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大漩涡之后
漫长的海底航行,终于结束了。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鹦鹉螺号是怎么从那个要命的漩涡里逃出来的?我和尼德·兰、康塞尔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法解释。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渔夫的小屋里,这里是罗弗敦群岛。
我的两个同伴就在身边,人没事,身上也没伤。
他们一人握着我的一只手,眼眶都红了。
我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说不出话,最后紧紧抱在一起,激动得不行。
可高兴归高兴,摆在眼前的问题很现实:怎么回法国?
挪威北部到南方的交通少得可怜,我们只能等那班每个月才路过北角一趟的轮船。
住在收留我们的好心渔民家里,我开始重新整理这一路冒险的记录。
一个字都没漏。
一个字都没添。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每一样发现,我都照着事实记了下来。
这是一段真实的经历——一趟穿行在海底世界的不可思议的旅程。那个世界,人类轻易到不了,但也许将来,科技的进步能把它真正向人类敞开。
会有人相信我写的故事吗?
我不知道。
不过到这一步,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有资格讲述那些神秘的海域。
不到十个月,我在海底走完了两万海里,绕着地球转了一圈。我亲眼见过的奇观,绝大多数人想都想不到。
可是鹦鹉螺号呢?
它扛过那场毁灭性的漩涡了吗?
尼摩船长还活着吗?
他是不是还在海底深处航行,继续着他那些可怕的复仇?
还是说,在那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毁灭之后,他终于收手了?
会不会有一天,海浪把我的手稿送到他手里,让他看到自己一生的故事?
我还能不能知道这个神秘男人的真名?
会不会有哪艘失事的船,某天被打捞上来,上面就留着关于尼摩船长身份和国籍的线索?
我真希望是这样。
我也希望他那艘强大的船,战胜了大海最危险的考验,在无数船只葬身的地方活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尼摩船长还活在他亲手选定的那片海底家园里——那我希望,他心里那股仇恨,终于慢慢熄灭了。
愿大海无边的美景,永远洗去他复仇的念头。
愿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审判的法官,而是一个静静研究大海秘密的学者。
他的命运也许神秘,但也足够非凡。
难道我没能体会过他的心情吗?
难道我不是也过了十个月那种奇怪又不可思议的生活吗?
就像几千年前《传道书》里那个古老的问题:
“谁能发现那遥远又深藏的东西?”
活到今天,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两个人:
尼摩船长,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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