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向亚历山大下跪?
阿那克萨库斯那通吹捧亚历山大、力推新礼制的演讲一结束,参与密谋的人立刻齐声喝彩,恨不得马上就开始正式的跪拜仪式。
可大多数马其顿将士和官员根本不买账。他们沉默着,满脸不自在。
就在这时,卡利斯提尼站了出来。
"阿那克萨库斯,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吧。"他开口很直接,"只要是配得上'人'的荣誉,亚历山大没有一样不配享有——但也到此为止。"
"人类自古就把给凡人的礼数和给神的礼数分得清清楚楚:我们给普通人立雕像,给神修的是神庙;圣地只留给神明,只有神明才配接受献祭和奠酒;我们写颂歌赞美神,却只用朴素的悼词来纪念同类。"
"而最大的差别,就是跪拜——整个人趴在地上叩头的那种大礼。"
"人和人见面,亲吻就是敬意的表达。可神高高在上,凡人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才要伏地跪拜。不同的神还有各自专属的仪式和祭歌,英雄也有完全独立的一套荣誉,跟对神的崇拜井水不犯河水。"
"把这些界限全都搅浑,是错上加错。我们不该用神明的礼数去抬举凡人,也不该用凡人的赞誉去贬低神明。"
"你想想看,"卡利斯提尼接着说,"要是有人提议把一个平头百姓捧上王位,亚历山大准会觉得这是侮辱、是冒犯。"
"一个凡人被抬到国王的位置,尚且让他无法容忍;那凡人偷走神明的荣耀、任由别人把自己当神一样膜拜,神又该有多愤怒?"
"亚历山大毫无疑问是当世最勇敢的人,最配得上王位的人,也是最杰出的统帅。"
"阿那克萨库斯,这番话本该由你来说才对。你是他的哲人,是他的老师,你站在他身边,是要给他明智的指引。"
"你不该撺掇他把凡人的礼数和神明的礼数搅在一起。你辅佐的可不是冈比西斯、薛西斯那种暴君,而是腓力的儿子——赫拉克勒斯和埃阿科斯的后裔亚历山大。他的家族从阿尔戈斯来到马其顿,靠的不是武力强夺,而是律法与正当的名分。"
"希腊人从没在赫拉克勒斯活着的时候把他当神供。就算在他死后,希腊人也先等德尔斐的神谕正式宣布他为神,这才开始对他行神的礼数。"
"如果只因为人到了异国,就要照单全收外国的规矩,那亚历山大,你得先想想你当初为什么发兵。"
"你率军出征,是为了把亚洲和希腊联结在一起,是为了希腊的自由而战。"
"所以,你该问问自己下一步怎么办:"
"是回到希腊,逼那些热爱自由的希腊人趴在地上向你跪拜?"
"还是把希腊人撇开,只让马其顿人遵行这种外来的跪拜礼?"
"还是你自己划一条明明白白的界线——希腊人和马其顿人用希腊的老规矩,把你当作一个伟大的人来敬重;只有外族人,才对你行他们自己的全跪大礼?"
"有人说,居鲁士是头一个要求行这种跪拜礼的人,波斯人和米底人从此就沿袭了这套自取其辱的规矩。"
"可我们该记住历史的教训。"
"穷苦而自由的斯基泰人打败了居鲁士。另一支斯基泰人打败了大流士。雅典人和斯巴达人打败了薛西斯。克利尔库斯和色诺芬带着那一万将士,打败了阿尔塔薛西斯。"
"而如今,亚历山大征服了同一个波斯王大流士——全程没有要求任何人趴下跪拜,更没有把自己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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