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怕无名——谁来传颂亚历山大?
拜别特洛伊后,亚历山大返回大军渡过赫勒斯滂海峡后的扎营地。
临行前,他特意停下来,向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们致敬。
领航员墨诺提俄斯捧起一顶金冠,戴在亚历山大头上。
雅典人卡瑞斯专程从西革昂赶来,也照样献上一顶。
其他几位希腊人和当地百姓纷纷效仿。
亚历山大走到阿喀琉斯墓前,放上一只花环。
他挚友赫菲斯提昂也用同样的方式,祭奠了阿喀琉斯的好友帕特罗克洛斯。
对亚历山大来说,这绝不只是走过场。
阿喀琉斯一直是他心中伟大武士的典范。
而在亚历山大看来,阿喀琉斯有一件事格外幸运。
"他有荷马。"亚历山大说。
"什么意思?"
"荷马让阿喀琉斯名垂千古。他的事迹被写成故事、编成歌谣,世世代代传唱不衰。"
亚历山大望向那座坟墓。
"阿喀琉斯能遇上荷马这样的诗人来讲他的一生,实在太幸运了。"
随即,亚历山大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打下的胜仗,也许比阿喀琉斯还多、还大,"他说,"可谁来讲述我的故事呢?"
这正是亚历山大一生中最大的讽刺。
他战功赫赫,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位配得上记述他全部功业的作家或诗人。
许多成就远不如他的人,反倒被写进诗歌、传遍四方。
希耶罗、格隆、塞罗这样的国王,都有名诗人用抒情诗为他们歌功颂德。
可亚历山大呢?
他的成就远在他们之上,却从未得到同样的待遇。
就连"万人远征"的故事,也比他的事迹更家喻户晓。
当年,那批希腊士兵跟随居鲁士深入波斯,讨伐国王阿尔塔薛西斯。
居鲁士阵亡后,他们的将领被俘,惨遭处决。
幸存的士兵只好一路拼杀,撤回海边。
色诺芬亲身经历了那场撤退,事后把它写成了书。
正是他的记载,让这段历史名扬天下。
史学家感叹道:"人们熟知万人远征,却不知道亚历山大的胜利。"
"可亚历山大不是跟在别人身后、捡别人远征的成果。"
"他没有从大王的面前仓皇撤退。"
"他击败了拦路的敌人,征服了一个帝国。"
论规模也好,论胜仗之多也好,无论希腊还是异邦,都没有哪位统治者能与他相提并论。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史学家决定动笔书写这段历史。
"我清楚自己是谁,"他解释说,"我不需要靠这部书扬名——我的名字,世人早已知道。"
"我也不必夸耀我的故乡、我的家世,或是担任过什么官职。"
"从年轻时起,有一件事在我心中分量最重。"
"这部历史,就是我的故乡、我的家、我的政治生涯。"
"假如亚历山大真当得起'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统帅之一',那么为他执笔,也不算辱没了我自己。"
离开特洛伊后,亚历山大继续进军。
他抵达阿里斯贝——大军渡过赫勒斯滂后的集结地。
次日,队伍开赴佩尔科特。
随后,大军经过兰萨库斯附近,在普拉克提俄斯河畔扎营。
这条河发源于伊达山,注入赫勒斯滂与黑海之间的海域。
亚历山大又经过科洛奈,一直来到赫尔莫图斯。
他知道,敌人就在近旁。
亚历山大派出侦察兵,打探波斯人的动向。
统率这支侦察队的是阿瑞巴俄斯之子阿明塔斯。
他麾下有阿波罗尼亚的伙伴骑兵,由萨同之子苏格拉底指挥。
另有四队"前驱骑兵"——亚历山大的精锐先锋——随行。
亚历山大还派伙伴帕涅戈洛斯赶往普里阿波斯城。
"在我们继续前进之前,先拿下这座城市。"亚历山大下令。
帕涅戈洛斯率兵赶到。
普里阿波斯人没有抵抗,直接献城投降。
与此同时,波斯将领们正在集结大军。
为首的是阿尔萨梅斯、瑞俄米特瑞斯、佩提涅斯、尼法忒斯、斯皮特里达忒斯和阿尔西特斯。
斯皮特里达忒斯是吕底亚与伊奥尼亚的总督。
阿尔西特斯则统辖着赫勒斯滂附近的弗里吉亚地区。
他们的军队驻扎在泽莱亚附近。
波斯骑兵数量庞大,还有数千希腊雇佣兵助阵。
这时,一名信使匆匆来报。
"亚历山大已经渡过赫勒斯滂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么说,他已经踏上亚洲的土地。"
"没错,他的大军正在逼近。"
将领们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对策。
罗得岛的墨农也在其中。
这位老将经验丰富,对亚历山大的军队了如指掌。
"我们不该在这里与他决战。"墨农警告道。
众人不解:"为什么?"
"因为亚历山大的步兵远比我们强大。"
"何况亚历山大本人就在军中。"
墨农顿了顿。
"而大流士并不在这里。"
"正面交锋,只会更加危险。"
一位将领皱起眉头:"那你以为该怎么办?"
"不要给亚历山大他想要的决战。"
墨农指向远处的田野。
"把他赖以生存的一切统统毁掉。"
"烧掉庄稼。"
"踏平草地,烧光牲口的草料。"
"一点补给都不要留给他。"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他。
"连城市也要烧?"
"连城市也要烧。"墨农斩钉截铁。
"一旦毁掉粮食和补给,亚历山大就无处筹粮。"
"他的大军在这里待不下去。"
"没了补给,他只能乖乖撤军。"
这确实是个大胆的计策。
但阿尔西特斯坚决反对。
"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烧毁我治下哪怕一间房子。"
墨农试图向他讲明利害。
"这无关几间房子,而是关乎能否击败亚历山大。"
可阿尔西特斯固执己见。
其他将领也站到了他一边。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墨农的用心。
"也许墨农是想让战争拖得更久。"有人暗想。
"也许他是想为自己多捞些功名。"
就这样,他们否决了墨农的建议。
波斯大军按兵不动。
亚历山大则继续推进。
双方都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带来多么惨痛的代价。
亚历山大与波斯帝国的第一场大战,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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