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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 重回修道院

重回修道院

Chapter 8 of 12 · 8,780 words · Free

弗朗索瓦丝·多比涅吃的苦太多了,讷扬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又把孤女接回自己身边,送她再一次进了修道院的学校。

在修道院里,弗朗索瓦丝慢慢长成了一个格外美丽、聪明的姑娘。

她安静、谦逊,却天生会看人,知道该怎么跟不同的人相处。几乎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吸引。

她常去讷扬夫人家。夫人家的客厅很气派,来往的都是时髦人物。宫廷里的人很快注意到弗朗索瓦丝的美貌和聪慧,不少品行不端的男人开始围着她转。

全靠她自己的分寸感,她才没有被人毁掉。

苦日子逼着弗朗索瓦丝比同龄人早熟得多。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当修女,在修道院里过一辈子。

可有一个问题。

她没钱。

讷扬夫人家附近,住着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名叫保罗·斯加隆。

斯加隆出身体面人家,年轻时走南闯北,生活放荡,成天泡在上流社会。后来一场瘫痪,让他的下半身几乎完全不能动了。

他再也站不起来,但精神没有垮。

他还年轻,风趣极了,是有名的诗人。他天性快活,谈吐精彩,家里成了巴黎最热闹的聚会场所之一。作家、画家、贵族和各界名流,常在他家进进出出。

有一天,有人跟斯加隆提起弗朗索瓦丝,说起她多么想进修道院。

斯加隆很受触动。

他立刻在朋友中间发起募捐。没过多久,钱就凑够了,足够送弗朗索瓦丝进她想去的修会。

弗朗索瓦丝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连忙赶到斯加隆家,当面道谢。

可斯加隆一见到她,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五岁的漂亮姑娘,浑身都是活力和灵气。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弗朗索瓦丝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满心感激,以为他给了她一辈子躲在修道院高墙后面的机会。

斯加隆终于笑了。

“我得收回我的话。”

弗朗索瓦丝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能帮你去当修女,”他接着说,“你不适合过那种日子。”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你还太小,不懂这样的牺牲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换个提议——你愿意嫁给我吗?”

弗朗索瓦丝说不出话。

斯加隆继续说:

“我的仆人都欺负我身体不便,不听使唤,我拿他们没办法。”

“要是有个妻子帮我打理家务,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的朋友们也冷落我。我没法追着他们,抱怨他们抛弃了我。”

“可要是他们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帮我操持家务,他们就会回来。我的家又会热闹起来。”

他笑了。

“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

弗朗索瓦丝几乎是发着愣回到修道院的。

她没有家人可以商量。她能活下来,全靠别人愿意帮她。她的未来一片渺茫。

可斯加隆呢?他还年轻,风趣、有名,是法国最受敬重的诗人之一,家里聚集着巴黎最有头脑的一批人。

想了一个星期,弗朗索瓦丝给了答复。

她同意嫁给他。

两人很快就结了婚。

让弗朗索瓦丝意外的是,这个家竟然很幸福。斯加隆虽然残疾,却善良、聪明、迷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对这个年轻的妻子影响极大。

弗朗索瓦丝听高明的谈话,见重要的人物,读大量的书,慢慢地长出了日后的见识、自信和得体举止——这些本事,让她后来成了法国最有影响力的女人之一。

1660年,斯加隆去世了。

他活着时花钱大手大脚,收入大多来自一笔终身年金——人一死,年金就停了。

弗朗索瓦丝又一次几乎身无分文。

她四十五岁了。

蒙特斯庞夫人早年在巴黎社交场上常遇见她,知道她有多美、多聪明、多迷人。她说服国王,让斯加隆夫人做了他孩子们的保姆。

国王在卢森堡宫附近给她安排了住所。

她如今有了体面的房子、马匹、马车和仆人。

国王很快注意到了她。

他常常去看她,喜欢和她聊天。

蒙特斯庞夫人很快就吃醋了。

她看得出来,路易十四对这个照看他孩子的、沉静聪明的女人,越来越感兴趣。

蒙特斯庞自己对国王的影响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接着,更大的打击来了。

国王任命斯加隆夫人为即将抵达法国的王太子妃——巴伐利亚的玛丽·安娜——的衣装总管。

还送给她宏伟的曼特农庄园,封她为曼特农侯爵夫人。

蒙特斯庞气坏了。

她如今尝到的羞辱,正是当年她亲眼看着拉瓦利埃尔夫人尝过的那种。

蒙特斯庞三十九岁,青春的容貌开始褪色。

路易十四四十二岁。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糟,频繁吵架,国王也厌烦了她的索取。

好几次,他劝她退隐到某座他赐给她的庄园去。

她不肯。

关系一天天恶化,路易越来越爱找曼特农夫人作伴。

蒙特斯庞咄咄逼人,曼特农沉静。蒙特斯庞轻浮,曼特农端庄。

她的美貌成熟为一种庄严的气度,她的智慧更让国王着迷。

最重要的是,她的人品赢得了国王的敬重。

迎接新王太子妃的时候,宫廷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曼特农夫人的衣着格外引人注目。她浑身珠光宝气,衣上绣满金线。

虽然已经四十五岁,她天然的魅力并没有流失多少。

青春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和自制。她的手和胳膊尤其好看。眼睛依旧明亮,嗓音轻柔悦耳,举止天生优雅。

蒙特斯庞忍不住酸言酸语。

“我真替那位外国来的年轻王妃感到可怜,”她刻薄地说,“她会被自己的衣装总管彻底比下去。”

1680年初,曼特农夫人随博叙埃主教和一支体面的王家随从,前往谢勒施塔特迎接王太子妃。

年轻的王妃并不算漂亮。

塞维涅夫人还是在她身上找到了许多值得欣赏的地方。

她身段优雅,手和胳膊很美,牙齿好看,头发浓密漂亮,举止讨人喜欢。她可以亲切而不失体面,礼貌而不显得冷淡。

路易十四对这个新儿媳妇非常满意,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王妃带来了她的妹妹——托斯卡纳公主。

这位公主美得惊人。

有一天,路易对儿媳妇说:

“你可没告诉我,你妹妹这么漂亮。”

王太子妃立刻笑着回答:

“我哪还记得,妹妹拿走了全家所有的美貌——我拿走的是全家所有的幸福呀。”

可这年轻女人很快发现了一件不痛快的事。

国王对她这么上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能多和曼特农夫人待在一起。

她越来越不自在。

王太子妃生性安静,爱读书、爱音乐,对宫廷没完没了的聚会和消遣没什么兴趣。

没多久,她就开始躲着社交圈。

蒙特斯庞想尽办法加深她对曼特农夫人的厌恶。

王太子妃很快就变得郁郁寡欢。

她的丈夫——王太子——几乎不安慰她。她觉得他软弱、平庸,既没法敬重他,也没法爱他。

路易十四不插手。

他对王太子妃始终客客气气,可照样欣赏曼特农夫人,照样往她身边凑。

宫廷里挤满了嫉妒、怨恨和敌意。

场面极尽辉煌。

可一点也不快乐。

不过,路易十四身上有一点值得肯定。

他真心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

他慷慨地供养他们,包括婚外生的孩子。他甚至下旨承认他们是合法子女,让他们享受王室血统的种种特权。

其中一个孩子,是拉瓦利埃尔夫人的女儿,布卢瓦小姐。

她是法国宫廷里最美、最能干的女子之一。

她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却没有母亲的软弱。

她高挑纤细,身段优雅,眉目间有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让她的美更动人。

她的举止既端庄又讲究。

她的嗓音很美。

手和脚都生得完美。

好几个外国王子来求亲。

路易全都拒绝了。

他说,他受不了和女儿分开。

1680年,布卢瓦小姐嫁给了伟大的孔代亲王的侄子——孔蒂亲王。

那场婚礼,是法国宫廷能拿出的最盛大的场面之一。

礼服华美,钻石耀眼,仪式把皇家的财富和排场表现得淋漓尽致。

路易十四把这场婚事办得,就好像要把女儿嫁给欧洲最伟大的君主一样。

他给了她一笔巨额嫁妆——五十万金埃居,数目和当年西班牙给玛丽亚·特蕾莎、让她嫁给法兰西国王时一模一样。

拉瓦利埃尔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想象了。

她一定为女儿骄傲、高兴。

可那份高兴里,一定掺着深深的辛酸。

拉瓦利埃尔夫人还有一个儿子,韦尔芒杜瓦伯爵。

他后来胡闹得太过分,把国王惹火了。

按照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他胆大包天,打了王太子一巴掌。

御前会议判他死刑。

可路易十四下不了手处死自己的儿子。

他把判决改成终身监禁。

宫里随后放出风声,说这年轻人死于传染病。

实际上,他被秘密送进圣玛格丽特岛的监狱,后来又转到巴士底狱。

他在那里过了许多年,脸上一直罩着一副铁面具。

按传统说法,他死于1703年11月19日,在被囚禁了三四十载之后。

真相至今没有定论。

铁面人

铁面人的故事,至今仍是欧洲历史上的一大谜团。

伏尔泰后来记下了最著名的说法之一。

据说,有个又高又年轻的囚犯,长相出众,被秘密押到圣玛格丽特岛的要塞。

他的脸被一副铁面具遮住。

那面具设计得精巧,他戴着也能吃饭。

看守接到命令:他要是敢暴露身份,立刻处死。

他被关了很多年。

1690年,圣玛格丽特的狱长圣马尔先生调往巴黎的巴士底狱。

这个神秘的囚犯跟着他一起走。

一路上,他受到了非同寻常的礼遇。

到了巴士底狱,他住进一间舒适的单间。

狱长亲自给他送饭,他吃饭时,狱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这个囚犯非常在意自己的仪表。

他喜欢精致的亚麻布和花边,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死后,当局下了大力气,防止任何人查明他的身份。

牢房的墙壁被擦洗、粉刷了一遍。

连地砖都撬了,生怕他在底下藏了字条。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个囚犯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可欧洲历史上的大人物,没有一个恰好是在那个时间点消失的。

有一种说法是,他是路易十四的私生子。

也许国王下不了手处死自己的儿子,就悄悄判了他终身监禁。

所谓死于传染病的假消息,也许就是为了瞒住他母亲,免得她知道真相后痛不欲生。

但这个说法也经不起细究。

至今没有一种理论能彻底解开这个谜。

蒙特斯庞有八个孩子,都交给曼特农夫人照看。

她的大儿子韦克桑伯爵,十一岁就死了。

二儿子曼恩公爵,是个聪明出色的男孩。

他和曼特农夫人很亲。

对自己的亲妈,反倒没什么感情。

更糟的是,他有时会苦涩地提醒母亲:他是私生子。

蒙特斯庞依旧漂亮、聪明、风趣。她照样坐着华丽的车驾、穿着奢侈的衣裳招摇过市。

但每一天都在提醒她:她对国王已经失去控制力了。

她把曼特农夫人看作打败她的女人。

可两者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

曼特农夫人和国王的关系,在面子上体面正派,挑不出毛病。

蒙特斯庞接受不了这一点。

她决定找一件新武器。

普罗旺斯有个十八岁的姑娘,叫玛丽·安杰莉卡·鲁西耶。

她的美貌惊人,巴黎人已经在议论她了。

她父母从小就精心栽培她,目标只有一个:把她培养得又漂亮又能干。

他们盼着她能当上王后的侍女,将来有机会吸引国王的注意。

蒙特斯庞听说这姑娘后,立刻看到了机会。

她决定把玛丽·安杰莉卡弄进宫,用她的美貌打败曼特农夫人。

她把那姑娘夸得天花乱坠,路易十四也起了好奇心。

玛丽·安杰莉卡进了宫。

路易早就玩腻了享乐,一直在找新鲜东西。

这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立刻迷住了他。

没过多久,她就成了他公开承认的宠妃。

国王送了她成堆的珠宝和钱。

还封她为丰唐日公爵夫人。

宫廷又一次围着一个新宠妃打转。

演出、芭蕾、音乐会、庆典,没完没了。

玛丽·安杰莉卡年轻、虚荣、轻浮,花起钱来毫无节制。国王送的东西,转眼就被她挥霍光。

她甚至对王后都摆起架子,好像自己比王后还尊贵。

她坐着马车招摇过市,排场大得吓人。

八匹奶油色的马拉车,浑身珠光宝气,头顶彩羽飘飘,一头漂亮的卷发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这光鲜的背后,是危险的现实。

供养这种奢侈的,是一个普通百姓穷困潦倒的王国。

蒙特斯庞的计划成功了。

但成功得过了头。

路易对丰唐日公爵夫人着了迷,蒙特斯庞自己又被嫉妒烧着了。

她恨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用尖牙利齿毫不留情地攻击她。

丰唐日听得懂那些嘲讽,却吵不过蒙特斯庞。

最后,两个女人大吵一架,闹出丑闻。

她们互相泼脏水、说粗俗的笑话,闹到国王亲自出面调停。

路易转头找曼特农夫人帮忙。

曼特农一直冷眼旁观。

她照常做自己的事,不掺和宫廷那些龌龊的勾心斗角。

她知道,想劝蒙特斯庞改过自新是白费力气。

她改去找年轻的丰唐日公爵夫人。

她温和地说:

“你现在的生活,把你自己和国王都架在了火上烤。你真的该好好想想自己在做什么。”

丰唐日一听就火了。

她嘲笑曼特农夫人的劝告,指责她是嫉妒。

曼特农夫人只是笑笑。

“要是有人想分享你的荣华富贵,”她平静地说,“那也得愿意分担随之而来的罪过。”

丰唐日辩解:

“宫里的人不都跟我一样吗?有些人出身比我还高得多呢。”

曼特农夫人立刻回答:

“那你更该做个好榜样。让宫里最高贵的女人,以追随你为荣。”

丰唐日皱起眉头。

“那我该怎么做?”

“离开国王。”

公爵夫人愣住了。

曼特农夫人接着说:

“你要么爱他,要么不爱。要是爱他,就该同时维护他的名誉和你自己的名誉。”

“要是不爱他,离开宫廷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不管哪种情况,你做的都是明智、体面的事。”

年轻的女公爵炸了。

“听你这么一说,离开一个国王,跟脱只手套一样容易!”

曼特农夫人的劝告彻底失败了。

丰唐日比以前更恼火。

而且,当她发现路易又转向曼特农夫人那沉静的陪伴时,她发誓要报复。

可还没等她动手,命运先出手了。

美丽的女公爵突然病倒了,病得很重。

这场病毁掉了让她出名的美貌。

她的脸变得苍白发黄。

身体瘦弱下去。

她完全变了个样,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让宫廷惊艳的、容光焕发的姑娘。

国王不想再见她。

他掩饰不住厌恶,渐渐抛弃了她。

这个曾经拥有一切的年轻女人,如今受尽羞辱,病痛缠身,孤身一人。

她请求退隐到波尔罗亚尔修道院。

她是真心想过宗教生活,还是只想逃离眼前的惨境,没人说得清。

路易巴不得她走。

可那时她已经病得没法上路了。

所有人都看出,她快要死了。

她求着要见国王最后一面。

路易讨厌一切让他想到死亡的东西。

他尤其讨厌去探望垂死的人。

他本想拒绝,是他的告解神父坚持,他才去了。

路易不情不愿地走进她的房间。

他看到的女人,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个曾经迷住他的、光彩照人的美人,如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几乎没有生气。

路易再自私,也止不住眼泪。

玛丽·安杰莉卡用垂死的眼睛看着他。

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

嘴唇颤抖着,说出最后的请求。

“请帮我还清债务。”

又说:

“还有,偶尔想想我。”

路易答应了。

垂死的女人躺回枕头上。

“我现在可以安心地死了,”她低声说,“我知道,国王还能为我流泪。”

没过多久,她失去意识,死了。

蒙特斯庞对这桩死讯高兴得藏不住,连路易都觉得恶心。

她的名字,在他那里变得可恨。

路易是个毛病很多的人,但他仍然信基督教,信上帝的审判。

年轻女公爵的死,逼着他面对自己的罪。

他没法否认,是他一手毁了她的人生。

后来又有谣言说,丰唐日是被人毒死的,下毒的就是蒙特斯庞。路易对蒙特斯庞的厌恶,就更深了。

死去的女人很快被人遗忘。

宫廷又回到老样子:宴会、享乐、丑闻。

曼特农夫人的影响力

曼特农夫人能拿住路易十四,主要靠的是两人性格的互补。

她强的地方,正是他弱的地方。

国王非常自私,成了欲望的奴隶。

曼特农夫人悄悄引导他,往更体面的生活上走。

她的告解神父拉雪兹神父帮了大忙。

神父提醒国王:你已经四十多岁了。

青春不在了。

你正步入人生的后半程。

可你为自己永恒的归宿,几乎没做任何准备。

拉雪兹神父又提起他收到过的种种警示。

路易看着母亲死去。

他亲眼见过弟弟的妻子亨丽埃塔可怕的死——那个女人,他爱得太过火。

他失去过好几个孩子。

他眼看着曾经深爱的拉瓦利埃尔夫人,被他的自私毁掉,被迫在修道院里过着活死人的日子。

还有丰唐日公爵夫人那可怕的死,他忘不掉。

这些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约就在这时,王太子妃生了个儿子。

生下男性继承人,宫廷和整个法国都沸腾了。

老百姓尽管在国王治下贫困受苦,却依然近乎虔诚地爱戴他们的君主。

那景象又奇怪又可悲。

正是这些被征税、被榨干来供养宫廷的人,依然对王室满怀敬意。

小王子出生,封号勃艮第公爵。凡尔赛宫涌进了成群的巴黎平民。

通往王宫的路全被堵满。

人群最后涌进了宫殿里。

路易被孙子出生打动,亲切地接待了民众。

新继承人的出生,也让王太子妃的身价水涨船高。

可她还是痛苦。

丈夫冷落她,她受不了宫廷的气氛。

她越发缩进自己的小世界里。

与此同时,曼特农夫人和拉雪兹神父继续劝路易放弃放荡的生活。

然后,国王病倒了,病得很重。

对路易来说,生病只意味着一件事。

死亡。

他怕得要命。

这场病让他下决心断掉和蒙特斯庞的关系——她的陪伴,他已经开始觉得厌烦了。

最后,他决定:从今以后,只把她当朋友,绝不再越界。

曼特农夫人领到了一个苦差事:去传话。

这差事很尴尬,但国王的决定必须执行。

她尽量带着善意和委婉,去跟蒙特斯庞说。

被抛弃的宠妃深受羞辱。

但这个宣告并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早就感觉到自己的影响力在消失。

有一阵子了,她一直在为自己谋划新生活。

她决定建一座修道院,自己出钱。

修女由她亲自挑选,靠她的施舍过日子。

在那里,她希望能重新得到在宫廷里享受过的那种敬重和服从。

她有的是钱。

那些年,路易给了她数不清的钱财。

她已经在圣日耳曼郊区选好了一块地,动工了。

奇怪的是,奠基石埋下的时间,几乎正好是丰唐日公爵夫人垂死的时刻。

蒙特斯庞可没打算自己当修女。

她一点也不想躲进修道院。

她的算盘完全相反。

她想给自己建一个小小的王国,在失去国王的宠爱、失去青春的容貌之后,她照样能有钱、有权、受人敬仰。

她在圣安德烈艺术街已经有一栋气派的宅子,是路易送的。

她还打算建一座模仿杜伊勒里宫的巨型公馆。

据说花费折合成今天的钱,大约一百五十万美元。

修道院建得很快。

蒙特斯庞给它取名圣约瑟夫。

她给自己留了一间豪华的房间,还亲自挑选了院长嬷嬷。

她每次去修道院,大钟要敲二十分钟。

做大弥撒和晚祷时,她要作为创院人,享受焚香的礼遇。

她爱死这种待遇了。

她隔三差五就去修道院,享受修女们的仰慕。

另一边,路易的病好了。

他决定去佛兰德斯巡游。

他腻了凡尔赛的生活,想给自己和宫廷找点新乐子。

他也想让邻国见识见识法国的强大和富有。

王后、王太子、王太子妃和他们的随从都跟着去了。

蒙特斯庞发现名单上没有她,气得发疯。

曼特农夫人却被列在王妃的随员里。

皇家队伍一路上排场惊人。

沿途的城市和村庄用凯旋门、钟声、炮声和灯火通明的街道迎接国王。

最后他们到了敦刻尔克。

皇家一行人看了一场两艘护卫舰的模拟海战。

天气很好,大家坐在一艘装饰华丽的皇家游船上,看得尽兴。

之后,路易登上一艘战舰。

甲板上搭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座,罩着华丽的华盖。

在一片仪式和奢华之中,国王接受法国和外国权贵对他病愈的道贺。

一个月后,皇家队伍回到凡尔赛。

但路易的野心远不止玩乐。

他几乎把法国当成私产,而且明白:自己的权力和享乐,都取决于这个国家的军事实力。

这趟巡游期间,他动用一支三万人的军队攻打卢森堡。

围城八天,城就陷落了。

随后他又入侵特里尔选侯国。

那里的防御工事被摧毁,领土被战火、劫掠和破坏蹂躏。

国王手下权倾朝野的大臣卢瓦认为,这样的破坏会让法国的敌人更怕路易十四。

没多久,悲剧又降临到王室头上。

玛丽亚·特蕾莎王后突然病了。

起初没人当回事。

后来她腋下长了个脓肿。

疼得无法忍受。

上午十一点,医生给她放血,又给她灌了催吐药。

这疗法要了她的命。

到下午三点,王后已经死了。

就算在弥留之际,玛丽亚·特蕾莎想的还是丈夫。

她嫁给他一辈子,一直爱着他,哪怕他冷落她、背叛她。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摘下手上一枚华丽的戒指,交给曼特农夫人。

“再见了,我亲爱的侯爵夫人,”她说。

“我把国王的幸福,托付给你了。”

玛丽亚·特蕾莎是宫廷里最温柔的女人之一。

她善良、宽容、慷慨,对丈夫一心一意。

可路易的冷落,让她流过无数暗泪。

她天生害羞,他明显的不在意,让她一靠近他就紧张。

他哪怕只是冲她笑一笑,她都能高兴半天。

路易知道她是个好女人。

也许正因如此,她的死才让他那么难受。

看着她的遗体,他哭得厉害。

“善良而耐心的朋友,”他说,“这是二十年来,你第一次让我伤心。”

王后的遗体在凡尔赛停灵十天。

弥撒从早上七点一直做到天黑。

路易修建凡尔赛宫,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看见安葬法国国王的圣但尼墓地。

可死亡是躲不掉的。

如今,国王不得不亲自护送玛丽亚·特蕾莎的遗体,离开她住了那么久、活得那么不快乐的气派宫殿,去往那座黑沉沉的皇家陵墓,让她的遗骸在那里归于尘土。

即便如此,宫廷还是急着把她忘掉。

朝臣们不愿看到任何提醒他们死亡的东西。

一路上,他们唱歌、说笑、喝酒、大笑。

出殡的队伍很壮观。

灵车覆满哀悼装饰,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马车。

王国的高级官员和宫廷女眷随行护送。

骑兵列队护卫。

但庄严的表象之下,是令人震惊的不敬。

朝臣们在马车里嘻嘻哈哈。

士兵们到了圣但尼平原就散了。

有人朝四面八方驰去。

有人停下来朝天上飞过的鸟开枪。

就连下葬那天,路易也想逃开死亡的念头。

他叫人牵来猎犬,去打猎了。

追猎途中,他的马突然失蹄。

路易从马头前面摔了出去,掉进一条积满死水的水沟。

肩膀脱了臼。

差不多同一时间,法国另一位大人物正在死去。

让-巴蒂斯特·柯尔贝尔,路易的财政大臣,一辈子都在为国王卖命。

他大概是他那一代人里最能干的人之一。

当财政大臣,他为路易的战争和奢靡宫廷找到了钱。

当建筑、艺术和制造业总监,他扩建了杜伊勒里宫,参与建成了凡尔赛宫,开发了荣军院、万塞讷和马尔利,还创办了戈布兰工坊。

这一切,都是他在不断和强大的敌人、政治对手作斗争中完成的。

可路易十四对为他卖命的人,几乎从不感激。

柯尔贝尔六十四岁了。

多年累死累活的工作、焦虑和政争,把他身心都拖垮了。

他快死了。

他对百姓课以重税,人缘极差。

他知道很多平民恨他,甚至担心自己的葬礼都会被人袭击。

路易没有去看他。

只派了个信使去问他的病情。

信使走到他床边,柯尔贝尔扭过脸去。

“我不想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他说。

“我要是为上帝做了为那个人做的事,早就得救十回了。”

他停了停。

“现在我不知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柯尔贝尔不久后去世。

第二天,他的遗体用一辆普普通通的灵车,送往圣厄斯塔什教堂。

只有几个警察跟在棺材后面。

路易攻打热那亚

路易十四很快把目光转向了热那亚。

这座城市得罪了他:把火药卖给阿尔及利亚人,把船卖给西班牙。

国王的报复雷霆万钧。

他秘密下令逮捕热那亚大使,关进巴士底狱。

然后从土伦派出一支五十多艘军舰的舰队。

任务很简单。

惩罚热那亚。

舰队1684年5月6日离开土伦。

5月19日进入热那亚港。

攻击立刻开始。

法军向城市开火。

几个小时内,大约一万四千枚炸弹落到城里的街道和建筑上。

那些为热那亚赢得“宏伟的热那亚”称号的大理石建筑,许多被炸成废墟。

随后一万四千名法军登陆。

他们穿过郊区,一路放火。

城市眼看就要整个毁掉。

吓破胆的热那亚当局向路易求饶。

可国王要的是彻底的羞辱。

他下令热那亚总督带着四名主要官员,到凡尔赛来。

他们要在法兰西国王面前,亲自乞求宽恕。

总督别无选择。

热那亚战败了。

它的统治者被迫低头,接受路易十四提出的屈辱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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