不能继续这样想下去。
我站起来。
“不,”我告诉自己,“现在是我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
我要么失去理智,最终作为一个被摧毁的囚犯耻辱地死去——
要么信守我对朋友们立下的承诺。
永不屈服。
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战胜命运。
我选择了第二条路。
“我要活在未来,”我对自己说,“我不会把心思浪费在回想过去上。”
然后我想起了我们一起读《圣经》的承诺。
这是我们被判刑的第四天。
于是我从生锈的架子上找到《圣经》,翻到第四章。
那是该隐和他受惩罚的故事。
我全神贯注地读着。
然后我读到了这句话:
“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
我停住了。
这句话仿佛直接从我心里说出来的一样。
该隐被赶出了世界。
他满心愧疚、恐惧和绝望。
我也是。
我合上《圣经》。
将近一个小时,我在这间小小的牢房里痛苦地来回踱步。
我的脑海里开始充满各种奇怪而可怕的画面。
我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控制。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想,“我必须停止想自己。”
我再次随手翻开《圣经》。
一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苦楚。”
我读了那句话周围的经文。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
我盯着这句话。
然后我把《圣经》扔了下去。
“这是谎话!”我喊道,“上帝不会平白无故给人东西。”
但过了一会儿,我又把它捡了起来。
我更仔细地看了前后几节经文。
这段话出自《约伯记》。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改变了。
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允许自己彻底屈服于绝望。
就在那一天,我开始背诵《约伯记》。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努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确实是。
我越读越感兴趣。
很快,兴趣变成了痴迷。
这部伟大的诗篇占据了我的心神。
我不再老想着监狱,而是想着眼前这些文字。
我的思想找到了新的方向。
慢慢地,理智回来了。
然后勇气回来了。
然后决心回来了。
我仍然是个囚犯。
但我不再是精神上的败者。
彭顿维尔监狱坐落在伦敦郊外。
按照英国的监狱制度,被判刑的囚犯会被送到那里,在单独监禁中度过第一年。
一年之后,他们会被转移到劳役监狱。
在那里,他们分组劳动,直到刑期结束。
我在彭顿维尔的一年充满了内心的战斗。
但最终我意识到,我变得更坚强了。
我开始盼望被转移。
哪怕每天只有几个小时和别的人待在一起,也会是一种解脱。
终于,那一天来了。
两名武装狱警押送我前往查塔姆监狱。那里在伦敦以东约二十七英里,坐落在梅德韦河畔。
我到那里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收到了第一份“见面礼”。
一个矮小、傲慢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曾是陆军少校。
他打量着我,说:
“你是被送到这儿来干活的。”
我没说话。
“你要干活,”他继续说,“否则我会让你为此吃苦头。”
我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打定了几个主意。
只要是合理的规矩,我就遵守。
我不会仅仅因为监狱生活艰难就屈服。
如果有人故意迫害我,我会反抗。
这些决定会救我。
但在往后的岁月里,它们也会一次次受到考验。
那个矮小的前少校说完话,转过身,迈着夸张的步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看着狱警。
“那个小个子是谁?”
狱警惊恐地瞪着我。
“那是监狱长!”
然后他压低声音,惊恐地小声说:
“要是他听见你刚才那句话——”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意思是我会倒大霉。
接着,我被带去见医生。
之后,被带到牧师那里。
牧师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我,问:
“你识字吗?会写字吗?”
“会的,先生。”我轻声回答。
他显然不太信。
他递给我一本书。
“读读这个。”
我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儿。
然后我一本正经地说:
“待到时机与场合相宜,请记我为蠢驴。”
牧师从我手里接过书。
他看了看那一页。
又看了看我。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后他跟在那位小少校身后走了。
我的向导接着带我进了监狱主楼。
里面似乎全是无穷无尽的一排排小砖石格子间。
他在一间门前停下来。
“这是你的牢房。”
我朝里看了看。
他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偷听。
然后他开始打听我的案子。
我没怎么告诉他。
最后他说:
“哼,你想把我们所有的钱都带到美国去。”
然后他压低声音,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气:
“你得小心其他囚犯。他们不是好东西。”
“怎么说?”我问。
“他们会去监狱长那里告状,说狱警的坏话。”
他摇了摇头。
“他们诬陷我们欺负他们、打他们。”
他对这个说法本身似乎感到很气愤。
“当然,狱警不会干这种事。”
我没说话。
“他们甚至会自己拿头撞墙,”他继续说,“然后赖到某个狱警头上。”
“也许真有狱警动手了呢。”我说。
他显得不太自在。
“这个嘛……”
他迟疑了一下。
“也许狱警会给一个人来那么一下子。”
“来那么一下子?”
“对。但绝不会打伤他。”
他笑了笑。
“只是闹着玩,你懂的。”
我那时就决定,我大概永远理解不了查塔姆人心目中的“玩”。
第二天,事实就证明我是对的。
一个叫法里尔的囚犯朝我走过来。
他从腰带里抽出一块布。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两颗人牙。
他的门牙。
他把牙举起来。
“一个狱警把我的牙打掉了。”他告诉我。
我盯着那两颗牙。
原来“无伤大雅的玩笑”是这样的。
关于这件事,我以后还会再提。
向导终于说完了他的警告。
他打开我牢房的门。
“明天早上你出去干活。”
然后他把我锁在里面。
我环顾我的新家。
牢房大约八英尺半长,七英尺高,五英尺宽。
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石头的。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全部现实向我砸来。
“这个小盒子,要成为我的家了。”
不是几天。
不是几周。
是好几年。
无处可逃。
在小小的铁架子上,我发现了一个前一个囚犯留下的铁皮盘子。
盘子很脏,里里外外沾满了干掉的稀粥。
我的水壶是空的。
囚犯们进来吃晚饭时,我天真地请一个狱警给我点水洗盘子。
他瞪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荒唐的话。
“你可真是个宝贝傻瓜,”他说,“把粥舔掉就行。”
我看着他。
“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会浪费粥来洗你的铁皮盘子了。”
然后他笑了。
“你在这儿待不了几天,就会学会别浪费水去洗那个品脱杯子。”
晚饭后,我看着囚犯们被押出去干活。
那景象让我震惊。
他们看起来筋疲力尽,饿得半死。
脸颊瘦削凹陷。
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沾满泥巴。
脸上和手上溅满污垢。
他们几乎不像是人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
“我会变成那样吗?”我想。
我的自尊立刻回答:
“永远不会。”
那天晚上,我的晚饭是八盎司黑面包。
我吃了,努力保持振作。
我决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勇敢面对。
第二天早上,我吃到了早饭。
九盎司黑面包。
一品脱稀粥。
然后,我知道了监狱当局口中的“劳动”是什么意思。
我被编入一个八十二人的小组,负责制砖和挖泥。
那天早上大约有一千二百名囚犯被派出去干活。
我们列队走出监狱大门。
我一踏出去,就明白那些囚犯为什么是那副模样了。
到处都是泥。
一群群精疲力竭的人拿着铁锹和独轮车在泥里干活。
一条用煤渣和炉灰铺成的粗路横穿泥地。
我们这组二十二人,和另外几组汇合。
我们一起走了大约一英里。
最后到达了黏土坑。
幸运的是,我们的狱警是个叫詹姆斯的家伙。
他要求活儿干完,也可以很严厉。
但他也诚实。
在残暴的监狱制度允许的范围内,他尽量善待囚犯。
他指着一辆独轮车。
“你在那儿干活。”
然后他递给我一把铁锹。
就这样,我成了女王陛下监狱系统的一名劳工。
这活儿理解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却不简单。
一台叫“搅拌机”的机器把黏土和沙子混合在一起。
它看起来像一台巨大的咖啡研磨机。
机器把混合物变成最终会制成砖的材料。
我们的工作就是不停地给它供料。
我们站在一道高高的黏土坡下面。
我们必须用铁锹把黏土挖出来。
然后装满独轮车,推上山坡,送到机器跟前。
每个人有一条窄窄的木轨道。
轨道只有大约八英寸宽。
它以一个陡峭的角度通向机器。
距离是三十到四十码。
每一趟都意味着挖土、装车、推车、爬坡、返回。
而那台机器似乎永远不满足。
它总是渴望更多黏土。
几乎没有停顿。
我的独轮车一空,就得重新开始。
不到一个小时,我的双手就布满了疼痛的血泡。
我的左膝开始剧痛,因为挖土时要用那个姿势把铁锹蹬进地里。
但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大约十点钟,在我旁边干活的那个男人突然扔下了铁锹。
他骂了一句。
“我受够了!”
他停下不干了。
他穿上背心,收拾好东西。
然后他走到狱警面前。
一句话也没说,他转过身,把双手背到身后。
狱警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副手铐。
他把那个人的双手铐在背后。
然后命令他背对着工地站着。
没有人有反应。
没有人停下干活。
机器继续转着。
铁锹继续挥舞。
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一个人被从劳动力中剔除了。
我们剩下的人,不得不补上他的空缺。
中午终于到了。
我们扔下铁锹。
飞快地穿上外套。
然后列队走回监狱。
往回走的路上,我看着其他劳动队穿过泥地。
他们都走同一条路。
每一条路最终都通向监狱。
这让我想起那句老话:条条大路通罗马。
在查塔姆,条条大路通监狱。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令人不安的事。
那个拒绝干活的囚犯,仍然跟在我们队伍后面走着。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
经过其他队伍时,我看到好几个囚犯也是同样的姿势。
每个人都是拒绝干活的人。
每个人都被单独押在队伍末尾。
我们回到监狱时,各组进入。
末尾的囚犯被命令停下。
一名狱警喊道:
“向右转!”
“前进!”
那些人向惩罚牢房走去。
他们将在那里待三天。
食物只有面包和水。
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身下只有一块橡木板。
最让我震惊的是,所有人对这件事都那么习以为常。
没有人惊讶。
没有人停下来抗议。
这只是监狱日常的一部分。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令人心碎。
终于,我在泥和黏土中的第一天结束了。
我回到我的小石头盒子里。
我筋疲力尽。
我的手很疼。
我的膝盖很疼。
但我还站着。
当我独自坐在那里时,我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这一天很糟糕。
但它没有摧毁我。
仍然有理由感恩。
仍然有理由抱有希望。
于是我望向眼前的黑暗,对自己许下一个承诺。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面对。
我会继续走下去。
我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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