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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 铁路大亨的发财骗局

铁路大亨的发财骗局

Chapter 26 of 90 · 5,047 words · Free

“美国的铁路法律,从根子上就设计错了。”我说,“法律给了铁路公司天大的权力,却几乎不限制它们怎么圈钱,也不管怎么保护老百姓。”

“咱们国家这么大,运费是要命的事。货物常常要跑几百上千英里才卖得出去,所以铁路就该修得越便宜越好,欠债越少越好。”

“可法律偏偏鼓励吹泡沫、乱融资。这个错误让运费贵得离谱,还让美国铁路的股票债券在全世界都抬不起头。”

“当年,欧洲人往美国铁路里砸了大笔的钱,英国、荷兰、德国都重仓投资我们的开发。”

“可我们的铁路公司允许搞黑箱操作,账目造假,甚至明目张胆地骗人。结果呢?美国的信用在欧洲证券交易所成了笑话。”

“外国投资人转头去了别处。他们的政府也顺水推舟,劝他们把钱投到新殖民地和其他国家,别再碰美国铁路。”

“这就是弄虚作假的代价。”

我顿了顿,接着说:“让我讲讲这套把戏是怎么玩的。”

“按纽约州的法律——很多州都差不多——几个人就能凑一家铁路公司。登记一下计划中的路线、要发多少股票债券,再填几项基本情况,公司就算成立了。”

“然后,这几个人再另外成立一家建筑公司,专门来修这条铁路。”

“麻烦就从这儿开始了。”

“铁路公司的老板们,跟自己签一份建筑合同。谈判桌两边,坐的是同一拨人。”

“你说,合同能不利于他们自己吗?”

“通常的玩法是:建筑公司答应修路,报酬是面值八到十成的债券,外加同等数量的股票,有时还能再拿一批第二抵押债券。”

“第一抵押债券,按理说应该对应建路、买设备真正花掉的钱。可实际上,工程款和材料钱往往只占它的六到八成。”

“建筑公司转手就能把一部分债券通过银行高价卖给公众,还能拿债券去买钢轨、机车和各种物资。”

“建筑利润落袋之后,他们手里还握着全部股票和第二抵押债券。那些股票,等于是白捡的。”

“他们可以拿着等涨价,可以用它牢牢控制铁路,最后还能在自己能操纵的市场上高价出手。”

“美国大部分铁路,都是这么修起来的。”

“结果明摆着:每发行一块钱的股票债券,铁路本身的实际成本可能还不到六毛。可投资人被蒙在鼓里,以为这条铁路真值一块钱。”

“这就是我们铁路系统的原罪。后来那些破产、重组、金融灾难和公众损失,很多在铁路诞生那天就注定了。地基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有些铁路命好,硬是扛过了这个包袱,少数几条赚的钱够付利息、够改善设备,甚至还能给股东分红。但大多数没这个福气——债太重,铁路养不活,最后只能重组。”

“当时运营的铁路大概十二万五千英里,压着约七十五亿美元的股票和债务。要我说,其中大概六成已经历过某种减债或财务抢救,这不算夸张。”

“损失没闹得更大,唯一的理由是很多新铁路开进了未开发的土地。新定居点带来新客源、新货源,这些新生意救了一些铁路的命——不然它们的债早就把自己压死了。”

“可是,‘将来有得赚’这个盼头,也变成了投机客手里的武器。”

“他们对着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懂的投资人,把新定居点、新财富的前景吹得天花乱坠,哄得人家把钱扔进根本不靠谱的铁路项目。”

“这套制度里,最惨的是普通投资人。”

“债券持有人几乎出了全部的真金白银,股东往往一分钱没掏。债券人担风险,股东拿好处。”

“铁路成了,债券人只拿到利息,股东却靠股票升值发大财——尽管他们几乎没投钱。”

“铁路黄了,债券人利息没了,最后被迫接受金额更小、利率更低的新债券。而原来的股东呢?崩盘之前,早就在华尔街把股价炒高,赚一笔跑了。”

“这些建筑把戏造出了金山银山。过去二十年,美国铁路百万富翁们的惊人财富,主要就是这么来的。”

“我毫不客气地说:这些交易,就是对公众的诈骗。”

“也许在法律上不算违法——我们的法律莫名其妙地没禁止它。但在道义上,它就是骗。它坑人、不公,等于是替一小撮没干实事的人,向公众偷偷收税。”

“平均算下来,美国铁路的账面资本,恐怕比实际成本高出五成。可铁路老板们居然理直气壮:这些虚高的资本,他们也该赚分红。”

“什么意思?就是向公众收足够多的钱,不光对真实投资给回报,连纸面上根本不存在的资本也要给回报。”

“这不是别的,就是国家背上的一笔不公平的税。”

“运费一高,美国的农民、工厂主、商人跟外国人竞争就吃亏,我们那么丰富的资源,开发也被拖慢了。”

“在美国这么大的国家,运费是决定经济进步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虚高的铁路资本推高了运价,给发展造成的伤害,远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大。”

“铁路大王们攒下的几亿财富,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么从社会身上转移过去的。”

“还有更大的危险。”我说,“这种金融制度,会养出一个强大的财富贵族阶层。”

“这些靠骗术起家的财富,不会随着创始人死去就消失。他们的子孙会继承庞大的金融权力,影响银行、公司、垄断、商业和立法。到头来,他们的利益可能跟国家的政治制度发生冲突。”

“老百姓不会永远蒙在鼓里。总有一天,普通人会明白:自己多少好日子被牺牲掉,才换来了这些泼天富贵。到了那一天,我们的政治制度就要面对严肃的问题了。”

“其实冲突已经在萌芽。工人们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也许说不清铁路金融怎么把财富从公众手里转到一小撮资本家手里,但他们看得见谁富得流油。这就是眼下劳工动乱的一部分原因。”

“工人自然会问自己:一条铁路能让几个人赚几千万,凭什么给工人涨点工资、缩短点工时就不行?”

“另一个工人看着那些赚几千万的人,会想:我每星期多挣几块钱,总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吧。”

“这种想法在经济学上也许站不住脚。但眼看着巨额财富在身边堆起来,有这样的反应,太可以理解了。”

“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思想,已经吸引了大批欧洲工人。美国工人亲眼看得见有组织的资本造成的巨大不平等,这些思想在他们那里恐怕更容易找到听众。”

“如果有什么事实能给这些学说做证据,铁路暴富的故事,肯定排在最前面。”

“虚高的资本还带来另一个问题:它会催生不正当的竞争手段。”

“一条铁路背了太多虚债,就很难跟修得更便宜的新铁路竞争。”

“假如有两条铁路连着同样的城市。老的那条背着沉重的债务和虚高的资本,新的那条花的钱少得多,运价就能定得更低。”

“竞争的线路越修越多,长途货运的争夺就越来越凶。到最后,连实力雄厚的铁路,利润也保不住了,有些连抵押贷款的利息都付不起了。”

“于是,‘铁路联营’登场了。”

“服务同样市场的几家铁路,约定把长途业务放进一个共同的盘子,每家按固定比例分一杯羹。”

“道理很简单:只要大家不再打价格战,运价就能维持在所有公司都活得下去的水平。”

“但这剂药又带来了新病——联营本身,反而刺激了新铁路的修建。”

“投机客很快看明白了:沿着现有线路修一条新铁路,花的钱比老公司少得多;资本少,就能报更低的运价;然后再要求加入联营。”

“一旦加入,不用跟人家抢每一个客户,就能分走现成的业务。换句话说,联营变成了‘再修一条铁路’的奖金。”

“于是又冒出一堆不必要的工程。新线路开工,互不相连的老线路被拼到一起,就是要跟各大干线铁路叫板。”

“目的未必是把运输做得更好,很多时候,就是要逼老牌铁路要么分业务,要么降运价。”

“镍板铁路和西岸铁路那两个项目的历史,早该给我们敲响警钟了——将近一千英里不必要的铁路,就这么修出来跟范德比尔特的系统抢生意。”

“教训再明白不过:修铁路,不能只因为老板们指望现成的联营养活它。”

“可东部干线的联营,至今仍然经不起新对手的冲击。”

“把现有铁路重新组合,就能用低得多的资本,在大城市之间拼出竞争线路。这种组合甚至比全新的铁路更危险——它们一开张,就能用上现成的本地客货业务。”

“我一点也不奇怪,未来几年纽约到芝加哥之间会冒出好几条新线路。”

“所以你看,当初为了保护铁路不被虚高资本拖垮而发明的办法,如今正在制造新的竞争。竞争正一步步把铁路的收益,压回资产的真实价值。”

“联营还有个死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协议能完全阻止成员之间偷偷降价。”

“作弊的门道实在太多了。每家铁路都有自己不想让出的特殊优势,每家分到的业务又只是总量的一小块。”

“生意清淡的时候,货运员为了拉客户,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再严格的监督、再狠的处罚,也堵不住所有漏洞。”

“铁路公司常常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为了让协议活下去。可每一次纵容,都会埋下怨恨。迟早,成员之间开始互相指责,说对方背信弃义。”

“剧本永远是一样的:生意好的时候,联营维持着太平,公众也信任它;然后某天,公众突然发现有个成员偷偷降价了;协议开始瓦解。”

“公众已经不再相信联营能管住竞争。更要命的是,铁路老板们自己也开始对它失去信心。”

“真正的考验,是更多圈外竞争者入场的时候。联营多半没法把他们全收进来——圈子里的利益冲突已经太多了。”

“可要是把圈外人挡在门外,他们就成了自由的散兵,逮着老牌铁路就打,报出低得吓人的运价,逼老铁路跟着降。”

“老牌公司就这么被架在了火上。要我说,他们当年的错误,现在开始找上门了。”

“铁路是靠虚高的资本修起来的,股票吹了水,整套财务结构都指望高运价和受保护的市场。现在,竞争追杀过来了。”

“竞争是商业不公的天敌,是贸易的天然警察。”

“人可以暂时躲开它,可以拖延它的效果,甚至可以说服自己:竞争永远打不倒我的垄断。但到最后,竞争总会把经济拉回平衡。”

“所以我相信:当年修铁路时的种种恶行,后来股票里掺的水分,最终都会被竞争矫正。”

“铁路的利润,终将被压到资产真实价值的合理回报附近。一条铁路值多少钱,该看两样东西:自由竞争下它实际能赚多少,以及按现在的现金价,修同样的设施要花多少钱。”

“在我看来,铁路系统就是朝这个方向去的。国会不行,各州不行,有组织的资本也不行——谁也永远推迟不了这个结局。”

“这时或许有人要问:那政府呢?立法难道没有一点责任吗?”

“当然有。”

“我们的铁路史已经证明:立法者不管建筑、不管资本、不管财务,会出什么事。各州议会要是还让未来的铁路公司重蹈覆辙,那就是再犯一个大错。”

“政府把值钱的专营权交给铁路,等于是让公众为了公益交出一部分私人权利。作为交换,就必须防止铁路滥用这些特权。”

“如果一条铁路把资产按实际成本的两倍入账,再向公众收钱给这份虚数分红,那就是滥用特许状赋予的特权。说白了,这就是公开抢劫。”

“解决办法其实很直接。”

“未来的铁路公司,发行股票债券,不能超过财产的实际现金成本。违反这条,就吊销特许状。”

“铁路管理者的责任,也必须界定清楚。扩建、改良、设备升级,都要按同样严格的规矩融资。抵押债务,也许该限制在财产实际成本的六成以内。”

“还必须防止那帮组建铁路的人,靠‘自己给自己修路’偷偷发财。发起人不许当承包商。”

“建筑和采购合同,必须公开招标,出价最低又靠得住的中标。承包商还得交出实打实的保证金,保证工程真能完工。”

“州里该设一个铁路委员会,盯着这些规矩落实。”

“股票不许拿来投机;没真赚到钱,不许分红;客货流量、财务、债务、运营情况,公众都有权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当年的铁路法就有这些规矩,美国铁路的证券恐怕早已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投资之一,我们企业的国际声誉也保住了,运输会更便宜、更稳定,美国或许还能躲过一劫——不至于让一个来路不正的财富贵族骑到头上。”

“经验教训都吃过了,现在给未来的铁路立更安全的规矩,总不算晚吧。这样的立法,保护投资人,也保护公众,还能弥补老制度造成的一部分伤害。”

“想想看,如果新铁路都按这套规矩来修,会发生什么。”

“它们的账面资本,恐怕只有老铁路的五到六成,运价就能低得多。财务保守又透明,投资人自然更敢信它们。”

“正经的铁路项目照样融得到钱,但纯粹的投机买卖,想圈钱就难多了。”

“这样的铁路能盈利,还能跟老公司杀得难解难分。到最后,老铁路别无选择,只能压低自己的收益。”

“虚高资本上的高回报,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它们只能按接近新公司的资本水平,去赚利息和分红。”

“说白了,竞争会把老铁路公司里的水分,一点点挤干净。法律外壳也许不变,但财务上,它们会被迫降到跟老实修路的公司同一条水平线。”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铁路大资本家们该为将来临眠不安了。他们财富的地基,恐怕远没有他们自己想的那么牢靠。”

“公众对铁路垄断和虚高资本的怒火,正在越烧越旺。一旦有人提出清楚的解决方案,谁能保证立法者不会火速通过?”

“到头来,一位州长的一笔签字,可能就决定了一个铁路百万富翁纸面财富的一大半存亡。”

“这听起来不现实吗?我不这么认为。任何了解民间对铁路垄断情绪的人,都该把这个可能性当真。”

“真正的问题是:铁路制度造就的这个财富贵族,脚下的地基,有没有他们自己想象的那么宽、那么稳。”

“而铁路这个大问题,也许远没有很多人以为的那么难解,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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