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冰封通天河,唐僧中计落妖手
陈家庄的村民们抬着猪羊祭品,吵吵嚷嚷来到灵感大王庙里,把孙悟空、猪八戒变的童男童女安置在上首的供桌前。
孙悟空环顾四周,供桌上摆着香烛,正中立着一块金字牌位,写着灵感大王之神,庙里并没有别的神像。
众人把祭品摆放妥当,齐齐朝牌位磕头。
“大王爷爷,今年祭祀由陈澄等人主持,按照往年规矩,献上童男陈关保,童女陈一秤金,还有猪羊各类供品,恳请大王保佑我们这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祷告完毕,烧完纸钱,村民便各自回家去了。
见人全都走光,猪八戒开口说道。
“咱们回家去吧。”
孙悟空反问。
“你的家在哪?”
“回老陈家睡觉啊。”
“呆子别胡说,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把这件事办到底。”
猪八戒抱怨起来。
“到底谁才是呆子,咱们不过哄村民玩玩而已,哪里还真陪妖怪祭祀!”
孙悟空说道。
“别乱讲,做事要有始有终。一定要等妖怪过来,把这出戏演完。要是咱们就这么走了,妖怪肯定会降下灾祸祸害百姓,那就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耳边传来呼呼的狂风声响。
猪八戒顿时紧张起来。
“坏了,刮风了,那妖怪要来了!”
孙悟空低声叮嘱。
“别出声,看我来应付。”
片刻功夫,庙门外闯进来一个妖怪。他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腰间宝带飘着红云,眼睛像夜里的亮星,牙齿如同一排排锋利的锯齿,周身缭绕着雾气寒气,威风凛凛,看着就像庙里的守门神将。
妖怪拦在庙门口开口发问。
“今年祭祀的是哪一户人家?”
孙悟空装作孩童,笑嘻嘻回话。
“回大王,是庄里陈澄、陈清两家。”
妖怪心里暗自犯嘀咕。
往年送来的孩子,问上一句话就吓得不敢出声,再问直接吓晕过去,伸手一抓就已经没了气息。怎么今天这个小孩,应答得如此从容镇定。
妖怪不敢直接上前动手,继续追问。
“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孙悟空笑着回答。
“童男叫陈关保,童女叫一秤金。”
妖怪说道。
“祭祀是往年定好的规矩,今天我就要吃你。”
孙悟空答道。
“不敢违抗大王,您只管享用便是。”
妖怪依旧不敢上前抓他,拦着庙门大喝。
“你不要跟我顶嘴!往年我都是先吃童男,今年我偏要先吃童女!”
猪八戒一听慌了神,连忙出声。
“大王还是按老规矩来吧,别改了惯例。”
妖怪二话不说,伸手就朝猪八戒抓过去。
猪八戒猛地跳开,现出本来模样,抡起九齿钉耙朝着妖怪狠狠砸过去。妖怪慌忙缩回手,转身就往外逃,钉耙砸在妖怪身上,发出哐当一声。
“我耙破他的盔甲了!”猪八戒喊道。
孙悟空也变回原形,地上只掉落两块冰盘大小的鱼鳞。
“追上去!”
二人纵身跳到半空。妖怪出来赴宴,没有带上兵器,站在云端质问。
“你们是哪里来的和尚,跑来这里捣乱,毁了我的香火,坏我的名声!”
孙悟空厉声呵斥。
“你这怪物,听好了!我们是大唐唐僧的徒弟,奉旨去往西天取经。昨夜住在陈家,得知你冒充灵感大王,每年要用一对孩童献祭。我们心怀慈悲,特地前来捉拿你!趁早老实交代,你在这里当了多少年大王,残害过多少孩童,一一算清楚,或许还能饶你性命!”
妖怪听完,化作一阵狂风,一头扎进通天河水里逃掉了。
孙悟空说道。
“不用追了,这妖怪应该就是河里的精怪。等明天再想办法捉住他,送师父过河。”
猪八戒点头,回到庙里,把猪羊祭品连同桌子一股脑搬回陈家。
唐僧和沙僧,还有陈家两兄弟正在厅堂等候消息。看见二人满身狼狈,把祭品扔在院子里,唐僧连忙上前询问。
“悟空,祭祀的事情怎么样了?”
孙悟空把假扮孩童、妖怪前来,最后妖怪逃回河里的经过说了一遍。陈家二老十分欢喜,马上让人收拾厢房铺好床铺,请师徒四人休息。
水底洞府之内,灵感大王闷闷不乐坐于殿中。手下一众水族围上来。
“大王往年祭祀回来都十分高兴,今天怎么愁眉苦脸?”
“往年吃完祭品,还能留点吃食分给你们,今天我一口都没吃到。运气太差,撞上厉害的对头,差点丢了性命。”
“是什么人,敢招惹大王?”
“是去往西天取经的唐僧手下徒弟。那两个献祭的孩子,就是他们变出来的。我听说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上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可惜他徒弟本事高强,我有心捉拿唐僧,只怕很难办到。”
人群里走出一个身穿花斑外衣的鳜鱼精,对着妖怪行礼。
“大王,想要捉住唐僧,有什么难的。若是抓到唐僧,能不能赏我些酒肉?”
妖怪说道。
“你若是能想出妙计,帮我捉住唐僧,我便和你结拜成兄妹,一同享用。”
鳜婆大喜,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王能呼风唤雨,搅动河水,不知道大王会不会降雪?”
“降雪我当然会。”
“那能不能降下严寒,把河面冻上?”
“这点本事我也有。”
鳜婆拍手大笑。
“那就简单极了!三更时分,大王立刻施展法术,刮起寒风,降下大雪,把八百里通天河全部冻实。再派我们几个会变化的小妖,假扮成赶路的百姓,背着包袱、推着车子,在冰面上来回走动。唐僧一心想要取经,看见冰面上有人通行,肯定会踏冰过河。大王潜伏在河水深处,等他们走到河中央,震碎冰层,连人带马全都掉进水里,唐僧就手到擒来了。”
妖怪听完十分高兴。
“妙计,真是妙计!”
当即离开水底,飞到半空,施展法术,寒风呼啸,大雪漫天,通天河慢慢冻成一片厚冰。
陈家这边,天还没亮,师徒四人睡得浑身发冷。
猪八戒冻得浑身打颤。
“师兄,太冷了!”
孙悟空说道。
“你这呆子,出家人应当不怕寒暑,怎么还怕冷。”
唐僧也连连点头。
“徒弟,确实冷得厉害。”
众人睡不着,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向外看去,外面白茫茫一片,大雪铺天盖地。
“怪不得这么冷,下这么大的雪。”
师徒几人望着漫天飞雪,感慨不已。陈家的仆人扫开道路,送来热水、热茶、点心,还搬来炭火送到厢房。
唐僧向陈家老者问道。
“施主,你们这里一年四季难道不分吗?”
陈澄笑着回答。
“地方虽然偏僻,人和风俗不一样,庄稼牲畜还是跟着天时走,四季当然是有的。”
唐僧疑惑。
“既然分四季,怎么这个时节就下起这么大的雪,冷成这样?”
“现在虽说七月,可已经到白露,马上就要八月。我们这里每年八月就会落霜下雪,和你们东土不一样。”
闲谈没多久,仆人们摆上桌子,请大家吃粥。吃完早饭,雪越下越大,地上积雪足足两尺深。唐僧看着大雪,忍不住暗自落泪。
陈澄安慰。
“长老不必发愁,我家里存下不少粮食,供养你们住上半生都没问题。”
唐僧长叹一声。
“施主不懂我的难处。当年唐王亲自送我出关,举杯为我饯行,问我多久可以归来。我不清楚路途艰险,随口说三年就能取回经书。如今已经过去七八年,还没有见到佛祖。既怕耽误皇帝交代的任务,又一路上妖魔横行,心中实在焦虑。本来希望能找一条船渡过通天河,谁知道天降大雪,前路茫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大业回到故土。”
陈澄劝道。
“长老放宽心,这么多年苦难都熬过来了,何必在意这几天。等雪停冰化,我就算倾尽家产,也一定安排船只送你们过河。”
之后又送上早斋、午斋,饭菜十分丰盛。唐僧再三推辞,希望简单家常便饭就足够。
陈澄说。
“长老救了我们家孩子性命,就算天天大摆宴席,都报答不完恩情。”
大雪停下之后,外面已经有人出门走动。见唐僧整日闷闷不乐,陈家老人又收拾花园,在雪洞里面生起大火,请师徒过去散心解闷。
猪八戒嘟囔。
“这老头实在不会打算,春天赏花才合适,冰天雪地,有什么好看。”
孙悟空说道。
“呆子你不懂,雪景别有一番清幽,一来游玩,二来也宽慰宽慰师父的心。”
几人来到花园,满园松柏柳树挂满白雪,池塘冻成冰盘,亭台楼阁全都被大雪覆盖。雪洞里面铜盆炭火熊熊,铺着虎皮座椅,墙上挂着雪景古画,温暖舒适。
众人落座,奉上香茶。陈澄问道。
“各位长老,可否饮酒?”
唐僧摇头。
“贫僧不饮酒,几位徒弟可以喝一点素酒驱寒。”
陈家立刻摆上果品,烫好素酒,众人围着火炉喝了几杯。
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回到厅堂吃晚饭。街上路人纷纷议论。
“天太冷了,通天河全部冻住了!”
唐僧听见,十分着急。
“悟空,河水冻住,我们该怎么办?”
陈澄说道。
“骤然降温,估计只是河边浅水结冰。”
路过的行人反驳。
“整条八百里大河,冻得跟镜面一样,已经有人在冰上面走路了。”
唐僧听说有人通行,就要出门去看。
“天色已晚,明天再去不迟。”陈澄劝道。
吃过晚饭,众人照旧回厢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猪八戒爬起来。
“师兄,夜里更冷,想必整条河都冻严实了。”
唐僧对着天空拱手礼拜。
“各路护教神明,弟子一路西行,诚心拜佛,历尽千山万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到这里,承蒙上天相助,大河封冻。等我取得真经回去,一定禀告大唐皇帝,好好答谢诸位神明。”
拜完之后,唐僧吩咐沙僧。
“把马备好,我们踩着冰过河。”
陈澄连忙劝阻。
“长老别急,等冰雪消融,我备好船只送你们渡河。”
沙僧说道。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把马牵上,咱们亲自到河边看一看。”
陈澄点头,叫下人牵来几匹马,一行人直奔通天河岸边。
放眼望去,整条大河结满厚厚的寒冰,光滑平整,如同陆地一般,真的有不少人在冰面上往来行走。
唐僧向旁边的陈澄询问。
“这些人过河,是去往什么地方?”
“河对岸就是西梁女国。两边货物差价巨大,一点点东西,到对岸就能卖出极高价钱。为了赚钱,不少人不惜冒生命危险来往。往年都是坐船,如今河面封冻,大家就冒险从冰上步行过去。”
唐僧心生感慨。
“世间人,都把名利看得太重。这些商人为钱财不惜性命,我奉旨取经,奔波万里,说到底也是为名,和他们又有多大区别。”
说完,转头吩咐孙悟空。
“回去收拾行李,备好马匹,趁着河面结冰,抓紧向西赶路。”
沙僧连忙劝说。
“师父,承蒙陈家收留,不如再多住几日,等冰雪化开坐船过河,匆忙赶路容易出事。”
唐僧不同意。
“若是一二月,天气一天天回暖,还可以等冰融化。现在是八月,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冰雪不知道何时才能化开,白白耽误大半年行程。”
猪八戒翻身下马。
“你们先别吵,让我试试冰层厚不厚。”
孙悟空说道。
“昨天夜里我们已经试探过水,现在冰层很厚,怎么试?”
猪八戒说道。
“简单,我拿钉耙使劲砸一下。砸得破,说明冰薄,不能走;砸不动,就是冰层厚实,可以通行。”
说着,猪八戒走到河边,双手握紧钉耙全力砸向冰面。只听见闷响,冰面上只留下九个白印,震得他双手发麻。
“没问题,冰层冻得牢牢实实,可以走!”
唐僧满心欢喜,一行人返回陈家,收拾行囊准备出发。陈家两老苦苦挽留不住,只能备好干粮、烧饼送给师徒。又捧来一盘碎银子,跪在地上。
“多谢长老救了孩子性命,这点钱财,路上买点吃食。”
唐僧摆手不肯收下。
“出家人要钱毫无用处,沿路化斋就足够,干粮收下就好。”
二老再三恳求。孙悟空伸手捏下一小块碎银子递给唐僧。
“师父,收下这点当做香火钱,不要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师徒辞别陈家众人,来到结冰的河面上。马蹄踩在冰上猛地打滑,唐僧差点摔下马背。
沙僧喊道。
“师父,冰上太难行走!”
猪八戒说道。
“先回去,找陈家要点稻草。”
孙悟空不解。
“要稻草干什么?”
“冰面太滑,拿稻草裹住马蹄,才不容易滑倒,免得把师父摔下去。”
岸上的陈澄听见,马上让人拿来一捆稻草。唐僧下马,众人把稻草紧紧缠在马蹄上,才重新踏上冰面。
离开河岸走出三四里路,猪八戒把九环锡杖交到唐僧手里。
“师父,你把锡杖横放在马上。”
孙悟空吐槽。
“你自己挑的锡杖,怎么推给师父拿?”
“你没走过冰路,不懂这里的凶险。冰层上面会有看不见的冰窟窿,人一旦踩破掉下去,冰层合上,根本没法浮上来。手里横着长兵器,万一落水还能卡住冰层,才有活命机会。”
孙悟空心里暗自佩服,没想到猪八戒这么懂走冰的门道。
于是众人全都照做。唐僧横握锡杖,孙悟空横拿金箍棒,沙僧横着宝杖,猪八戒挑着行李,腰间横着钉耙,一行人小心翼翼往前赶路。
天色黑了,大家吃几口干粮,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星光月色,在白茫茫冰面上连夜赶路,一夜没有合眼。天亮再吃干粮,继续向西前行。
正走着,冰层底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白马吓得差点摔倒。
唐僧大惊失色。
“徒弟,这是什么响声?”
猪八戒解释。
“河面冻得太结实,冰层内部发出声响,说不定底下全都冻牢了。”
唐僧半惊半喜,催着马匹继续往前走。
而冰层之下,灵感大王早已带着一众水族埋伏许久。听见马蹄声响,妖怪施展法术,轰隆一声,寒冰瞬间裂开。
孙悟空反应极快,纵身跳到半空。白马、唐僧、八戒、沙僧全都掉进冰冷河水之中。妖怪一把抓住唐僧,带着手下返回水底洞府。
妖怪高声呼喊。
“鳜妹在哪里!”
鳜婆上前行礼。
“大王。”
“贤妹,之前说好,若计策成功捉住唐僧,就和你结拜兄妹。如今计谋得逞,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来人,摆下宴席,磨好刀,把这唐僧开膛破肚,剥皮割肉,奏起乐曲,我和贤妹一起吃唐僧肉,求得长生!”
鳜婆连忙劝阻。
“大王,先不要急着吃他。他的徒弟本领高强,要是发现师父被抓,一定会过来大闹。我们忍耐两天,等他们放弃寻找,再安安稳稳享用唐僧,岂不是更好。”
妖怪觉得有理,把唐僧藏进洞府后殿,塞进一个巨大石匣子里面盖好。
另一边,猪八戒和沙僧在水里捞起行李,放到白马背上,分开波涛浮出水面。孙悟空飞在半空,高声问道。
“师父在哪?”
猪八戒苦笑。
“师父这下算是沉到底了,先上岸再想办法。”
猪八戒以前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兵,沙僧出身流沙河,白龙马本是西海龙王之孙,水性都极好。孙悟空在空中指引,几人回到东岸,晾晒马匹和湿透的衣服。
一行人回到陈家庄。庄里人看见,连忙禀报陈家二老。两位老人慌忙出门迎接,看见三人浑身湿透。
“长老们,我们苦苦劝你们多留几日,你们执意要走,怎么不见唐长老?”
猪八戒开玩笑。
“如今不叫三藏,改名叫沉到底了。”
两位老人流下眼泪。
“可怜啊!我们劝你们等冰雪融化坐船过河,偏偏不听,果然出事了。”
孙悟空开口。
“老人家,不必担心,我师父命大死不了。肯定是灵感大王施展诡计把人抓走。你们帮我们把衣服烘干,保管好通关文牒,喂好白马。我兄弟三人,前去捉拿妖怪救出师父,顺便铲除这个祸害,让你们庄里世世代代不再受妖怪侵扰。”
陈家听了十分欢喜,立刻备好斋饭。三人吃饱,把马匹行李托付陈家照看,各自拿好兵器,直奔通天河岸边,准备找妖怪救回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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