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转机
航行的最后几天变得艰难起来。西北风一直猛吹,拖慢了“仰光号”的速度。巨浪一波接一波扑向船身,把船颠得厉害,乘客们越来越难受。
11月3日,天气更糟了。
一场猛烈的风暴袭来。船员们不得不收帆,连船上的索具都在狂风里吱嘎作响。“仰光号”几乎寸步难行。
船长算了算,他们抵达香港至少会晚二十个小时——如果风暴不停,可能还要更晚。
福格先生站在甲板上,平静地望着翻腾的海面。
艾乌达惊讶地看着他。
“福格先生,您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
“我们可能会晚二十个小时。要是错过了去横滨的轮船,您整个计划就全完了。”
福格依旧望着大海。
“走着瞧吧。”
他既没生气,也没焦虑,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场风暴,把延误也算进了计划里。
艾乌达几乎不敢相信他竟能如此镇定。
菲克斯却巴不得风暴刮得再久些。
船每晚一小时,他心里的希望就多一分——福格没准儿得在香港待上好几天。
“但愿这风暴再多刮一阵。”菲克斯暗暗想着。
剧烈的风浪让他晕船晕得厉害,可他根本不在乎。身体虽然遭罪,心里却满是希望。
帕斯巴德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太糟糕了!”他大喊,“一切都顺风顺水!火车、轮船、风向——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他愤怒地盯着海面。
“偏偏现在来这一出!”
他急得仿佛那两万英镑是从他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样。
这场风暴把他气得要命。他想跟风搏斗,恨不得逼着大海听他们的指挥。
菲克斯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得意。要是帕斯巴德发现他有多高兴,说不定会扑上来揍他一顿。
整个风暴期间,帕斯巴德一直待在甲板上——他实在坐不住,一刻也不想待在船舱里。
他甚至跑去帮船员们干活。
“这风暴还要刮多久?”他问一个水手。
“不知道。”
他又冲到船长那儿。
“船长怎么说?”
“看气压表吧。”
帕斯巴德立刻跑去看气压表。
“这玩意儿怎么一动不动!”
他晃了晃气压表。
没反应。
又晃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你这个顽固的小东西!”他吼道。
可惜,不管他怎么晃、怎么骂,气压表就是不肯回升。
11月4日,大海终于开始平静下来。
风暴减弱了,风向转为南风,又成了顺风。
帕斯巴德一下子就乐了。
“这才像话!”
船员们重新张开一部分船帆,“仰光号”的速度提了上来。
可失去的时间补不回来。
直到11月6日清晨五点,他们才看见陆地。
按计划,他们本该11月5日就到。
福格现在整整晚了二十四个小时,看起来横滨的船肯定要错过了。
六点钟,一名引航员上了船,站上驾驶台。
帕斯巴德急得真想问问去横滨的船是不是已经开走了。
可他怕听到答案。
他只想留住最后那一点点希望。
最后,他把心事告诉了菲克斯。
菲克斯安慰他:“别担心,福格先生坐下一班船就是了。”
帕斯巴德立刻火了。
“下一班船?你知道那得等多久吗?”
福格自己倒没这么犹豫。
他走到引航员面前。
“你知道去横滨的船什么时候从香港出发吗?”
“明天早上,涨潮的时候。”
福格一点也不惊讶。
偷听到这个答案的帕斯巴德乐坏了。
菲克斯却气坏了。
“那艘船叫什么名字?”福格问。
“卡纳蒂克号。”
“她不是昨天就该走了吗?”
“是啊,先生。不过她有个锅炉要修,出发推迟到明天了。”
“谢谢。”
福格平静地回到休息室。
帕斯巴德一把抓住引航员的手,使劲儿握了握。
“您真是世上最好的人!”
引航员完全不明白,自己几句普通的回答怎么换来这么热烈的感激。
他回到驾驶台,引着“仰光号”在拥挤的港口里穿行——在一艘艘帆船、小船和渔船之间绕来绕去。
一点钟,“仰光号”靠上了码头。
乘客们开始上岸。
幸运又一次站在了福格这边。
如果卡纳蒂克号不用修锅炉,它11月6日就会离开香港。那样的话,福格和同行的人就得在码头苦等整整一个星期,才能坐上下一班船。
福格虽然仍晚了二十四个小时,但这个延误已经不再致命。
从横滨开往旧金山的轮船是与卡纳蒂克号衔接的,它得等卡纳蒂克号到了才能出发。
所以,即使福格晚二十四小时到横滨,他也完全可以在横渡太平洋的二十二天航程里把时间追回来。
离开伦敦三十五天之后,福格只晚了二十四个小时。
卡纳蒂克号明天早上五点就要离开香港。
也就是说,福格有十六个小时来完成一件要紧的事:给艾乌达找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一上岸,福格就叫了一顶轿子给她坐。
他们去了俱乐部旅馆。
福格给艾乌达订了房间,把她需要的东西都安排妥当。
然后他对帕斯巴德说:“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的,先生。”
“别让艾乌达夫人一个人待着。”
“当然。”
福格随后去找艾乌达的表亲吉吉先生。
他去了交易所。在他看来,这么有钱又有名的帕西商人,应该很容易找到。
他拦住一个经纪人。
“您认识一个叫吉吉的商人吗?”
“认识。可他两年前就离开中国了。”
“他现在在哪儿?”
“他发了大财,已经不做生意了。我记得他住在欧洲的什么地方。”
“欧洲哪儿?”
“好像是荷兰。他的生意大多跟荷兰商人做。”
福格道了谢,立刻回到旅馆。
他请艾乌达单独说话。
“夫人,我打听到您表亲的下落了。”
艾乌达眼里露出希望。
“他在哪儿?”
“他不在香港了,好像住在荷兰。”
艾乌达没有说话。
她慢慢抬起手,按了按额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开口。
“那我该怎么办呢,福格先生?”
“很简单。”
“什么?”
“您应该继续去欧洲。”
“可我怎么好意思拖累您。”
“您没有拖累我。”
他顿了顿。
“而且,有您在,也丝毫不会影响我的行程。”
然后他喊道:“帕斯巴德!”
“在,先生!”
“去卡纳蒂克号,订三个舱位。”
帕斯巴德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很喜欢艾乌达,知道她要一起走,高兴得不得了。
“好的,先生!”
他兴冲冲地跑出去执行主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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