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肯向国王下跪的历史学家
俄林托斯的卡利斯提尼,是大学问家亚里士多德的学生。这人脾气又直又硬,说话从不留情面,对亚历山大身边那股子吹捧奉承的风气,他从骨子里看不上。
国王一天比一天骄横,宫廷里越来越不像话——这些,我完全赞成卡利斯提尼的判断。
不过,他留下的一句话,我一直觉得太过傲慢,也实在不合适。
他宣称,亚历山大的名声和千古功业,全靠他和他写的那些史书撑着。
“我到亚历山大这儿来,可不是来借他的光。”卡利斯提尼硬邦邦地说,“我是要用我的历史,让他的名字传遍整个世界。”
他甚至放话:亚历山大自称神的后代这件事,靠的根本不是他母亲奥林匹娅斯编的那些关于生父的神秘传说,而是完全取决于卡利斯提尼肯不肯这么写。
许多史家还记下过卡利斯提尼和菲洛塔斯之间一段大胆的对话。
有一天,菲洛塔斯抛给他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觉得,雅典人最敬重的是哪几个人?”
卡利斯提尼脱口而出:“哈莫狄乌斯和阿里斯托革顿。他们杀了僭主,砸碎了压在雅典头上的暴政。”
菲洛塔斯紧追不舍:“那要是今天有人杀了僭主,逃到哪个希腊城邦,才能让他平安落脚?”
“最稳妥的就是雅典。”卡利斯提尼答道,“雅典人当年为了保卫赫拉克勒斯的后代、推翻统治全希腊的僭主欧律斯透斯,真刀真枪打过仗。他们从来都是反暴政的。”
后来,亚历山大硬推跪拜礼——就是臣下要像拜神一样,趴在地上向国王叩拜——卡利斯提尼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照做。
这也是公认的两人翻脸的起点。
亚历山大私下里,跟宫廷里的辩士,还有随行的波斯、米底大贵族,暗中商量好了一件事。
他们约定,在皇家的一场酒宴上,把亚历山大“神性”这个话题引出来,好让朝野上下都赞成把国王当活神仙供起来。
阿那克萨库斯第一个站出来开讲。
“亚历山大配享有的神位,比狄俄尼索斯和赫拉克勒斯都高。”他当着满堂廷臣宣布。
他说,亚历山大那些数不清的赫赫战功,分量远超古代那些神的传说。
“狄俄尼索斯不过是底比斯人,跟马其顿人没有半点关系。”他说道,“赫拉克勒斯是阿尔戈斯人,跟咱们这块土地也不沾边,顶多就是亚历山大自称是他的后人罢了。”
阿那克萨库斯接着就面不改色地拍起了马屁。
“亚历山大死后,我们毫无疑问会把他当神供奉。”他高声宣告,“既然死了都要供他,那他还活着、正在统治我们的时候,难道不更该供奉吗?死人又享受不到空口称赞。不如现在就给他神的荣耀——趁他还收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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