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地心深处
我彻底慌了。那种绝望,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
我被活埋了。前面等着我的,只有一条路——在又饿又渴里慢慢死去。
我趴在地上,双手在干巴巴的岩石上乱摸。我从来没摸过这么干燥的东西。
"那条小溪呢?"我惊慌地问自己。
不用怀疑了。那条一直流过我身边的小溪,不流了。
我忽然明白了之前那阵奇怪的安静。我喊同伴的时候没人应,是因为我早就走错了方向。
第一次拐错弯的时候,我光顾着想别的事,根本没注意到水声没了。
一定是我们在中途休息的那个地方,另有一条岔洞把水引走了。我稀里糊涂地,就走进了另一条完全陌生的通道。
他们去哪了?走了多远?我现在又在哪里?
到处都是线索。没有路标。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我,我是从哪条路来的。花岗岩和碎石上,脚印留不下一点痕迹。
我拼命想,想得脑袋嗡嗡响。
答案只有一个。
迷路了。彻底迷路了!
我埋得这么深,头顶离地面有多远,根本没法估量。那三十里厚的岩石,仿佛全部压在我肩膀上。我感觉自己背着整颗地球。
这种处境,换谁都得发疯。
我试着去想头顶上的世界,那个我几乎快忘了的世界。
汉堡浮现在我脑子里。然后是柯尼希大街上的家。接着是我亲爱的表妹格蕾琴。
那个熟悉的世界,像做梦一样在我眼前晃动。我好像能看见,又好像远得够不着。
在这糟糕的状态里,我们一路上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看见了那艘船。看见了船上的人。看见了冰岛。看见了弗里德里克森先生。还有斯奈菲尔火山那座巨大的山顶。
"如果我还抱着一丝活着出去的希望,"我想,"那我肯定已经疯了。"
还不如干脆放弃算了。
凭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回到地面?谁能凿穿头顶那层层叠叠的岩石?谁能帮我找到同伴?
光这么想想,就够蠢的了。
"叔叔啊!"
我除了这句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怪他。我知道叔叔知道失去我以后会有多后悔。我知道他会一直耐心地找我,哪怕他认定根本找不到。
可是,谁也帮不了我。
当我终于认了命,知道自己彻底没救了,我跪了下来。
很久以来,我第一次祷告。
我想起童年。想起那个我很小就没了、几乎没印象的母亲。想起我曾经有过的信仰。
日子好过的时候,我把上帝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到了最黑暗的时刻,我却又开口求他了。
可我祷告得真心实意。
奇怪的是,祷告让我平静下来了。脑子清醒了,我终于能冷静地想自己的处境,而不是光顾着绝望。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还有三天的食物。水壶也是满的。
这让我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可一个人待着,肯定不行。
"我得找到他们,"我对自己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问题是,往哪边走。
往上爬?还是继续往下走?
当然得往回走。只要小心地爬,说不定能回到离开小溪的地方,找到那个岔路口。要是能找回小溪,顺着它一路走,就能回到斯奈菲尔火山顶上那个可怕的火山口。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终于,我有了一个真正的计划。
第一步,找到汉斯巴赫那条小溪。
我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重新站起来。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
我拄着登山杖,开始往隧道上方爬。坡又陡又难走,可我走得很小心。
迷路以来,我第一次觉得有了盼头。
就像一个人在巨大的森林里乱转,忽然发现只有一条路能出去。
整整一个小时,我都没被什么拦住。
我一边爬,一边拼命回忆这条隧道。回想那些特别的岩石,回想通道的拐弯处,想认出自己可能走过的地方。
可没有一样是熟悉的。
慢慢地,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条隧道,永远不可能带我回到同伴身边。它哪儿也不通。它只是地球深处一条死胡同。
然后,我走到了尽头。
一堵结结实实的岩壁,直直地挡在我面前。
我立刻明白,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我瘫倒在干燥的地上。
那种绝望和恐惧,没法形容。支撑我走下来的勇气,在看到那堵岩壁的一瞬间,全没了。
我被困在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里。隧道四面八方乱岔着。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没有指南针,没有任何线索。
再挣扎也没用了。我能做的,只有躺下来等死。而且我知道,这会是一种又慢又惨的死法。
我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说不定哪天,会有人发现我的化石骨头。"我想,"科学家们大概会奇怪,人的遗骸怎么会埋得这么深。"
我想喊。
可喉咙干得像砂纸,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破碎的声音。我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这时,又一个可怕的想法砸中了我。
我的油灯刚才摔坏了。我没法修。灯光已经越来越弱,很快就要灭了。
我死死盯着灯里那点微光。
光越来越暗。影子在花岗岩壁上晃动。我几乎不敢闭上眼睛,我怕一睁开,最后那点光就没了。
每一秒,我都觉得灯要灭了。
最后,只剩一簇颤抖的小火苗。
我用尽全部力气盯着它。我喘着气,把整个心神都放在那点光上。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点光了。
然后,它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在地面上,再黑的夜也不是彻底的黑。总有个地方有点光,人的眼睛总能找到一点。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绝对的黑暗。
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彻底瞎了。
我的精神终于垮了。
我伸出手,摸到冰冷的岩壁。那种触感让我浑身发毛。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了。
我开始跑。
我在迷宫里没头没脑地跑,哪儿像有路就往哪儿冲。我一直在往下跑。我像个困在火海里的野兽,在地底狂奔。
我尖叫。我大喊。我吓得直嚎。
尖石头割破我的身体。我摔倒了,又挣扎着爬起来。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疯癫中,我甚至想喝脸上淌下来的血。可血太少了,喝了反而更渴。
一次又一次,我怕自己会撞上另一堵岩壁。
我要去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在黑暗里跑了几个小时。
最后,力气彻底用完了。我瘫倒在隧道边。身体又沉又僵。
然后,眼前一黑。
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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