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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 露西的亡灵疑云

露西的亡灵疑云

Chapter 15 of 27 · 8,671 words · Free

那一刻,我彻底失控了。在我看来,范海辛这番话,简直是在逝者已逝的露西身上肆意羞辱。

我猛地一拍桌子,愤然站起身。

“范海辛医生,你是不是疯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我,眼底盛满了悲伤与温柔。

我心头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倒希望我是疯了。”他语气低沉,“疯癫,远比直面残酷的真相轻松得多。”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亲爱的朋友,你以为我为什么迟迟不肯告诉你这件简单的事?”

“是因为我恨你?想故意伤害你?”

“还是说,我记恨你曾经救过我的命,特意借机报复?”

他轻轻摇头,否定了所有猜测。

“都不是。我一拖再拖,只是想尽量温柔地告诉你真相。我清楚,你有多深爱那个善良美好的姑娘。”

“就算到现在,我也不奢求你能相信我。”

“一个人一辈子坚信的东西,被彻底推翻,任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不是空洞的理论,这一切,都和露西有关。”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低声道歉。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今晚,我会拿出证据,证明我说的一切。”

他直视着我的双眼。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让我彻底怔住了。

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不愿亲眼证实,自己深爱之人死后变成了可怖的怪物。

范海辛看出了我的迟疑。

“这次的推论有理有据,没有半点牵强附会。”他沉稳地说,“如果我错了,真相会让我们彻底释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无所获。”

“可如果我是对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但或许,这份恐惧,能让你愿意相信我。”

他站起身。

“现在跟我走。我们先去医院看看那个受伤的孩子。”

“北区医院的文森特医生是我的老友,你在阿姆斯特丹求学时,也认识他。”

“他或许不会让两个陌生人检查病人,但绝不会拒绝我们两位医生。”

“我们不用透露任何猜测,只说例行检查病情就好。”

“看完孩子之后呢?”我追问。

范海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之后,我们整夜守在露西下葬的墓园。”

“这是她墓穴的钥匙,我从殡葬师那里拿到的,本来是要交给亚瑟的。”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我清楚,我们即将直面一场极致的恐怖。

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抓紧时间,下午快过去了。”我说。

到了医院,我们看到那个孩子已经醒了。

他睡得安稳,也吃了些东西,看起来正在慢慢康复。

文森特医生拆开了孩子喉咙上的绷带,伤口立刻清晰地显露出来。

真相一目了然。

这些伤口,和露西生前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孩子的伤口更小、更新鲜,但形态、位置高度相似。

“你觉得这是什么造成的?”范海辛问道。

文森特医生沉吟片刻。

“大概率是动物咬伤,可能是老鼠。”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过我更倾向于是蝙蝠。”

“蝙蝠?”我有些诧异。

“伦敦北部高地一带,有很多蝙蝠。”

“大部分都无害,但难保不会有特例。”

“说不定是哪个水手从国外带回的危险品种,不小心逃逸了。”

“也可能是动物园跑出来的。这种事并不少见。”

他轻笑了一声。

“十天前还有只狼跑了,这附近的人都见过。”

“那段时间,孩子们天天扮小红帽玩耍。”

“不过最近,他们又迷上了一个新传说。”

“ Bloofer Lady,美丽女鬼。”

我立刻看向范海辛。

“孩子们真的在谈论这个女鬼?”

“没错。”文森特笑着点头。

“今早这个小男孩还问护士,能不能出院出去玩。”

“护士问他想去哪,他说想出去找那个美丽女鬼玩耍。”

范海辛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等这孩子出院,一定要叮嘱他的父母,严加看管。”

“此话怎讲?”

“孩子夜里独自外出,极度危险。”

“这孩子要是再在外过夜,大概率会丢了性命。”

文森特点头应允。

“我明白。至少一周内,不会让他出院。”

“伤口没彻底愈合,就一直留院观察。”

我们的探视比预想中耗时久了很多。

离开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范海辛望着渐黑的天际。

“时间还充裕,比我预估的晚了些。我们先找地方吃晚饭,再继续行动。”

我们在杰克稻草城堡餐厅吃了晚餐,店里挤满了骑行爱好者和各路食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周遭的欢快喧嚣,和我们即将要做的恐怖之事,格格不入,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终于动身出发。

外面早已漆黑一片。零星的路灯亮起,反倒衬得灯光外的夜色愈发幽深暗沉。

范海辛熟门熟路,毫不犹豫地走在前方带路。

而我,早已分不清身处何处。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

到最后,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彻底消失了,四周死寂一片。

途中我们偶遇一队骑马巡警,正在郊区例行巡逻。

躲过巡警后,我们终于抵达了墓园的围墙边。

两人翻墙而入。

夜色漆黑,视物艰难,整片墓园透着陌生又诡异的氛围。

摸索片刻后,我们找到了韦斯特拉家族的墓穴。

范海辛掏出钥匙,打开了墓穴的门。

随后,他依旧保持着旧式绅士的礼节,侧身抬手,示意我先走。

这份礼貌在此刻显得格外荒诞。

我们即将踏入冰冷的墓穴,他却依旧像为女士开门的绅士一般,恪守礼仪。

我率先走了进去,他紧随其后,轻轻关好并锁上了墓门。

他仔细检查了门锁,确认可以从内部打开后,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从包里拿出火柴和蜡烛。

微弱的烛火,勉强照亮了狭小的墓穴。

葬礼当日,这里就已然阴森可怖。

如今时隔多日,景象更是凄惨。

原本娇艳新鲜的鲜花,早已枯萎耷拉,雪白的花瓣尽数泛黄干枯。

蜘蛛、小虫重新盘踞于此。

石墙布满岁月的污渍,缝隙里积满灰尘。

铁器潮湿生锈,铜质、银质的配件早已黯淡无光。

摇曳的微弱烛光,让这片空间愈发破败凄凉。

站在这里,我真切地觉得,死亡带走的不只是露西的生命。

它连同她身边所有的美好,一并摧毁殆尽。

范海辛全然不顾周遭压抑的氛围,立刻开始着手查证。

他举着蜡烛凑近棺材,仔细核对棺木铭牌上的名字。

确认无误,这就是露西的棺木后,他再次伸手进包。

这次,他拿出了一把螺丝刀。

“你要做什么?”我立刻出声制止。

“打开棺材。”

他抬眼看我,语气坚定。

“你必须亲眼看看。”

说罢,他便开始拧动棺木的螺丝。

棺盖松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内层的铅制衬底。

眼前的一幕,让我几乎无法忍受。

我只觉得,我们正在亵渎露西的遗体。

我伸手死死按住他的手。

“别开了。”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必须亲眼见证真相。”

说完,他又拿出一把小锯子。

他用螺丝刀戳开铅衬,开出一道小口。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身为医生,我早已见惯生死,清楚一具离世一周的尸体,会是什么模样。

可范海辛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动手。

他沿着铅衬边缘慢慢锯开,裁下一块方形的衬底,向内弯折掀开。

他举起蜡烛,示意我凑近查看。

我上前一步,低头看去。

瞬间瞠目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棺材里,空空如也。

我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而范海辛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甚至,他眼中的笃定,比之前更甚。

“约翰,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他开口问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性思考。

“我承认,露西的遗体不在棺材里。”

“但这只能证明这一件事而已。”

“哪件事?”

“她的尸体不在这里。”

范海辛微微点头。

“你的逻辑没错。”

“但现在,你需要解释,她的尸体为何会消失。”

我拼命思索着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有人盗尸?”

“盗墓贼?”

“也可能是殡葬馆的人偷走了尸体。”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辞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范海辛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跟我来。”

他盖回棺盖,收好所有工具,吹灭蜡烛装进包里。

我们推开墓门走出去,他重新锁好门,把钥匙递给了我。

“你拿着。”

我扯出一抹苦笑,此刻的氛围毫无半分笑意。

“一把钥匙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还有备用钥匙,这种锁也不难撬开。”

范海辛没有辩解,默默收回钥匙放回口袋。

随后他指向墓园两侧。

“你守那边,我守这边。”

我走到一棵紫杉树后隐蔽起来,范海辛则消失在林立的墓碑与树木之间。

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我刚站稳岗位,远处的钟楼便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一点、两点,钟声接连响起。

我浑身冰冷、疲惫不堪,心底的惶恐越来越浓烈。

我既怨范海辛把我拖入这场噩梦,也怨自己轻易答应前来。

疲惫让我无法保持清醒,心底的不安又让我全然不敢合眼。

这一夜,煎熬又难熬。

忽然,我猛地转头。

墓园对面的两棵紫杉树之间,一抹白色影子微微晃动。

几乎同一时间,我看见范海辛的身影从另一侧冲出,朝着白影疾驰而去。

我立刻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可林立的墓碑和铁栅栏阻碍了我的脚步,我接连踉跄摔倒。

天空乌云密布,夜色愈发浓重。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鸡鸣,天快要亮了。

这时,那道白色身影再次出现。

一道苍白的人影,在黑暗中缓缓朝着露西的墓穴移动。

树木遮挡了我的视线,看不清墓穴门口的动静。

人影转瞬便消失在树后。

我快步冲向方才看到人影的位置。

黑暗中,有动静传来。

等我赶到时,只见范海辛正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我。

“现在,你信服了吗?”

“没有。”我态度依旧坚决。

他将怀里的孩子微微托起。

“你看看他。”

“我能看到,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那你说,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我们一看便知。”

我们迅速离开了墓园。

范海辛抱着熟睡的孩子,一路前行。

走出一段距离,我们进入一片小树林。

范海辛划亮一根火柴,照亮孩子的脖颈。

那里光滑干净,没有任何伤口,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我看向范海辛。

“我说的没错吧?”

“我们来得及时,救下了他。”他说道。

眼下,我们必须尽快处理这个孩子。

如果直接交给警方,我们根本无法解释,为何深夜会在墓园徘徊。

权衡之下,我们决定把孩子放在路人能发现的地方。

走到汉普斯特德荒地附近时,我们听到了巡警的脚步声。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路边,随即躲在暗处等候。

巡警的灯笼灯光划破黑暗,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孩子。

我们听到了他震惊的惊呼,这才悄悄离开。

万幸的是,我们在西班牙人酒馆附近打到了马车,顺利返回伦敦市区。

那一晚,我彻夜无眠。

夜里所见的种种画面,在我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范海辛已经提前告知我,接下来,还要和他进行一次查证。

9月27日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露西的葬礼在正午举行,最后一批吊唁者也早已散去。

我们躲在赤杨树后,看着墓园管理员锁上墓园大门。

这下,直到天亮,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范海辛说,我们只需一小时,就能查清真相。

我再一次真切感受到,我们正在做的事,荒唐又可怖。

私自撬开逝者的棺木,本就是触犯律法的亵渎之举。

更何况我们明明已经知道,昨晚的棺木是空的。

我实在不解,为何还要再来一次。

但我清楚,范海辛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更改。

他拿出钥匙打开墓穴,依旧礼貌地示意我先行进入。

白日里的墓穴,少了夜里的阴森恐怖,却多了几分平淡的破败与压抑。

范海辛径直走向露西的棺木,我紧随其后。

他俯身掀开铅制衬底。

下一秒,我浑身僵硬,彻底怔住。

露西的遗体,静静躺在棺木之中。

她的模样和下葬之时别无二致。

甚至比她活着的时候,还要美艳动人。

双唇红润,脸颊透着健康的粉嫩气色。

栩栩如生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她已经离世一周。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把戏?”我低声颤语。

范海辛看向我。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他俯身,轻轻拨开露西的嘴唇。

我浑身一阵发冷,头皮发麻。

她的牙齿清晰显露出来。

“你看。”范海辛沉声说道。

“她的獠牙,比生前更加锋利。”

他轻轻触碰她的犬齿。

“靠着这对獠牙,她完全可以咬伤孩童。”

“约翰,你现在信我了吗?”

我依旧在抗拒这个荒诞的真相。

“说不定是我们昨晚走后,有人把她的遗体放了回来。”

范海辛深深看着我。

“是吗?”

“那你说说,是谁把她放回来的?”

“我不知道。”我无力辩驳,“但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他轻轻摇头。

“她已经死去整整一周。”

“寻常尸体,绝对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我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任何借口。

范海辛没有丝毫得意,只是继续仔细查验露西的遗体。

他掀开她的眼皮查看眼底,又再次掰开嘴唇,仔细观察她的牙齿。

良久,他才转头看向我。

“露西不一样了。”

“她活在了两种状态之中。”

“她梦游之时,被吸血鬼咬伤了。这件事,你此前一无所知,但很快,所有真相都会揭晓。”

“她在梦游的恍惚状态中离世,也正因如此,变成了不死的亡灵。”

“这就是她诡异变化的根源。”

范海辛抬手示意棺木中的遗体。

“大多数亡灵在自己的墓穴中沉睡时,面容都会显露邪性。”

“但露西不同。”

“当她褪去亡灵的嗜血状态沉睡时,和生前一模一样,脸上没有丝毫邪恶的痕迹。”

“这也是整件事最棘手的地方。”

“我很清楚,我或许必须在她沉睡时,彻底终结她。”

这番话,让我浑身寒意彻骨。

但我的内心,已然悄然动摇。

我开始慢慢相信他的话。

如果露西真的已经离世,我为何会惧怕终结一具亡灵的躯体?

范海辛看穿了我神色的变化。

“你信我了,对吗?”

我喉头滚动,心绪复杂。

“别逼我立刻接受一切。”

“我愿意相信你。但你打算怎么做?”

“你要如何终结她?”

“我会砍下她的头颅。”

“再将大蒜塞满她的口腔。”

“最后,用木钉刺穿她的躯体,彻底断绝亡灵之力。”

一想到要损毁露西绝美的躯体,我便浑身战栗,心生不忍。

但我心中的恐惧,早已和从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爱意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具亡灵躯体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一丝厌恶与憎恨,正在心底滋生。

范海辛沉默了许久。

我以为他会立刻动手,可他只是静静伫立,低头思索。

片刻后,他合上了随身的背包。

“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如果只遵从本心,我现在就会终结她。”

“但还有更棘手的事需要考量,事态未知,不能贸然行动。”

“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害死任何人。”

“但这只是暂时的,悲剧迟早会发生。”

“可亚瑟该如何接受这一切?”

“我们亲眼见证了所有真相,尚且难以接受,何况是他?”

“你亲眼见过孩子和露西一模一样的伤口,见过空荡的棺木。”

“你见过死去一周却愈发美艳的露西,见过深夜抱走孩童的白色鬼影。”

“即便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你依旧挣扎着不愿相信。”

他满眼悲悯地看着我。

“亚瑟从未见过任何一幕,我又如何让他相信?”

“他只会认定,露西是被活埋的。”

“甚至会误以为,是我们害死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这一生,都会活在误解与痛苦之中。”

“即便他最终相信真相,知道露西化为了亡灵,也会终生活在煎熬里。”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会永世痛苦。”

范海辛的声音沉重而压抑。

“这份未知的折磨,会彻底摧毁他。”

“不行。”

“我此前只告诉了他部分真相,但如今我知晓了一切。”

“他必须直面完整的真相,熬过这极致的痛苦,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唯有穿过无尽黑暗,方能抵达光明。”

他眼神坚定,已然下定决心。

“我们走吧。”

“你今晚先回家,确保住所平安。”

“我会留在墓园守夜。”

“明晚十点,到伯克利酒店找我。”

“我会通知亚瑟,也请勇敢的美国人昆西·莫里斯一同前来。”

“届时,我们所有人,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背起背包。

“我送你到皮卡迪利大街,在那里吃完晚饭,再赶回墓园,务必在日落前返回。”

我们锁好墓穴,翻过墓园围墙,一路前往皮卡迪利。

范海辛决定,后续的行动,必须让所有人一同参与。

出发前,他写下一封遗书,收进行囊,以防不测。

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致约翰:

我写下这封信,以防今夜遭遇不测。

我会独自留守墓园,彻夜看守露西的墓穴。

我要阻止亡灵状态的露西今夜外出,让她在明日夜里愈发焦躁、濒临失控。

我会在墓穴内外布置她忌惮的东西——大蒜与十字架,彻底封死墓门。

她化为亡灵时日尚短,这些法器足以将她困在墓中。

即便如此,她依旧会拼命试图冲出墓穴。

亡灵陷入绝境时,会不顾一切寻找出路。

我会从日落守到日出,彻夜观察,摸清所有变数。

我并不惧怕露西,我真正忌惮的,是转化她的那只吸血鬼。

它知晓这座墓穴的位置,极有可能将这里当作藏身之地。

这怪物心思狡诈,乔纳森的遭遇,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它屡次欺骗我们,在我们竭力救治露西时,肆意玩弄她的性命。

亡灵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具亡灵的战力,堪比二十个壮汉。

我们四人都曾为露西献血,如今,这份力量已然被她继承。

那只吸血鬼还能操控狼群,以及诸多我们未知的异兽。

今夜它若前来,我会在此等候。

此地无人接应,刚好可以困住它,让它无路可逃。

当然,它也未必会来。伦敦猎物无数,它未必会眷顾这座偏僻墓园。

但我,必须在此死守。

你收好我留下的所有文件,仔细阅读乔纳森的日记与其他记录。

找到那只强大的吸血鬼,斩下它的头颅,刺穿它的心脏。

必要时,用木钉彻底钉死它。

唯有如此,世间方能彻底安宁。

若我无法归来,就此别过。

范海辛

9月28日

一夜好眠,足以颠覆所有认知。

昨日的我,几乎快要相信范海辛那恐怖的推论。

可一觉醒来,只觉得一切都荒诞至极、毫无逻辑。

他的那些说辞,完全违背常理。

我绝不怀疑,范海辛本人坚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但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他会不会已经疯了?

以他过人的智慧,即便心智错乱,也能策划出这般缜密又荒诞的计划。

我不愿相信这个猜测。

德高望重的范海辛发疯,这件事本身,就和亡灵传说一样离谱。

但我必须时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迟早会查清所有真相。

9月29日

昨夜十点前夕,亚瑟和昆西一同来到了范海辛的住处。

范海辛向我们阐明了今晚的计划,话语大多对着亚瑟说,仿佛整件事的成败,全系于他一人。

“希望你们二人,能随我一同前往。”他说道,“今晚,我们有一件必须完成的重要使命。”

亚瑟满脸迟疑。

“你的来信让我十分意外。”

“我的家人近来已然饱受煎熬,我实在不想再添波折。”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和昆西反复讨论你的消息,越聊越困惑,完全看不懂你的用意。”

“我也是一头雾水。”昆西直白地说道。

范海辛淡淡一笑。

“看来你们二人,还完全不知情。”

“约翰已经知晓大半真相,远超你们。”

亚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范海辛收敛笑意,正色开口。

“今晚我要做一件事,我坚信它必不可少,现在,我需要你的许可。”

“我知道这个请求过分沉重。”

“等你知晓我的计划,就会明白这份重量。”

“所以在揭晓真相前,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即便你事后对我心生愤怒,也切勿为后续发生的一切自责。”

昆西率先开口。

“至少你坦诚坦荡。”

“我虽不懂你的计划,但我信你的为人。”

“单凭这份真诚,我愿意配合。”

范海辛握住他的手。

“多谢。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挚友。”

随后,亚瑟缓缓开口。

“我向来不喜欢盲目应允未知的事。”

“若是此事有损我的绅士名誉,或是违背我的信仰,我绝不会贸然答应。”

“但你若能保证,二者皆不会被玷污,我便同意配合。”

范海辛点头应允。

“我答应你。”

“我只要求你,即便日后觉得我所作所为有失偏颇,也请三思而后断,切勿冲动追责。”

“好,我答应你。”亚瑟应声。

“现在,不必铺垫了。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们随我秘密前往金斯泰德墓园。”

亚瑟神色骤变。

“你是说,露西下葬的那片墓园?”

范海辛郑重点头。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进入墓穴。”

亚瑟猛地站起身,满脸震惊。

“教授,你是认真的吗?”

范海辛默然不语,神色坚定。

亚瑟死死盯着他,不敢置信。

“这绝非玩笑。”

看清范海辛眼底的郑重后,他才缓缓确认。

“你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缓缓坐回原位,声音紧绷。

“进入墓穴之后呢?”

“打开露西的棺木。”

亚瑟瞬间再次起身,情绪彻底失控。

“这太过分了!”

“我一直敬重你,所以百般容忍。”

“但掘开逝者坟墓,亵渎露西的遗体,我绝不可能答应!”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范海辛满眼悲悯地看着他。

“我的朋友,若有半分退路,我绝不会让你承受这份痛苦。”

“但今夜,我们必须穿过这片黑暗。”

“如若不然,你深爱之人,将会永世沉沦在更绝望的黑暗之中。”

亚瑟脸色惨白,厉声警告。

“教授,你最好三思。”

范海辛依旧冷静沉稳。

“请听我说完,再评判我的所作所为。”

昆西适时开口调解。

“言之有理,先听他把话说完。”

范海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露西已经离世,这是不争的事实,对吗?”

亚瑟沉重地点头。

“没错。”

“既然她已然离世,打开棺木,并不会伤害到她。”

“可如果,她并未真正安息呢?”

亚瑟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天啊!”

“你想说什么?”

“难道露西是被活埋的?”

极致的悲痛,让他的声音几近破碎。

范海辛轻轻摇头。

“我并非说她尚在人世。”

“我是说,她变成了不死的亡灵。”

亚瑟怔怔地看着他,满脸茫然。

“不死的亡灵?”

“不是活着,又是什么?”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是噩梦呓语!”

范海辛再次摇头。

“世间存有诸多人类无法完全参透的奥秘。”

“如今,我们正站在一桩诡异秘事的边缘。”

“我还未说完。”

他直视着亚瑟的双眼,字字沉重。

“如果我要砍下已逝露西的头颅,你是否允许?”

亚瑟瞬间暴怒,厉声呵斥。

“绝对不行!”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损毁露西的遗体!”

“我从未亏欠于你,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露西一生善良纯粹,为何要遭受这般屈辱?”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竟在这里听你这番荒谬之言!”

“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我绝不允许你亵渎她的坟墓!”

“守护她的安宁,是我的责任!我誓死守护!”

范海辛缓缓起身,语气无比坚定。

“戈德明勋爵,我亦有我的责任。”

“我对生者有责,对你有责,对逝去的亡灵,亦有责任。”

“我必将履行我的使命。”

他直视亚瑟的眼眸,坦诚相待。

“我只求你随我们一同前往,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若你亲眼见证一切后,依旧认定我大错特错,我绝不辩解,遵从你的决定。”

“即便你执意反对,我也甘愿承担所有后果,向你赔罪。”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满是恳切。

“只求你,不要带着怒意离开。”

“我这一生,做过无数不得已的憾事,很多事曾让我心碎。”

“但从未有一件事,像如今这般,让我万般煎熬、痛彻心扉。”

“若非万般必要,我何苦自我折磨,背负这般骂名?”

“我远渡重洋而来,只为救人。”

“最初,是为了我的挚友约翰。”

“后来,是为了拯救露西。”

“相处日久,我亦真心喜爱这个善良的姑娘。”

他微微低头,语气真挚。

“我本无需言说,但我想让你知晓全部真相。”

“我和你一样,也曾为露西献血。”

“我并非她的爱人,只是她的医生与友人。”

“我日夜守在她身侧,耗尽心力照料。”

“她离世之后,我依旧未曾停歇,为她奔波查证。”

他抬眼望向亚瑟,目光坚定而温柔。

“倘若牺牲我的性命,便能救赎化为亡灵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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